《你又骗我》柚子琳

2、你又骗我（贰）

　　壹.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夏天。

　　放寒假的前一天，何盛正准备去C班长延安生，看见他在楼梯口的时候，本来想喊的，但延安生面前好像有一个比他矮到肩边的女生。

　　“延……安生，我喜欢你！”

　　何盛分辨出了声音，那就是赖昕语的！

　　赖昕语身前的男生愣了几秒：“不好意思，我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害怕女生尴尬，极有风度的后退一大步，鞠了一躬。

　　女生听后憋红了眼：“没关系，没关系的……”

　　赖昕语的目光看向延安生身后的何盛，愣了一愣，泪水从她脸边淌下，使人看了心疼极了。

　　延安生注意到她的目光所在，一回头，看见愣在原地的何盛。

　　大概的，何盛愣了五秒有余，又抬头看了看延安生。

　　何盛在哭啊，憋红的眼眶总流不下眼泪来，但稍微一眨眼就滑泪了，延安生从未见过何盛哭。

　　但何盛只是赶忙抹了一把脸，就冲下了楼梯，延安生想都没想，就赶忙追上去：“何盛！”

　　何盛自然跑不过田径队的，何盛冲进巷子的时候，就被身后追来的人扼住了手腕。

　　何盛一回头，眼眶里的泪水像少顷之刻间失去了重力，从眼眶里迸发出来，在空中似乎飘了一会儿。

　　延安生心里刺痛了一下，忍不住把可怜的小兔子捞进怀里安慰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喜欢我，我……”

　　怀里的小兔子无力反抗，延安生的怀抱是那么温暖，身上又有干净的味道，使人无法逃脱，简直……致了命了。

　　何盛的眼镜又掉落了，何盛没出息的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你真是要致命了！

　　后来那日过后，再也没人提起过，问起为什么暗恋赖昕语，何盛也不太知道。

　　可能是一个眼神，一个举动，一句言谈，就能产生青春的悸动，而这种悸动，往往是很难控制的，想忘却越深刻。

　　就算时间被绑票也妥协不了这种悸动感知，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贰.
　　后面延安生送给何盛一条四叶草的手链，红线编成的麻花条儿上有四个爱心形拼并起来的青色水晶，还挂着一个银铃铛。

　　即使这手链很像小男生送给小女生的定情信物，但何盛最终还是收下了。

　　延安生最近研究三叶草，说不准是裸子植物还是被子植物，三叶草其实会长出第四片叶子，但没有在任何自然依据下能促使它长出第四片叶子。

　　延安生小时候只见过两次四叶草的，但他们的四片叶子并不对称，大大小小。

　　能找到四叶草的人也许能幸福一辈子吧。

　　三叶草的小花也很赏心悦目，小小的一朵娇小的很。果实成熟了还会攻击人，射出它的小种子。

　　叁.
　　他们都知晓对方父母的情况，何盛的父母更不必说。

　　延安生的父母都是老师，母亲教数学，父亲教电脑编程。

　　何盛是极其佩服的，他以后的梦想就是想当一名老师。

　　倘若延安生的母亲教数学的话，那他的数学也应该差不到哪儿去，但他数学确实是每次都考不及格。

　　电脑编程的确实学的很好，那次延安生用编程盗了何盛聊吧软件账号一整个礼拜。请他吃一礼拜雪糕才打算还回来。

　　真是太坏了。

　　“今天都周六了，把号还给我行不行？你这是黑客行为。”

　　“何老师，再帮我写一星期作业呗。”延安生喜欢叫何盛叫作何老师。

　　“你又骗我？你上星期不是这么说的。”

　　那次骗过何盛后，何盛一整天都没理他，延安生只好把号还了回去，发海誓自己再也不骗人了，并且帮何盛写了一周的作业，何盛才原谅了他。

　　肆.
　　两人最后考上了心仪大学，何盛当然选了师范，延安生选的医系。

　　可何盛不懂的是，平常延安生数学根本考不及格，高考的数学成绩却接近满分，在全县排来，是十分往前的。

　　后来打听了延安生之前学校的兄弟，他们大为吃惊。

　　“你说延安生数学考不及格？怎么可能，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当初全县奥数第一可不是吹捧的。”

　　何盛一直搞不懂一个数学那么好的人，还找他复习。

　　伍.
　　好景不长，大一刚开学不久，延安生那边就出事了。

　　那年夏天还在军训，延安生独自翘课了，那是他认识延安生以来第一次翘课。

　　何盛得知这件事后，军训过后就去延安生家找他，上大学后他一直独居的。

　　敲门没多久，延安生就开了门，他那时一脸阴翳，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有血腥一样。

　　“何老师……”他发出来的声音很哑，一大股酒味，延安生应该是喝酒了。

　　他这副样子看了使人心惊胆战，但何盛已经和延安生很熟，自然不会怕他。

　　“安生，你怎么了？家里怎么那么暗？都不开灯，安……”生还没说出口，延安生就把他拽了进来，力气很大。

　　直接把何盛推到墙板上吻他，何盛竟没有抗拒，接受了他的吻，虽然是第一次吻人。

　　他之前在延安生家里过过夜，洗过澡，一起看过鬼片，但这次没想到那夜在他家做了没有做过的事情。

　　压在他身上，说喜欢他，何盛当然很高兴延安生会喜欢他。

　　第二天醒来，谁谁都尴尬，那是何盛的第一次，很幸运对方是延安生。

　　延安生看着床边的何盛不知怎么办，霸王硬上弓了。本来想等这个小朋友长大了些再说的。

　　“那个，何老师，我……”

