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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陆嘉学,请多指教①① ...

  •   番外篇(陆嘉学限定)

      ==①==

      婚后半月,是陆嘉学同罗慎远约定好的期限。

      辞官的文书已批,卸任的公务也交接完毕。临行前,最后一场梅雨刚过,青石板路上湿漉漉地映着天光。

      拜别了诸位长辈,一路送至罗府大门。

      宜秀拉着宜玉的袖口,眼圈泛红,“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与阿姐合奏了…”

      宜宁站在一旁,虽没说话,眼底却同样盛着不舍。
      她将连夜缝制的香囊塞进宜玉手心,“听说南边多蚊虫,玉姐姐带上这个。”

      宜玉看着眼前两个妹妹,心里软成一片。
      从前住在白云观时,虽也隔着距离,但想见总还能见。如今真要天南地北地走,山水迢迢,怕只能靠书信维系联络了。

      她将香囊收入怀中,声音轻柔,“照顾好自己。”

      马车静静候在一旁,其貌不扬,灰扑扑的车篷,老实的棕马。陆嘉学坐在车辕上,一身靛蓝的窄袖长衫,松松攥着缰绳,并不催促。

      罗慎远从门内走出,手里托着个紫檀木匣,目光在宜玉面上停留片刻,朝廊下微侧了侧头。

      宜宁会意地拉住还想说话的宜秀,宜玉便跟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走向西侧游廊。
      廊外几株晚开的烁叶绣球正被风吹落花瓣,白绿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积水洼里,漾开细碎涟漪。雨后的空气沁着凉意,沾染了苔藓和湿润木料的清涩气息。

      他在廊柱旁站定,斑驳的树影掠过他沉静的眉眼。

      “这支野山参虽不及妹妹当初让我的那支,但总归有点药效。旅途劳顿,以备不时之需。”

      他将木匣递过来,语气是一贯的平稳。

      宜玉轻笑着接过,“多谢三哥。”

      这一声谢,含义万千。谢他惦记自己病情而赠参,更谢他信守承诺,没有对陆嘉学赶尽杀绝。

      罗慎远抿了抿唇,终是只道:“你既唤我一声三哥,出门在外若遇到什么麻烦,可去就近的龙泉商行。”那是他遍布全国的私产,是一句沉甸甸的、不动声色的庇护。

      宜玉点头,将这份深情厚谊一并收下。

      登车,启程。

      车轮碾过湿润的石板,轱辘声起,将熟悉的宅院和亲人渐渐留在身后。宜玉弯腰将木匣存进座下的榆木暗格,指节轻叩,格板便严丝合缝地隐没于雕花车壁。

      马车行过熙攘的街市,叫卖声、人语声、马蹄声混杂传来,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纱。

      车辕上,陆嘉学一边驾着马,一边反手探入车厢内,精准寻到她的,十指自然地交扣在一起。他的掌心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习武握缰留下的薄茧,将她牢牢包裹。

      微微用力回握了他一下,宜玉抬眸眺向窗外,马车正驶过城门,厚重的阴影掠过车厢,下一刻,天光豁然开朗,广阔的原野与远山扑面而来。

      天际有孤雁掠过,排成一个遥远的“一”字。

      她望着,一时竟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将这份前所未有的自由,细细沉淀在心里。

      而前路,山长水阔。

      ==②==

      「阿姐,宜秀给我写信,说你和姐夫决定游历江湖?那也挺好的,搞不懂宜秀在紧张些什么…近年来,边关那伙儿辽人已经被英国公打怕了,平日我只需定期巡逻,不会有危险,阿姐放心。」

      ……

      晨光初破,桂州的山峦还浸在薄蓝雾气里,四野寂静,唯有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微明。

      花繁叶茂的垂丝海棠下,陆嘉学一身素白劲装,剑锋掠起时划出清冷的寒光。他身形稳健,招式如行云流水,剑尖破开潮湿的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周遭平阔,远山如黛,正是心无旁骛之时——

      却忽有琵琶声断续响起。

      先是“铮”地一声,像是琴弦被生硬地拨动;继而几个零散不成调的音符跌撞而出,时轻时重,时而戛然而止,又突兀再起,生生将这清晨的静谧搅得七零八落。

      陆嘉学的剑势微微一滞。他闭了闭眼,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是收了招式。剑尖垂地,转过身去。

