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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看戏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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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热闹嘛,当然宜早不宜迟。
当下,江师姐便一手拎着小师弟的领子,另一手随意地拈了一枝早春新绽的桃花苞,潇洒自如地御剑飞行,向议事堂赶去。
解云川无奈地看了一眼动作师姐,在他的从下至上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江师姐白玉似的下颌角刮了一道淡淡的指甲痕,眼周也泛着乌青,想来确实是这些日子操劳不少。
不得不说,江师姐虽然也是个不靠谱的性子,容貌倒是一等一的姣好,操劳疲惫没有减损她的风姿,倒是很有几分病弱美人的味道。
弯是远山眉,流转水波目,嗔视即有情,是个难得的娇俏柔媚的美人。
且不说师姐的天赋性情是何等优秀,便单单是这容貌,被那么多人喜欢自然也是应该的,不知不觉已经被那话本影响的解云川如是想到。
不过片刻,他们便在议事堂翩然而落,而此时议事堂里早已站了诸位长老,就连他们师尊这个不爱凑热闹的人竟也到了。
大堂正中央跪着一名少年人,那人虽跪在地上,单薄的背脊倒是仍挺得笔直,像雪地里倔强不肯弯折的枯木。
想来这便是师姐叫他来看的好戏了,解云川和他师姐和坐在掌门左手边的师尊对了上眼。
师尊仍穿着一身素白衣衫,眉目冷肃,像一柄剑一般凌厉绝然——不过这也是这个老不正经装出来的。
这不,见到这两个凑热闹小崽子,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地挤了挤眼,示意他们过来。
三师姐拉着解云川噔噔噔地跑到了师尊的身边,当两株无害的壁花。
“孽障,你可知错?”古皓真人怒视地上跪着的少年,厉声呵斥道。
“我何错之有?”那少年冷冷的回了一句,却没有把眸光分丝毫给气得跳脚的人。
古皓真人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向端坐在上位的掌门拱了拱手,“依本座看,这样残害同门,不知悔改的弟子就该废其灵根再逐出澜沧宗!”
“古长老莫急,本座知道古长老对自己弟子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掌门低头忍不住咳了两声,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俨然一个弱不禁风的病弱青年的形象。
“还是不妨先看看事情发生的经过,再来判断,也好平人心,若是白知藉师侄真有冤屈,我等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古皓真人到还想说些什么,掌门又禁不住咳了两声,他也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说吧,没事,把你遇到的事都一一道来即可。”掌门含笑看着跪在正中央的少年。
少年抬头,只见也是个墨眉凤眼的清隽面庞,恰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面上虽还带着几分青涩,眉目却疏冷。
这种冷淡还和解云川他们师尊装出来的那种冷还不大一样,师尊修冰灵根,不说笑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这种气势是外放的,尖锐的。
而这个少年的冷是一种寂灭的冷,像是火堆燃尽之后,土地上只剩下一滩木灰的冷。
“弟子梁相辞拜见掌门和诸位长老。”那少年先行了个礼。
解云川听见这个名字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是那个话本里的另一个主角,没想到这样快就出场了。
这应该就是三师姐和梁相辞的初见场景——联手破坏针对梁相辞的阴谋。
提前知晓这件事的解云川心里不免升起了又麻痒又兴奋的快乐。
梁相辞声音沉稳有力,不像一个半大的少年人。
“众所周知,今日试炼秘境的规则是抢夺仙珠,秘境里的灵兽和仙草全部由仙珠幻化而成。”
“这些灵兽虽有与正常灵兽相当的实力,却并不会危及弟子性命,若弟子战胜灵兽能获取仙珠,若即将受到致命伤就会即时传送出秘境罢了。”