　　何盛上前抱着延安生：“没关系，我也喜欢你。”何盛的声音昨晚喊的有些哑。

　　打那天起，他们就有了正式的一个关系。

　　后面何盛才知道延安生数学好的原因，其实他数学很好，只是喜欢何盛，每天转着何盛给他补习。

　　“何老师，这道题怎么做啊？”

　　“我都教几百遍了。”

　　“那我还是不会嘛。”敲了敲题目。

　　那天他喝酒是因为他的母亲得了脑瘤晚期去世了，延安生却一直不知道。

　　陆.
　　和延安生在一起后，也什么都没有变。

　　何盛不会骑自行车，延安生每次让他坐后座。

　　何盛喜欢吃红豆味的大白兔糖，延安生的口袋里总是有，想吃从他口袋里摸就能摸出一大把；有时候延安生的口袋是空的。

　　延安生说：“小孩子不能每天吃糖，会蛀牙的。”

　　“你才小孩子。”

　　延安生回手给他弹了个脑瓜崩。

　　何盛就掐了一下延安生的腰。

　　延安生嘶的叫一声：“哎，很痛诶。”

　　“你活该。”

　　延安生说话一直很温柔，打他从不还手，何盛也从未听过延安生说过脏话，除了他那次醉酒失态了，平常一直很有风度。

　　“小心有一天你在床上直不起腰来。”这次延安生开了黄腔。

　　何盛无所畏惧：“你尽管来。”

　　柒.
　　情人节那天，他们一同去赏花。

　　延安生喜欢的草是三叶草，喜欢的花是黄花风铃。

　　昂首，入目的是缀满枝头的蛋黄色风铃，马路左右边一一排列着，正开的烂漫。

　　那花却长得太高，何盛垫脚也触不到，他不想摘，只是想摸摸。

　　“你是想摘花吗？”延安生问他，他的笑容比黄花风铃还烂漫。

　　何盛收回手，脚跟落地，笑着摇摇头：“不，我只是想摸摸，好看的花不一定要摘下来，那么赏心悦目，我何尝不想它在枝头待久一些呢？”

　　赏花的小情侣有很多，他们姑娘的发鬓上都别了一朵黄花风铃，只为了自己的浪漫。

　　延安生看着何盛阳光般的笑容，心似乎融化了，笑了笑，把他搂进怀里，视若珍宝一般：“我突然好喜欢好喜欢你，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何盛反手搂他，延安生身上还是那干净清新的味道：“好。”

　　那年的夏风很热烈，吹落了姑娘发间的黄花风铃，也吹动了少年们炽热的心，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春夏都轰轰烈烈。

　　捌.
　　后来他们结束了自己的四年大学，都纷纷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何盛当了语文老师，延安生当了医生，都忙的不可开交。

　　后面疫情严重，何盛就在家给学生们直播上课，延安生又忙的家都回不了，何盛只能在家给他报平安，希望他早日回家。

　　延安生那么忙也无暇顾及手机信息吧，有时倒能回一条信息，何盛每一日都如坐针毡。

　　后来疫情减例，何盛那日正打算去医院一趟，延安生突然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

　　目扫一遍，何盛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狂奔医院，没出息的又流了眼泪。

　　信息内容大概是延安生感染到了阳性的病毒，记得一句话是【对不起，我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答应我两件事：‘好好活下去’和‘不要忘记我’忘了也罢。】

　　【我消失后好好照顾自己：冰箱里的冷饭要加热后再吃，再忙也是，总是吃冷饭对胃不好；累了要懂得休息，不要硬撑。
　　如果我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会托人帮我把这条信息发送给你，好好活下去……还有，我爱你……】

　　何盛能清晰地记得那天他用力拍玻璃门狼狈的样子，玻璃的对面边是躺在病床上的延安生，他什么也没有变，只是他那笑容已经苍白了。

　　“求你们了！让我进去！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延安生！你又骗我！”

　　……

　　你又骗我，说好的一辈子呢……

　　何盛眼泪迸发了出来，在很久之前，延安生已经被隔离了，何盛却一直不知道……

　　玖.
　　何盛猛的一睁眼，入目的是模糊一片，他戴上了眼镜。

　　夏天的空气很闷，教室里的风扇吱吱呀呀的响，教室里的学生们正读着书，正读到：“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现在在讲台上不小心睡着了啊，现在自己是老师的身份。

　　何盛先揉了揉太阳穴，又梦到以前的事情了啊。

　　他的脸上突然温热起来，那道温热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墓碑上有他最灿烂的笑容，可惜他没有了色彩，上面毅然写着延安生的名字。

　　墓碑和地面的缝隙里长出了三叶草，其中有一小株是四片叶子的，还长出了果实和小花儿。

　　何盛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坟前，他想告诉延安生，他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控制自己吃糖的次数，何盛答应他好好活下去。

　　但延安生又和他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又骗了他。

　　你又骗我，都说了撒谎会长很长的鼻子。

　　何盛对他笑了笑，走出了坟场。

　　今年夏天的黄花风铃又开了啊，安生你看见了吗。

　　拾.
　　今年夏天依旧有很多情侣赏花，夏风吹红了姑娘的脸颊，吹热了青年的耳畔，唯独吹不动少年的心。

　　何盛那手腕上系有红绳的青色水晶，系有一银铛，正如网上说的：赠尔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听见我对你的思念了吗？

　　今年没有那一对带光的少年，少年的心永吹不动。

　　爱你花开花落，爱你春去秋来。

　　少年的脸不会再为任何人而红。

　　倘若有下辈子，幸福可不可以落到我们身上。

　　何盛忽而抬头，夏风中似乎看见了那个少年，对他灿烂一笑：“何老师，好好活下去。”

　　何盛怔了怔：“好。”

　　我答应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