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单恋受挫 恪守本分 ...
-
少薇一路从南向北走,深切地体会到空气越来越冷,一步一步跨入中原地区被冻结的春天。今日到了师父家门口却看到了房檐上衔花飞来的小燕子,感觉到了鲜明的春天气息。她开心地将灰暗的苍穹之上的目光移到了地上。
紫衣华服落地,黑发如瀑,目光坚毅的男子站在门口眺望远方,被重重房屋遮住的远方。那是她的蒋先生,是她日日夜夜挂念着的恩师。阔别四年,师父还好吗?没有她陪在他身边相爱相杀的日子里,他还健朗吗?
“不肖学生鱼少薇叩见师父,”鱼少薇跑上前去,结结实实给师父磕了一个响头。
十几年的感慨全在这一跪一拜当中决堤。苍凉的空气氤氲了她的眼睛。她又想起这个男人在她年幼的时候是如何用一副冰块脸,极其严肃的表情掩饰着对她的关照。那么大的太学,勾心斗角的算计也那么广阔,多少人垂涎着首席太傅徒弟的位置,盼望着她死,在这其中蒋浩对待她十几年的无害态度已经足够让她感激了。
“云歌,请起。”师父还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贵气模样,只是微微低下头,将目光照在她背上,只是那锐利的目光却终究还是被鱼少薇削瘦的身形戳得生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正好天汐也来了。”蒋皓的目光瞟到了墙后,并没有停驻多久,又定定地回到鱼少薇身上。
“师父师父,你今日一早就站在外面,是不是在等我?”听到这话,围墙后突然冒出来一个红色衣服的小萝莉,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眉飞色舞,喜上眉梢,喜滋滋地跳到蒋先生面前,听到了蒋先生叫她的名字,特别开心,看起来就像一团火一样热烈。
少薇眼中微微寒,心中难免悸动,这样毛茸茸的面庞,这样动容的目光,这样有反差又微妙的画面,是否曾是独属于她和师父两个人的?曾几何时,他们也毫无猜忌,共享过一段静谧时光啊。
她有些不是滋味。大罄朝一个太傅只能收一个人为弟子,什么时候她的师父变成这个小萝莉的师父了?那她算什么?她藏起了自己面上的苦笑,变得平静起来,她不希望师父察觉到自己这一丝不悦。其实她鱼少薇早在四年前就没什么资格和必要谈个人感情了。
蒋皓没有回答,竟然直接走上前去,替少薇掖好了随风飘散的碎发,她师父目光灼灼,又形容俊朗,看得早已经阅历丰富的她不由得惊心一跳,又浑身酥软。师父这是何意?
“师父,这是谁?”小萝莉李天汐看到自己狂热喜欢的男子此刻对别的女人这般含情,惊诧之余散发着不可抵挡的怒气。她带着敌意打量眼前这个人,飒飒的灰衣下,遮掩着比自己整整高半个头的姣好皮囊。
这个人的脑袋圆圆的,毛茸茸的,嘴唇翘翘的,像藕粉一样通透可人,又像红枣糕一样软糯通红,任谁看了都想去咬一口。在她眼中这个小麦色的小妖怪,正歪着头沉溺在蒋先生的目光里。那女人通身的气派,有些轻熟,知性,沉稳更带着少女的阳光和书生卷味儿的优雅和通透。
可恶,连气度非凡,美风神的蒋浩太傅,其周身气场都和这个女子如此合得来,二人竟然有些般配?李天汐有些想哭。哪来的坏女人,竟然勾引她的师父,关键是他们还真的有些合适!
“师父,你说啊,这是谁?”小萝莉着急起来,就要来抓蒋皓的衣袖,却因为蒋皓轻轻一转身,被躲开了。这女人到底是谁啊,蒋浩连衣服都不愿意让自己碰,却愿意为这个女人整理头发。
“李天汐,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肯娶你吗?她便是那个理由。”说这话的时候蒋先生含情脉脉,两只眼睛都快深情地望出水来了。
鱼少薇是真没料想得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蒋太傅,说起情话来竟然如此老道,像是一个风月场上的老手。可以啊,不愧是蒋浩老狐狸,和师父这样的人合作果然合意。
这温柔的目光,霸道的语气,若是早四年在她面前出现,自己这个怀春的少女怕是会死心塌地地留在太学吧。可惜可惜,她如今不再是云朵一样的云歌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萝莉愤恨地鼓着腮帮子,虎视眈眈地盯着鱼少薇。
是时候该进入出太傅未婚妻的角色了,鱼少薇挺了挺胸膛,势必要拿出该有的气场来。
“我?我是蒋先生唯一的弟子。小姑娘,我大罄朝规定一个太傅对应一个学生,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有弟子鱼少薇了吗?”
