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处》岁珊

141、死后再就业2 学校是我家

　　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穿着一身染血的老旧职业装，干涸的血迹在灰黑色衣料上结成一块块不明显的脏污，带着的不合时宜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她的双眼，显得有些老气古板。

　　很不走心的是黑框眼镜仅剩的镜片上面布满裂痕，灰蒙蒙的镜片看上去根本无法视物。

　　女人胸口佩戴着刻有【年级主任】、【历史科组组长】字样的身份铭牌。

　　铭牌的背后，模糊的划痕下是被抹去的三个字。

　　娄淑姝。

　　娄淑姝，是她必须要记住的名字。

　　娄淑姝脸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机械式地抬脚走进了几乎废弃的教室。

　　吵闹的铃声响起，回荡在了吵闹的校园中。

　　“她”是老师。

　　上课了，老师就应该在教室。

　　娄淑姝的笑容陌生且僵硬，仿佛被刻画好的程序一样。她的手中抱着独属于教导主任的“教案”，这是一份奇特的书写板，材质细腻光滑，粉嫩通透……如果忽略上面浸润的血迹以及用人皮包封的事实的话。

　　书写板上面还贴心地贴注了便利贴，给新上任的教导主任备注工作事项。

　　【1.贯彻“学校是我家，老师像爸妈”的教育理念，完成教育教学育人的伟大事业。】

　　【2.核实处分条例规定并签字确认，筛选出那些不配成为学生的社会蛀虫、未来败类。】

　　【3.接待安排新的转学生，每月十五会有新的学生进入学校。】

　　娄淑姝笑着走进了教室，在她踏入教室那腐烂的门槛时，教室里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无数眼睛盯着娄淑姝，它们在观察“她”。

　　如果此刻有一个正常人在这里，毫无意外会把娄淑姝当成一个误入狼窝的可怜人，不过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娄淑姝的脚下其实是没有影子的。

　　相比起娄淑姝，“她”的绝大部分学生们可就随意多了，连个最基本的人样都没有。看来学校的仪容仪表还需要抓紧，娄淑姝毫无预兆地多了这么一个想法。

　　哪怕娄淑姝的腰腹部已经化作白骨，她也擅长用职业装把这些异于常人的地方包装起来，

　　比如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她很擅长，也很遵守教师准则。

　　娄淑姝注意到，教室最前面的几个“学霸专座”被空了出来，上面似乎还黏连着没有干涸的新鲜血迹。娄淑姝不记得前几个学生的样子，人类总是都长得特别相像。但没有关系，空缺的位置等到十五号马上就会被学生补齐的。

　　她并不反感这些小家伙对“她”的窥视，作为老师，“她”会像父母一样宽容地对待她的学生。

　　由蛇的躯干和人的四肢拼凑起来的“学生”张开了嘴角撕裂到耳根的嘴，一个头颅被它吐了出来，骨碌碌的滚到了娄淑姝的脚边，可怜的头颅碰了一下娄淑姝的脚背，停了下来。

　　娄淑姝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她不用看也知道这位可怜的同学生前的惨状被恰到好处的保留了下来，这是挑衅。

　　对校规、对教导主任的挑衅。

　　即便是像“父母”一样包容着自己所爱的学生们，她也需要维护校规和老师的权威。

　　它们在窥探“她”，毕竟上一任教导主任刚刚被开除。在这个只有校园的世界里，显然“开除”和“辞退”都不是什么好事。

　　校规第六条：禁止不尊重师长和学生会干部，违者处分。

　　娄淑姝的视线落在了她学生的手臂上，手臂苍白无力，像一个装饰物，但现在的对方已经不配拥有它了，无论是出于校规的惩罚，还是不合时宜的不合格仪表问题。

　　……作为处分的惩罚，娄淑姝分食了它。

　　娄淑姝走出教室的时候，她身上不可避免地沾到了那些污秽的粘液。

　　血液是会有腥味的，但她的宝贝学生溅出来的都是些污臭的液体。比干涸的血迹还要难闻，就像是没有及时疏通的下水道。娄淑姝保持着僵硬的笑容，按照学校系统安排的课程表，她今天只有这一节课程。学校的课程安排向来简单。

　　相比对于这些不学无术、离社会败类和垃圾只有一步之遥的学生们，更多的培优课程应该留给那些优等生。当然，更多的课程会在优等生前来报到之后由系统自动安排。希望这一次的新生们可以拯救这所垃圾学校低迷的存活率。

　　年级主任有一本工作手册。

　　娄淑姝有着单独的办公室和办公桌，至于其他老师，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挤在同一间大的教师办公室。

　　娄淑姝的办公桌干干净净的，这或许是一点管理层的特权，唯一的一本工作手册被摆放在正中央。

　　娄淑姝翻开了工作手册，学生处分需要年级主任确认签字、登记之后才能生效，否则她私自卸了学生四肢的事情就属于“违规”了。至于“违规”的下场——娄淑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查寝、早操、早饭、第一节课、第二节课、午饭、午休、体育活动、第三节课、晚饭、自习、宵禁、查寝。

　　时间表强硬地将整所学校规范化，让这所被大雾包裹着、与世隔绝的学校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和普通之中。直到大雾散去，一辆突兀且破旧不堪的老式校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检查完早操后，娄淑姝出发去接新同学们。

　　爬满荆棘和铁锈的承重大铁门轰然打开，就像是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一样。校园内与外界血色般的天地截然不同，平静的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娄淑姝觉得自己今天早操时间检查仪容仪表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至少她现在的学生都还有个人样。

　　希望不要吓到新同学们。

　　教导主任娄淑姝站在门口，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面带微笑、职业装扮、看上去专业且有威严，颇有人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突然产生了对于这些“新学生”的评价：磨磨蹭蹭的，应该是有不少游戏新人。

　　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们都只是这所学校……他们都只是这所学校转学而来的新生……从这所学校转学而来的食材……从这所学校转学而来的怪物……从这所学校转学而来的玩家。

　　破旧的校车彻底熄火了，像是为了把上面那些不愿意面对事实的乘客赶下车一般，车灯一黑，被黑暗吞噬——车门打开了，没有司机的校车上终于走下了第一个“新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