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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根稻草 “要离婚吗 ...

  •   青饼超市周六日熙熙攘攘,一个大致5岁的小男孩坐在购物车里几乎要被各种蔬菜水果,熟食面包淹没,乔芮邻拿着一瓶辣椒酱转身丢给他说:“娃,接着!”
      小男孩“咯咯”地笑,把辣椒酱顶在自己的头上摇摇晃晃说:“妈妈你看我!”
      乔芮邻顺着儿子的方向看过去,不过她看的并不是辣椒酱,而是后面的丑橘,眼瞅着就剩几个了,乔芮邻越过儿子飞快地撕下塑料袋,一手拽起几个丑橘的把装进袋子里,旁边有一顾客说道:“哎,我先挑好的!”
      乔芮邻斜着眼睛看了一下她:“谁拿到算谁的,不好意思。”
      顾客从乔芮邻手里抢夺,“你这人怎么这样,超市是你家开的?”
      乔芮邻发了狠,用劲抓着塑料袋,不小心扯破了塑料袋,几个丑橘滚落在地,这时超市的导购员来调解,乔芮邻见来的人是小李,立马抱着小李的胳膊说:“小李!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她扰乱公共秩序,害得我刚装好的丑橘全掉了。”
      小李尴尬地笑了笑:“嫂子,原来是你啊,闹这么大动静。”
      顾客一看这架势,摆明了乔芮邻和导购员沾亲带故的,说道:“这青饼超市我可再也不来了!什么破地儿!”
      乔芮邻抱着丑橘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多亏你了,回家了我一定在你老板面前好好表扬。”乔芮邻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也没理亏啊,本来就是我先拿的嘛。”
      “嫂子,你这样在公共场合我也挺为难的,好几次老板都批评我们...”
      “有什么好批评的,不把钱花给自家超市花给谁啊,看你那样儿,行了,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小李委屈地点了点头走了,乔芮邻顾不上周围顾客的窃窃私语,推着购物车去结账,结账时当然有专门的“绿色通道”,乔芮邻习惯性插队,钱包里没什么钱了,乔芮邻索性都掏出来不管够不够,提着大包小包走了。
      外面刮着大风,儿子小帆见妈妈不开心,帮忙提着一小袋东西跟在后面。二人走着又窄又长的路无言。离母亲过世已经三个月了,陆愈鸣说到做到,一个星期以后趁她不注意把骨灰罐带走,并且很快安排好陵园,说是商量,其实都是陆愈鸣拍板。
      乔芮邻心想:我还能怎么办?她渐渐接受了陆愈鸣灌输的一套逻辑,就算骨灰罐保留到地老天荒,对于母亲的死她根本就毫无办法,她是一个彻头彻尾无能的人,哪怕再义正言辞地说一些事别人只会当她是胡言乱语,甚至连乔芮邻都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挣扎数天之后,乔芮邻就按周围人说的那样,人死不能复生,安安分分过日子算了。她去母亲的陵园里看过,确实苍松劲柏,清风拂面,抚摸着墓碑上雕刻的文字,乔芮邻思绪万千,出神惘然。
      乔芮邻和陆愈鸣的关系处于“拧巴”的状态,一方有意迎合,另一方就冷面以待,起初陆愈鸣试着安抚她,乔芮邻油盐不进,后来乔芮邻想找一些话题破冰,陆愈鸣的回答却寥寥落落。乔芮邻整日推销完保险就照顾小帆,几乎见不到陆愈鸣的影儿,封闭的生活憋得她总有一股无名怒火,所以她会在青饼超市里横行霸道地采购插队,这种行为常引人侧目,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会忍着,此时,乔芮邻得到一种不道德的快乐,她期待着陆愈鸣来兴师问罪,如果不来也没有关系,她会一直这样,一直这样。
      乔芮邻走路时候盯着自己的足尖,想起来还使人发笑,这竟然是结婚三周年陆愈鸣送给她的礼物,一双白色的舒适的软底鞋,陆愈鸣当时拉着她的手说:“你以后不用穿高跟鞋在外面闯荡了,我养你。”如今几年已过,白色的鞋边已然泛黄。她每次看见这双鞋就会想起陆愈鸣落空的誓言,可是当时陆愈鸣很认真,似乎表露出一副真的很爱她的样子。
      “妈妈!”小帆突然惊叫。
      乔芮邻猛然转身,一辆电动车“唰”地疾驰而过。
      小帆被急送到医院,伤势不大,剐蹭了点儿皮,小帆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乔芮邻摸了摸他额头上包扎的纱布,叫着小帆的名字。
      突然传来陆愈鸣的声音:“你这妈怎么当?”