      不远处,宜玉正坐在一块青石上,低着头,眉尖微蹙,全然沉浸其中。她膝上抱着一把五弦琵琶,手指在弦上努力地按、捻、拨、挑,姿态是认真的,甚至堪称慎重,可那指尖下的调子却实在不敢恭维。

      她原是擅古琴的,指法清雅娴熟。可琵琶与琴终究不同,轮指、摇指,这些琵琶常用的技法,于她而言仍是生疏。那零星迸出的音符,便是她同几根弦较劲的证明。

      陆嘉学瞧着自家夫人那副如临大敌、又执拗不肯放弃的模样,嘴角终究忍不住弯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弧度。他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朝那一片“杀伐之音”的源头走去。

      ……

      「阿姐,你上次随信附的菜谱我试着做了一下,鱼肉鲜嫩,汤汁酸辣又浓郁,着实开胃…嘿嘿,就是调味中所需用的木姜子,我让林茂找了好久都没弄到合适的,如若阿姐看到这封信时还在当地,可否帮我多买点寄回来呀~?」

      ……

      食肆里人声微沸,灶上的热气混着油香漫开。
      那老板娘是个极热络的妇人,圆脸盘,笑眼,一身细麻衫子汗津津地贴在背上,却仍服务周到地亲自端了菜来,又站着不走,招呼道:“娘子,这糍粑可是俺家祖传的手艺,糯米自个舂的,馅料足得很!滋味可还使得?”

      宜玉刚咬下一口,油糍在舌上腻住,内里豆沙馅结团,甜得发齁——唇畔兀的绽开一抹明亮真切的笑,眼儿弯弯,对着老板娘赞道,“果然香甜软糯,名不虚传。”

      老板娘听得欢喜,忙一叠声地推荐起另几样点心,说得起劲。

      趁她转身与旁桌搭话的刹那,宜玉飞快执起箸,将盘中剩的两大块油糍稳稳夹起,手腕一偏,不着痕迹地全数堆进身旁陆嘉学的碗中,动作熟练,悄无声息。末了,还将自己那双竹箸在他碗沿轻轻一刮,消除证据,随即端正坐好,又是一派温雅娴静的仪态。

      陆嘉学正听着老板娘的话,忽觉碗中一沉,低头看去,那油亮亮的糍粑已小山似的堆在了他吃了一半的米饭上。
      侧目,只见自家夫人目不斜视,唇角仍噙着方才夸赞老板娘时那点未褪的、极其无辜又温良的笑意。

      他面上若无其事,腕间那串系红线同心结扣的玄木珠却顺势贴上了她的腿部,触感沉实,徐缓一捏,似是惩戒,又尽显纵容。继而神色淡定地继续举箸,就着一盏清火去热的苦茶,将那座甜腻“小山”从容纳入腹中。

      ……

      「阿姐!看到这里,请你一定要找个位置坐稳了!我刚得知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七妹妹居然不是二叔的亲生女儿!她是顾大娘子和二叔和离之后,在罗家别院跟当时还不是英国公的魏凌将军所生的孩子!而且三哥居然早就知道,还帮七妹妹认祖归宗了!阿姐你现在一定也很震惊对不对?快把姐夫喊过来,因为——啊啊啊!三哥竟然向祖母坦白自己喜欢七妹妹,要娶她为妻!!!」

      ……

      深秋的西赵草原,是一望无边的金黄。
      草色不似盛夏时浓绿,但更显旷远苍茫,一直铺展到天际,与湛蓝的秋空相接。风自远方来,携着干燥的草香和凉意,吹得层层草浪翻涌,簌簌作响。

      陆嘉学便在这厚实的金毯上奔跑起来。
      他的步伐迅捷而扎实,踩过略有枯意的草茎,发出沙沙的轻响。宜玉伏在他宽阔的背上,笑声清脆,随着他的跑动微微起伏。她手中高高举着一只彩绘的沙燕风筝,那风筝起初还有些不稳,跌跌撞撞。
      可随着他逐渐加速,乘着一股迎面而来的秋风,那风筝猛地一挣,仿佛被无形的手托起,蓦然脱离了掌控,就着风势直窜向无垠的苍穹。

      它越飞越高,变成碧蓝画布上一个灵动的墨点,拖着长长的尾羽,在辽阔的天地间自在翱翔。线轴在宜玉手中急遽转动,她仰着脸,眼眸被秋阳映得发亮,盛满了整个晴空和那愈飞愈高的快乐。

      陆嘉学放缓脚步,略一偏首,宜玉混着暖融融的呼吸挨近耳廓,“陆嘉学,你瞧呀。”她语气中漾着鲜明的欢意,指尖朝天幕尽头盈盈一指,“它要溶进云里去了。”

