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下悬着一挂别致的风铃,并非寻常陶瓷或金属制成,而是由一条细细的红绳串起十数枚小巧的银色铃铛,下方坠着镂刻缠枝莲纹的木牌,在午后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碎玉般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陆嘉学手执棋子,目光却越过了纵横的棋盘,凝在那摇曳生姿、低吟浅唱的风铃上,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缱绻。
坐在他对面的罗慎远等了片刻,顺着他望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下明了几分,不由暗叹。
屈指敲了敲棋盘,他刻意扬声道:“看什么呢?到你落子了。”说着,又将茶几上一碟做得极为精致的荷花酥往前推了推,“尝尝,宜秀新研究的,非让我给你带来。”
陆嘉学回过神,依言落了一子,又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甜香酥脆,他微微颔首,声音有些哑,“替我好生谢过宜秀。”
“一家人,别整那些客套的。”
棋局继续,只是陆嘉学的心思显然已不在这黑白胜负之上。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罗慎远便轻松赢下这一局。
他深知对方心境,也不多言,只乐乐呵呵地起身,拍了拍陆嘉学的肩,“承让承让,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改日咱俩再战,我定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陆嘉学笑了笑,起身送他至门口。
待罗慎远的脚步远去,小筑顿时空荡了下来,唯有那串银铃还在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更衬得满室寂寥。一阵稍大的风穿过竹林,拂入室内,吹动了陆嘉学额前的几缕白发。
他闭上眼,感受那风轻柔地拂过脸颊,带着竹叶的清凉气息,恍然间,似有一双温柔的手,带着他无比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温度和触感,正怜惜地轻抚他的面庞。
“玉儿,你可不许笑我。”他近乎呢喃般地低语,“那小子如今在官场沉浮多年,心思缜密,棋路也老辣,半点不露破绽,确实厉害…比我这闲散之人,厉害多了。”
风停了,那幻觉般的触摸也随之消失了。
“玉儿,我想失言了…”
至此,一滴清泪终究未能忍住,从他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沿着日渐深刻的纹路,缓缓滚下,最终无声地滴落在他微颤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微凉的水痕。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相见欢·桃源深闭春风》宋·向子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