      熟悉又刺耳,乔芮邻一激灵。小帆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瞧着,又赶紧闭上。
      乔芮邻拉着陆愈鸣往病房外面走。陆愈鸣甩开她的胳膊,乔芮邻见状说:“你从超市过来的?今天忙完了?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忙啊,我忙得很,只有你不停地给我添乱添堵,乔芮邻,你洗衣服有洗衣机给你洗,扫地有机器人给你扫,家务就那那么点儿,你一天到晚在家里闲坐着,为什么连一个带孩子的任务都做不好?”
      “我...对不起,今天走在路上大意了,还好没出什么事。”
      “没出什么大事就不要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孩子的爸爸啊。而且我也有工作,带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陆愈鸣轻蔑地笑了笑,把公文包扔在了椅子上说“工作?你卖保险和我开超市,能比吗?”
      乔芮邻一时无话,与其让他劈头盖脸的骂,还不如赶紧让他走,在医院大呼小叫,很伤面子。她拿起公文包,递到陆愈鸣跟前说:“那你回去工作吧,小帆我会照顾好的。”
      陆愈鸣面色缓和下来,他顿了顿又说道:“晚上我早点儿回来吃饭,要是你们饿了,不用等我。”
      乔芮邻心下惊诧,茫然地点了几下头,注视着陆愈鸣匆匆离开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光线灰暗,两只黑色皮鞋拍打着大理石砖。
      护士过来嘱咐几句,意思是可以把小帆带回家静养了,乔芮邻便收拾好东西,破例地在医院门口打了车。
      小帆高兴地摆弄着衣服前面的两根束绳,一会儿打开车窗探出头,一会儿从座位上滑下来又坐上去,乔芮邻护着他的脑袋说:“刚出了院,别乱动。”
      小帆嘟着嘴巴说:“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天天坐车呢?”
      “爸爸也有车啊,我们可以天天坐。”
      “瞎说,爸爸每天都不在。”
      乔芮邻叹了口气道:“爸爸很忙呀。妈妈又不会开车。”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天天打车?”
      乔芮邻心想,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过日子是种什么样的滋味,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的琐碎,不当家也不会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才行。她说道:“咱们离家近,用不着打车,太贵了。”
      她又补充说道:“你现在好好学习,赚了钱我们雇个司机。”借机教育一下小孩儿要自力更生。
      小帆东倒西歪,一听这话捂住了小耳朵。乔芮邻笑着心想,这下就能堵着他的嘴了。
      回家以后,照常是收拾房间,洗衣服,摘菜,做饭,由于陆愈鸣会提前回来,乔芮邻把一切都尽量料理得井井有条,她不放心还要拉着小帆再次查看。这样很像领导即将巡视工作,乔芮邻想着笑了,可不是,陆愈鸣是她的大老板,家是办公室,每个月的生活费是薪资。
      忙活的差不多了,乔芮邻拿出电话本开始一个个打电话推销保险产品。这个月的业绩很差,也不止这个月,她本来就不善言辞,偏偏找了一个需要口若悬河的工作。
      乔芮邻像一个机器人连续拨打电话,有时不等她介绍完对方就会挂断或者拒绝,打的次数多了便把她拉入黑名单。
      “喂,您好,我是xx保险公司的,请问您......”
