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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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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嬷嬷们都散去，积云斋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融月摸摸绞完面自己光洁的脸颊，捏了捏，真不是在做梦。
方才被惊出了身冷汗，此刻坐在廊下的阳光里，也只觉得整个人如沉在冰水窖里一般。
不光身上冷，心里也拨凉拨凉的。
真不知道她是前世造了什么孽，今世才投生到乔府。
打出生起就被送去灵柏庵了，十七年间从未和乔府有过交集，怎么就被嫌恶成这样，娘不在了爹不爱的，不惜违反禁令也要把自己塞去别人家......
融月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桃取了披风出来，瞧着融月的神色，眼圈也红了，抖开披风裹住融月，握着她冰凉的手呵了口热气：“小姐，小心着凉了。”
融月朝不远处的围墙努努嘴：“你说，我们偷偷翻墙逃出去怎么样？”
小桃怔怔地看着高耸的围墙：“这，奴婢去找找梯......”
什么东西从眼前一晃而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小桃的声音戛然而止。
融月捡起掉在裙摆边的木牌，上面刻着状似飞鹰的图腾。
“你是谁？！”小桃骤然发现了什么，立刻高声喊了起来。
融月抬起眼睛，仰头惊讶地看着盘附在廊顶的陌生男子。
四眼相对，气氛好不尴尬。
眼看小桃还要再喊，那一身暗色劲装的陌生男子利落地从廊顶一跃而下，一把捂住了小桃的嘴，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身为暗卫竟然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真是丢了大脸了。
这位盘在廊顶的陌生男子，正是赵珹派来的暗卫骆迦。
小桃被捂着嘴，急得手脚并用挥舞着：“唔唔唔!唔唔唔！”
骆迦：“......”怎么办，好尴尬，想走，但是木牌还在人家那......
融月强迫自己冷静,她友善地笑笑，道:“我保证她不会再喊叫了，你先放开她。”
说完，把手里捏着的那块木牌抛了过去。
骆迦一把接住木牌，果然依言放开小桃，小桃立马冲去融月身边抱住她：“呜呜呜，小姐，吓死我了......”
骆迦不无尴尬地把木牌重新收进怀里。
融月默默打量眼前人，暗色的锦衣，皮质的面具，和之前在山上遇见的那些人装扮得出奇一致。
还有那块木牌上的飞鹰图腾，她突然想起山上那只盘旋许久的黑鹰！
会是东海郡王府的人吗！？
骆迦讪讪地正准备告辞，融月突然猛上前一步，倒把他吓了一跳。
“阁下可是东海郡王府的人？”
东海郡王？骆迦心想，如今已是陛下了哇！
也是，这些天他冷眼旁观着，这位乔小姐在府里的处境可以说是孤立无援，除了作伴的小丫头和她亲近，其他人都是监视她的耳目。
就连自己也是被派来打探她的。
她能透过谁知道，昔日的东海郡王即是当今陛下呢......
对上融月充满期冀的眼神，骆迦因为难堪的歉意真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若是承认了她的猜测，会不会，有损陛下的清誉？
毕竟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陛下这么做万一被误会成了登徒子，那他可就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骆迦正要否认，就瞧见眼前的乔小姐红了眼框，鸦羽般的眼睫轻颤着，一股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
忆及方才乔小姐同那丫头商量翻墙跑出去的对话。
骆迦顿悟，她眼里的那股期冀有多浓烈，就代表她心里有多害怕和无助。
想起家中同她一般年纪的小妹，骆迦如鲠在喉，说不出半句话来。
见他不说话，融月又往前挪了一步，问道：“是不是我托人送去的玉佩你们收到了，他，他愿意帮我吗？”
他？骆迦心想，这个他就是指陛下吧......