      那只沙燕乘风直上,在极高处与舒卷的流云嬉逐,若隐若现,好像下一瞬即将挣脱细线,化作真正的飞鸟。

      ……

      「玉姐姐,我要嫁人了,对象你应该能猜到,是三哥。如今我还是习惯喊他“三哥”。若是一直往西,算算时间,我猜玉姐姐和陆侯已经行至大理了吧。从前只在书卷记载里读到过那边的风土人情,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亲眼看看…玉姐姐,恰逢中秋佳节,虽隔云山万重,然清光共照,亦如并肩望月。宜宁恭祝姐姐玉体常安,诸事顺遂。」

      ……

      初冬的冷雨毫无停歇之意,反而愈发滂沱,砸在破旧的瓦砾上,声响密集。三朵神像于昏黄的暮色中垂眸静默,注视着这一对意外来客。

      庙角堆着的柴薪早已被漏进的雨水浸得湿透,指尖一触便是冰冷的潮意。陆嘉学试了几次,终是放弃了生火的念头,只将宜玉紧紧拥在怀中,试图用体温煨干她湿冷的衣衫。

      她到底还是淋了雨,鬓边几缕青丝湿漉漉地贴在微凉的脸颊旁,唇色浅淡,时不时压抑地低咳一声,身子也跟着轻轻一颤。

      每咳一声,环抱着她的手臂便收紧一分。

      “无妨的…”
      宜玉抬起手,用指腹在他眼尾摩挲安抚,声线藏着些许雨打梨花般的微哑,“呛了点风而已,你别总皱着眉。”

      他未答话,只是依恋地回蹭着她的手心。

      庙内阴影幢幢,唯有窗外断续的闪电偶尔照亮她苍白的脸和那双映着他影子的眸子。那强撑着的、宽慰他的笑意,比暴雨的不近人情更让陆嘉学心头泛起密密的疼。

      他轻包住她的指尖,将那冰凉的柔荑拢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呵气温暖。直至指尖染上些许暖意,他才沉默地解开外袍,将两人更紧地裹在一起,在寒潮围困的当下,相依着汲取彼此身上唯一的热源。

      ……

      「阿姐,我怀孕啦!但大夫让我忌口…」

      ……

      「阿姐,我高升了,即将启程返京。」

      ……

      「玉姐姐,嫣容阁准备再开一家分店,我和三哥、六舅舅还有宜秀商量过了,就定在扬州,你觉得怎么样?」

      ……

      「玉儿,是母亲对不住你…当我的孩子,很辛苦吧。」

      ……

      转眼,又是一年蝉噪的夏季。

      午后的骤雨来得急,敲打在竹叶上,噼啪作响,织起一层朦胧的水汽帘幕。林间的暑气被稍稍压下去几分,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弥漫开来,透过半卷的竹帘,钻入这间简单的筑室。

      宜玉半倚在靠窗的竹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湖绉丝被。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愈发青翠的竹林,眼神有些空茫。雨声喧哗,却更衬得屋内一片幽寂,只有她偶尔抑制不住的、闷闷的咳嗽声响起,如同细瓷盏底滑过青石,发出令人心悬的涩碎。她那头曾经乌黑如瀑的长发,如今已夹杂了明显的霜色,松散地挽着,眼角的细纹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些。

      一阵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踏着雨幕由远及近,打断了室内的静默。竹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山野劳作痕迹的大手撩开,灌进几丝清凉的雨气和越渐浓郁的泥土芬芳。

      陆嘉学低头走了进来,背上是一只半旧的竹编背篓,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刚挖出来的嫩笋,笋壳上还沾着新鲜湿润的黄泥,几滴雨水正顺着背篓的缝隙滴落在地板上。他额上布着汗珠和水痕,连肩头也洇湿一滩深色。

      放下背篓,他抬眼看向榻上的宜玉,习惯性地想露出一个笑容,告诉她这笋多么鲜嫩,晚上可以如何烹制——她近来胃口不好,或许这能引她多吃几口。

      可他的笑容还未展开,便对上了宜玉转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迎向他,并未如往常般绽开温润的笑意,也未因方才的咳喘而蒙上短暂的阴霾。其中沉淀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疲惫,宛如长途跋涉后的旅人,终于望见了既定的终点,不再急切,亦无惶惧。然而,在那虚无的倦意之下,又透出另一种异样的澄明,那是尘埃落定、万念俱寂后的了悟,是已将身后诸事一一拂拭打理妥当的坦然。