      “死卖保险的,你是咋搞上我电话号的,这是侵犯隐私懂不懂?”
      乔芮邻一下子就来气了,“就侵犯你啊,来告我!神经病!”她骂完就挂。
      电话号是保险公司提供的,她只是个推销员,不买就不买。乔芮邻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立刻把工作辞掉,转念又想到自己就算一个月没有业绩起码有一千多块钱的底薪,辞掉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乔芮邻仰头灌了一杯水,高声喊道:“小帆叫了你几次了还不吃饭!”
      小帆抱着玩具很无辜地跑出来:“妈妈,你没叫我啊。”
      乔芮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她板着脸说道:“现在叫了,赶紧吃饭。”
      这时,陆愈鸣回来了,乔芮邻仰头看钟,正好七点。
      陆愈鸣脱了外套和鞋,带着小帆去洗手,之后又帮乔芮邻把饭菜端了出来。
      一家三口无言吃了一会儿饭,陆愈鸣把菜夹进乔芮邻碗里说:“我要去广州出差,一个月。”
      小帆喊道:“一个月?这么久啊!爸爸你是出去玩吗?”
      陆愈鸣脸色一变忙笑着打岔:“不是出去玩,是去工作,工作!”他无实物地表演了一下敲打键盘,示意给小帆和乔芮邻看。
      小帆转了转眼睛,扒拉着米饭。
      停了一会儿,乔芮邻说道:“去吧。你明天几点走?”
      “一早就走,七八点的飞机。”
      乔芮邻放下筷子,陆愈鸣忙问道:“你去干嘛?”
      乔芮邻自然地答道:“给你收拾行李。”
      陆愈鸣的脸松弛下来,他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吃完了叫我。”乔芮邻从衣架上拿了几件陆愈鸣的衣服进了房间。
      她预备的齐齐全全,添置了两个行李箱,陆愈鸣嫌累赘,只带了一个,他说广州什么都有,大不了再买。乔芮邻把证件之类的东西归纳好,询问陆愈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陆愈鸣摇着头说:“不用了,你忙活了一天。”
      乔芮邻坐在床边,有些紧张,她用指甲划拉着床单的纹路,偏着头一个字一个字说:“既然广州什么都有,我想再要一双白鞋。”
      陆愈鸣大笑,揽着乔芮邻的肩膀:“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是皮的,还是镶钻的,还是耐克阿迪这种牌子的?”
      “就那双你之前送给我的,一模一样就行。”
      “哪双啊,我之前送过你吗?”
      乔芮邻心里有种日头西沉的感觉,她失望地问:“你忘了吗?”
      陆愈鸣不语,乔芮邻叹了口气道:“可能时间太久,但是我几乎每天都在穿着它。”
      “是那双吧!扁扁的,黄黄的那双,我让你扔了你一直没扔的那双!”陆愈鸣可算想起来了。
      二人皆如释重负,他激动地补充道“哎,我知道你因为它是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所以有感情,这不许多年过去了嘛,咱们不能一直回头看对不对,我给你买更好的,怎么样?”
      乔芮邻笑着摇了摇头,她手抓着床沿,抬起腿,空气从脚趾一下子潜入到脚后跟,她看着两只白色的脚的影子的晃呀晃,说道:“那双就挺好的,我穿着舒服不磨脚,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一模一样就看着买吧。”
      乔芮邻看见陆愈鸣的眼睛亮晶晶,两个人无意间对视,房间里是深蓝色的黑,小帆在另一个屋睡着了,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彼此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愈鸣慢慢靠近,乔芮邻呆呆地停在那里,她突然有点恐惧,她想起今天早上抹护肤品的时候发现自己又长了皱纹,她想推开陆愈鸣,她怕陆愈鸣再靠近会看清她的脸,这样的恐惧在陆愈鸣即将碰到她双唇时拉满。
      “我下午逛超市...”