说到这儿梁相辞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古皓真人身后的白知藉,“有些人却动了歪心思,仗着自己的家世和靠山便纠集了一大群人在身边,对单独或三两成群的弟子下手。”
“不仅抢夺他们的仙珠,还让他们把法宝尽数上缴,更是极尽羞辱之事,若不肯做,便把他们踢出秘境从而让他们失去进入澜沧宗的资格。”
“他想羞辱我,可是虽然我打不过三十来个筑基期弟子,但是跑得还算快。”
梁相辞自嘲地笑了声,“他便提前设了个剥夺灵力的阵法来对付我,我破阵之后,设阵之人自然受到反噬。”
“一派胡言,仅仅是阵法反噬能让我弟子灵田受伤?可见此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古皓真人厉声反驳。
“是他学艺不精,误打误撞勉强运行起来后又被破,阵眼的灵物爆炸,自然能造成这样的伤。”梁相辞不咸不淡地说道,丝毫不管这话对白知藉造成多大的心理冲击,差点让他刚刚稳定好伤势又喷出一口血来。
“你……你口说无凭,你看看在场的弟子哪一个能为你证明?” 白知藉恨恨地向周围看了一圈,眼含警告。
在场的弟子无论是跟着他一起小弟,还是那些被欺凌过的人都不敢吭一声。
就连一路跟着梁相辞的小尾巴也只是张了张嘴,又紧紧地闭上了。
这一路跟着梁相辞的小尾巴闭上了眼,心里闪过愧疚,但是很快又被理所应当地压下,如今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明明就是你自己招惹的人,也别怪我不为你说话。
总不至于为了这个只能用一时的大腿去得罪修真界鼎鼎有名的白家吧,更何况这个白知藉早就已经被古皓真人内定为弟子了,来试炼秘境不过是走一个形式罢了。
眼见在场的弟子没有一个肯为梁相辞作证的,古皓真人高傲地环视一圈,开口道,“看,此子空口无凭便要污蔑我弟子,何等可恶,还不赶紧逐出宗门。”
梁相辞闻言,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唇角。
“师姐,别玩了,你要是还有什么后手赶紧使出来吧。”解云川拉了拉江师姐地衣袖,仰着小脸看向这个一脸笑意的师姐。
师姐可是一早就说了,她是来凑热闹的。
而他这个师姐的凑热闹和旁人定义的凑热闹不大一样,别人只是单纯的爱看,她是乐地参与进去,基本上只要她能到场,这事儿就不可能没有她。
“你这吃里爬外的小家伙,就知道使唤你师姐。”江师姐在他脑壳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地伸了个懒腰,把手上的桃花枝递给他。
“帮我拿好,你师姐我要大显神威了。”
只见她整理了一下衣摆,淡定地向前走了两步,“谁说没有证人的,我就是证人啊。”
“你这丫头,这里又有你什么事?”古皓真人没好气地说道,“一天天的没个女子样,成天混得不行,就知道胡闹。”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站出来的貌美仙子上,只有梁相辞这个当事人的目光越过了这个女修,落在后面那个捧着桃花枝,像个神仙童子般的小孩上。
解云川察觉到梁相辞像是在看自己,那个人的眼神也颇为奇怪,有一点震惊,又像是不敢确认的怀疑。
为了确认这人真的在这个危急关头还在盯着他看,解云川向右歪了歪头,又向左挪了挪,果然这人的眼珠也跟着转动。
解云川:“……”
看我有什么用,大哥,你倒是先把事解决了啊。
显然我们细心的江师姐也发现了当事人的奇怪举动,她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自家小师弟,清了清嗓子,“作为这次秘境的主要负责人和制造者,我当然有话可说,大家不会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吧。”
说着她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颗投影石,“为了在观测大家实力之余考察大家心性,本仙子在秘境中布满了这种投影石……”
“不可能,你哪来这么多投影石能把整个秘境全部覆盖?”古皓真人冷哼,“莫不是这丫头在唬我。”
“我这投影石就是能覆盖方圆十里又怎样。“江师姐笑眯眯地播放起了这个投影石,“证据即是证据,不管我怎么收录到的,这实打实的画面可抵赖不了。
话音刚落,这投影石便放出了一段影像。
“一群蝼蚁,也配和我争?”画面里的白知藉高傲地踩着地上躺着的一个人的肩膀说,“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把你身上的所有仙珠和宝器都交出来,我就放过你。”