“是的,她是鱼少薇,也是我未过门的妻,”蒋先生笑,牵起了她的手,两个人在小姑娘面前小孩一般晃着牵起的手,李天汐终究是个小孩子,看到心爱的人拉着别的女子的手,蒋皓还一副他就是牵了,自己的娘子牵手怎么了的表情。
不愧是腹黑果断的蒋先生啊,凭谁看到让自己痴迷的人踩着自己的脸秀恩爱,都不好受啊。何况还是一个情窦初开,对爱情包含着满满期待和幻想的小丫头,小萝莉唰的一下就哭了。
小荣王爷未曾回府,他心心念念地担心着少薇,毕竟蒋太傅罚起徒弟来从不手软。小的时候他偷偷翻墙来约云歌出去玩,人家云歌还没答应呢,就被这不懂变通的钢铁太傅发现,罚抄了《哀江南赋》,整整三十遍。这番少薇回京,蒋皓要是清算起四年前的事情来,少薇的手还要不要了。
他火急火燎地赶着少薇的马蹄,才到了蒋府门前,就看到这虐杀单身dog的一幕,看到那哭鼻子的小萝莉,看到少薇的手,亏他还担心她的手啊!顿时一脸黑线。
“管家,好生送李小姐回府,”蒋先生也懒得做过多的解释,直接拉着鱼少薇的手回了府。鱼少薇就任由他牵着,任由风拂过脸颊,轻轻顺着蒋先生掖好的碎发,划过她的脸颊,似乎在撩拨着她。
“师父,李小姐已经回去了,可以放开了吗?”鱼少薇一手冷汗,有些不自在,走在长廊上,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自己的师父。
这是她十几年来和蒋皓接触距离最近的一次,这次的距离是没有距离,她的心早已纷乱地和冬天的鹅毛大雪一样了。
“再等一等,”蒋先生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解释,鱼少薇只能乖乖地被他牵着。
“蒋皓,我看你就是想牵云歌吧。”这闷骚的蒋皓,就是想揩油!你快放开人家云歌丫头!小荣王爷在他们身后叫着,跳着,为自己的朋友鸣不平。
“小王爷,臣牵自己的娘子,不可以吗?”他……看起来就像真的在宣誓主权。这样好的演技是配当她的合作伙伴的。
“你们现在不是还没有成亲吗?”
“说的也是,明日是个好日子。”蒋先生一勾唇角,显得很邪魅,还带着恶犬护食的意味。是她的蒋先生,言简意赅,她勾了勾唇角,为自己的合作伙伴感到认同。
“你也太急了吧,云歌连家都没有回呢,好歹让人家回去见见爹娘!”王爷急地直跺脚。
“我有分寸,今日臣还有话对云歌说,王爷先回府吧。”蒋皓绝情地下着逐客令,丝毫不讲情面。
他们二人手牵着手来到大厅,仆人们乐开了花。第一眼,鱼姑娘回来了!第二天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牵着手这二十五载未开花的铁树,如今终于开花了。
鱼少薇在原地,被蒋先生牵着手,摆出一副主母的样子,端庄有礼。
“你们先下去,我有体己话要对鱼少薇说。”
那些人喜气洋洋地下去,蒋皓才放开她的手。鱼少薇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手上黏黏的。
蒋先生放开了手,坐到了太师椅上,捧起了茶盏。他二人之间的距离立马拉开了。从刚刚的肩并肩,手牵手,转换到如今的太师椅上的首席太傅和弟子之间的仰望和俯视。
“云歌,四载不见,进步不小,如今越发沉得住气了。”
鱼少薇微微沉吟,应下了,“到底还是师父教得好”。
“少薇,这四载书可温了?武可习了?字可练了?”
“未曾懈怠。”
“想来也是,若是没有一些真本事在身上,为师的好徒儿该如何将不毛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刚刚还含情脉脉的男人,现在回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甚至在言语试探中试图套出她的话来。
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皱眉都被他尽收眼底,他们大罄朝大啊,人言嘈杂啊,连他们师徒二人之间都要彼此防上一防。方才那般的亲近不过是演戏,她突然有点心疼这个高高在上的俊美男人,有无双容颜又如何,有大才又如何,而立之年将近,世上竟然连一个真正可以信任之人都没有,唯一的温柔都只是在逢场作戏中一闪而过。
自己已经回到了京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真的要嫁给师父了。无论是枕边的猜疑还是前朝的血雨腥风对她来说都是挑战,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了。
“云歌,今日夜色已深,且就在师父这里休息一晚吧,明日,师父同你一起回去提亲。”鱼少薇看了看窗外的街市,流火一般的灯笼在上方走出了一条蜿蜿蜒蜒的线,那朦朦胧胧的暖色,走动的人影零星。整个窗户就被那天上的橙色和地上深深浅浅的深色填满了,很纯粹,让人渐生困意。
“好,师父,那我就睡以往那间客房。”师父暗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