      乔芮邻张口说话。
      “说不下去了。”她心想。因为她发现陆愈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扫兴。乔芮邻懊恼地低头。
      “怎么了?”陆愈鸣问道。
      “我下午逛超市,不知道结账的钱有没有付够。”乔芮邻闷闷地说。“我还跟人抢丑橘,小李应该和你说了,把丑橘让给那位顾客其实也没关系的,不就是几颗丑橘嘛,我想不通我为什么要这么计较,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在公共场所大吵大闹。”乔芮邻说着说着就哭了。
      陆愈鸣安慰道:“没关系,你以后别再这样不就好了吗?”
      “愈鸣你知道的,我刚结婚那会儿不是这样,现在我都很讨厌自己,对不起,今天让小帆受伤也是我的错...”
      晚上睡觉的时候,乔芮邻贴着陆愈鸣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他们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陆愈鸣打鼾声渐起,乔芮邻用手撑着脑袋看他,摸着他下巴的胡茬,结婚5年了,她陪着陆愈鸣一路创业打拼,从最初的服装厂到现在的生鲜超市,不说大富大贵至少是小康小资,而她的确什么都不会,全靠陆愈鸣一个人撑着。乔芮邻心想,一定要在家里做得更细致更好,好让他能安安心心的。
      陆愈鸣翻了个身,把好大一截被子扯了过去,乔芮邻身上凉飕飕的,想扯回被子又怕把陆愈鸣惊醒,于是她轻手轻脚去衣柜里拿床新被子,返回来的时候她看到床头柜上陆愈鸣的手机亮屏,片刻后熄灭,片刻后又亮屏,反反复复几次,在黑夜中异常扎眼。
      陆愈鸣的手机在引诱她,乔芮邻含着气,探身拿走,她看到是一个名叫“Ting”的发了好几条微信。她瞧了瞧熟睡中的陆愈鸣,鬼使神差地解锁手机,打开微信。
      扑面而来的聊天对话使乔芮邻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亲爱的”“宝贝”“honey”“爱你”“好想你”等等字字诛心,这些亲密又肉麻的言语现在居然说给另外一个女人听。
      乔芮邻不停地往上翻,往上翻,她终于明白陆愈鸣为什么近几个月来对她态度冷漠又反感,她也终于明白陆愈鸣为什么今天一反常态来讨好她,因为他根本不是去广州出差而是和这个叫“Ting”的女人一起蜜月旅行。
      乔芮邻攥紧手机,感到四肢冰凉,看着旁边的陆愈鸣她恨不得立刻把手机砸在他的脸上,乔芮邻站在床上用尽力气扯走被子,把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
      陆愈鸣迷蒙中睁眼,不满地说道:“你干什么?”
      乔芮邻喘着气俯视陆愈鸣,她头发凌乱,双眼灼灼。
      “Ting是谁?”
      陆愈鸣意识瞬间清醒,四下寻找:“你乱翻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呢?”
      “摔了,Ting是谁?”
      陆愈鸣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去捡地上的手机碎片,乔芮邻低低地抽泣。
      “你都知道了,别问了,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
      乔芮邻像所有发现老公出轨的女人一样,开始用大量的语言责骂控诉,这一刻她好像可以完完全全站在了有理的这面,大张挞伐,怎么问罪都不为过。
      “要离婚吗?”陆愈鸣沉默了半晌问道。
      乔芮邻骂得累了,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动物蜷缩起来。她背过身,隔着窗帘,注视着外面的水泥建筑。
      陆愈鸣起身,他握着被摔成两半的手机说道“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也是个读过书的大学毕业生,你也是个拿过画笔的人,但是你现在身上有没有半点儿书香门第的样子....”
      “Ting是谁?”
      “苏汀,满意了吧。”
      乔芮邻立刻爬起身看着陆愈鸣,在暗色中看不清乔芮邻的表情。陆愈鸣无法忍受,他打开门,发现小帆站在门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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