“白知藉,你不要欺人太甚,要知道你白家也不是能够只手遮天的,这里是澜沧宗,不是你白家的地盘。”不远处一个白衣修士气愤地说,“不要以为这次来试炼的只有你一个世家。”
“对,你说得对。”白知藉忽地大笑几声,“这里是澜沧宗,不是世家的地盘。”
“但是你不知道吧,我们白家早就和澜沧宗的古长老达成共识,成为长老直系弟子、二代弟子,而你们这些天资又差,又没背景的人最终也只能进外门,最多当个四代弟子,到时恐怕还得恭恭敬敬地称我一声师叔呢。”
“所以我让你提前行一个三跪九叩大礼有错吗,我的好师侄。”
白知藉刻意咬重了后三个字,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就连投影石旁的人都有点忍不住了。
硬了,拳头硬了。
见状议事堂的众人无不纷纷把目光转向古皓真人,看得古皓真人恼羞成怒,一拂袖就想把投影石关掉,生怕这个臭小子又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来。
解云川的师尊,也就是风蕴仙尊抬了抬手,隔空轻点了一下投影石,“古皓真人,你这样就太没风度了,人家小孩的事还没查清楚呢,就这么着急毁灭证据?”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番话话倒说得毫不含糊,一针见血,不给古皓真人留任何余地。
有风蕴仙尊保驾护航,这投影石闪动了几下,便接着投影。
接着这些人就压着这白衣修士磕头叩首,谁知道这人竟是个出乎意料的硬骨头。
“给我一根一根砍了他的手指,要知道断手断脚在这里可不能算是致命伤。”白知藉猖狂道,
“这等无名小卒也敢忤逆我,不树立威信日后怎么作澜沧宗第二代弟子统领?”
这白衣修士倒也果敢,直接一道灵力对准自己心脏打去,直接退出这个秘境,在身影消散前留下一句,“若这就是未来的弟子统领,那么这澜沧宗我不来也罢。”
大堂里一阵默然,有一新弟子忍不住冒头说了句,“知道的说这是第一仙宗的选拔赛,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的的魔族内斗呢,这手段比魔宗也好不到哪去。”
“大胆,竟敢污蔑宗门,毫无纪律……”古皓真人色厉内荏,挂了一头虚汗。
“确实,此事是我澜沧宗多有不是,劳烦大家看笑话了。”掌门摆了摆手,“本座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和补偿。”
“可是……”古皓真人还想反驳,却又不好从何说起,只能不甘心的把话头咽回去。
接下来投影石播放的就是梁相辞所说的了,白知藉把剩下那些不屈从的弟子倒挂起来,用鞭子抽他们。
一来可以用血腥味引来灵兽,二来是总有一些自命清高的人前来搭救,最后还不是寡不敌众被他们捕获。
这时梁相辞出现在投影石里,他看了眼被吊起来的众人,在大家以为他会去救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开。
古皓真人看到这一幕,自认终于有了可以指摘的地方,“这等冷血无情之人想来也一样不适合我们宗门。”
江师姐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哟,古皓真人倒是好气量,不怪施暴者,反而怪起了受害者为什么不自己往狼窝里钻,想必若是古皓真人遇到同样的情况一定会送上门让人把自己打一顿再断手断脚送出宗门。”
师姐嘴毒功力不减当年,解云川悄悄为师姐鼓了个掌,惹来师姐的一记白眼。
古皓真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句话不能接,要是回答是就是和小辈扯嘴皮子功夫,要是不回答那又是默认。
于是他只能把脸转向一旁看戏的风蕴仙尊,“看看你教出的目无尊长,顶撞长辈的逆徒。”
奉蕴仙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那看来我教得的确不错,不是每一个活得久的老东西都能倚老卖老获得别人的尊敬的。”
“师尊说得是,”江师姐熟练地接茬,一看就知道是多年来和师尊一起怼人惯了的,“那要不然,随便一个万年老王八都能成为我们宗门的座上宾了。”
“你……你这无礼的女娃,你骂谁是老王八?”
“谁应声我说谁呗。”
“好了,好了,”掌门一脸无奈地调和矛盾,“都给我少说两句,别让小辈看笑话了。”
见掌门发话这两人才不情不愿地闭嘴,互相瞪了一眼。
古皓真人:没教养的小鬼
江盼盼:没脑子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