      这坦然太过彻底,倒像初冬的第一层薄冰,光滑如镜,映照出底下深不可测的寒水。

      在那双清透的眼中,陆嘉学分明看到了自己骤然缩紧的瞳孔——以及她那份不言而喻的、独独系于他一身的留恋与牵挂。她仿佛已松开手,放开了世间所有,唯独一根无形的线,还牢牢系在他的衣角,沉甸甸的,坠得他心口生疼。

      宜玉动了动身子,薄被滑下些许,音量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淅沥的雨幕,落在陆嘉学耳中。

      “…带我回罗府吧。”

      雨水正沿着屋檐滴落,一声接一声,敲在青石板上。

      半晌,陆嘉学缓慢挪步到竹榻边,下蹲时像是关节生了锈,他握住宜玉的手,那手很凉,比他刚挖出的笋壳还要凉。

      “好。”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抬手想将她鬓边一缕白发拨到耳后,指尖到了半空却颤了起来,于是收回手,改成替她掖好滑落的薄被,指腹无意间触到她的腕骨,瘦得硌人。

      “等雨停…”他顿了顿,觉得喉间哽得难受,“等雨停了,我们就动身。”

      恍惚间,岁月往前回溯了三十年。
      那时他目不能视,世界是一片混沌的光影。可她总是牵着他的手,不厌其烦地引他走入窗外那片竹林。

      他记得竹叶拂过脸颊的微痒,记得她将一瓣清凉的叶子放入他掌心时,指尖的温度。她踮脚,扶着他的臂,在他耳边描述竹枝如何摇曳,露珠如何从叶尖坠落,嗓音清亮如山涧溪水。他看不见她簪竹枝的模样,但能触摸到她发间的柔韧枝干,能闻到她衣襟上沾染的淡淡清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那些日子里,他的黑夜因她的声音和触碰而有了形状与温度。

      从未像此刻这般,陆嘉学迫切渴望再度退回那片温柔的黑暗里,只因那时,她鲜活的气息还长久地、确定地萦绕在他身旁,而非如现在这样,正一点点消散于潮湿的空气里。

      “…?…?……”

      是白云观的钟声,清晨黄昏从不间断。
      近几年他们常去听,有时她会靠着他的肩膀小憩,呼吸轻得像是竹梢的风。如今那钟声好似骤然沉重起来,一声声撞在他胸腔里,憋得发慌。

      他起身,转而去拾地上的背篓,借这个动作掩去脸上的抽搐。新笋的清苦气混着泥土的腥味涌进鼻腔,他忽然想起这是她最爱吃的。

      ——今年,她一口都还没尝过。

      ==③==

      凛冬的湖水仿若千万把淬毒的冰刃,刺透肌骨,剥夺了所有呼吸。
      宜玉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时而如坠寒冰地狱,时而又被炙热的混沌包裹,最后都归于一片漫长的、无声的死寂。

      再次感知到光亮时,眼帘重若千斤。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首先闯入的,竟是一张无比憔悴的脸。

      乱蓬蓬的胡茬青灰地布满下颌,深重的眼袋吊在晦暗的眼眶下,那双曾经蒙着雾的眼睛彼时布满血丝,盛满了某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和惊惶。他看上去比宜玉这个在床上躺了数月的人更像一个久治不愈的病患,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日夜拷问,耗干了精气神。

      记忆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缓慢回流——悬崖,失重,冰冷的湖水,无尽的黑暗。

      陆嘉学见她睁眼,嘴唇细微翕动,嗫喏着似乎想唤她的名字,又被巨大的怯懦扼住了喉咙…他或许准备了千言万语的请罪,但在她无波古井般的眸光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宜玉望了他片刻,脸上窥不出喜怒。她尝试撑坐,身体虚弱得不听使唤。

      “…扶我起来。”

      陆嘉学如同得了赦令,急忙倾身,动作尤为轻缓,手臂托住她的后背,将她稳妥扶起,又仔细垫好软枕。

      就在他收回手,尚未退开的刹那——

      宜玉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手臂。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甩在他的脸颊上。力道不重,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瞬间击碎了室内所有伪装的平静。

      陆嘉学彻底僵住。那双刚刚苏醒的眼眸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原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他惊慌失措的倒影。

      宜玉一字一顿,冷声道:

      “解释。”

      =本世界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陆嘉学,请多指教①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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