“如今正值国丧，乔家却仍逼我嫁人，准备不办婚礼偷偷送我去人府上，我所求不多，只求他能看在我救过他的份上，想办法助我逃过这桩婚事。”
融月言辞恳切，说着说着落下泪来，眸中满是悲切的恳求。
骆迦不忍地偏过头去，不愿再直视那双眸子。
半晌的沉默，融月听见那人干巴巴地说道——“我会禀明情况的。”
说完衣摆一拂，人刹那间攀檐消失了。
*
皇宫，御书房。
赵珹疲惫地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一夜未睡又听了半日连绵不绝的诵经声，头疼至极。
新任内侍总管梁安轻手轻脚地端着茶盏进来，赵珹端起来吹了吹，喝一口，总算舒服了些。
梁安瞥见他的神色，心下稍安，想起等在外间的人：“陛下，缇骑骆迦求见。”
“让他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安居然听出了些高兴的意味，不敢多揣测，转身出去通传了。
“参见陛下！”骆迦恭敬行礼。
“怎么了？”赵珹低头抿了口茶，“乔府有事？”
骆迦语塞，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属下该死！在乔府潜听时被乔小姐发现了。”
赵珹:“......”耳后根隐隐烫起来。
骆迦根本不敢抬头看此刻天子的表情，硬着头皮说下去：“不知怎的，乔小姐立时就猜属下是东海郡王府的人，问是不是托人送去的玉佩收到了，末了，还托了属下带句话。”
赵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骆迦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头愈发低垂下去。
缓缓站起来，打量着眼前人，半晌，赵珹开口问道：“她托你带什么话？”
骆迦吸了口气，回道：“乔小姐说，正值国丧，乔家却仍逼她嫁人，商议着先偷偷送她去人府上，乔小姐求陛下能看在她救过，咳，救人的份上，帮她逃过这桩婚事。”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骆迦大气不敢出。就在他以为陛下不会再追问的时候，赵珹问道：“乔府打算送她去谁府上？”
“郢国公府上。”骆迦回道，说完真想吞了自己的舌头，郢国公可是陛下的亲舅舅啊，郢国公惹怒陛下了总还有转圜的余地，就怕是自己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哎！
赵珹心知肚明会是这个答案，可如今亲耳确认了，还是忍不住生气，一把掼起茶盏，摔了个粉碎。
骆迦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那块玉佩此刻就在赵珹的胸前揣着。一诺千金，她救过他，而他应承了会回报，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他没想到乔府待她如此凉薄，好似她压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件物什，能不顾礼义之法转来送去。
用不着的时候丢在尼姑庵里，十几年来不闻不问，任凭她在山上挨饿受冻；派得上点用处了又急急忙忙把人接回来，没过几日，为了自己的私欲把她像个礼物一样再送出去。
赵珹在心里痛骂，乔文德真不是个东西！
这样的人既不配为人父母，也不配出仕做官！
连子女尚且都不爱护，怎么能指望他能体谅黎明百姓的难处，做一个好官呢！
而郢国公，虽说是母家的长辈，却也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竟敢在国丧期间偷偷纳娶，自负功高，桀骜至极！
捏紧的指节“咯咯”作响，赵珹气极反笑，喝道：“梁安！”
等在外间的内侍总管梁安一听呼传，忙不迭进来：“在！”
“你去备些礼物，待会和骆缇骑一道出宫一趟。”
“是！”
赵珹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们一道把东西送去西平坊的乔府，传朕口谕，就说朕很感谢乔家二小姐乔融月的救命之恩，待国丧期后，朕会亲自为乔二小姐择郎君赐婚。乔家众人不得怠慢她，若乔二小姐有什么差错，朕定会责问整个乔府！”
*
西平坊，乔府堂屋内，阮氏正悠然自得地闭目享受着几个小丫头的捶腿按摩，一想到马上就能送那倒霉丫头进郢国公府这一火坑，她就浑身畅快。
郢国公的前两任妻子都短命得很，这丫头想必也没几年活头了，真真是可惜了这般的花容月貌了。要不怎么世人常说，红颜薄命呢，呵呵呵......
阮氏正兀自胡思乱想着，门帘掀开，刘嬷嬷急匆匆地进来：“夫人！宫里来人了！”
“什么！？”阮氏一骨碌从榻上起来，“可是老爷犯了事？！”
刘嬷嬷满脸堆笑，搀着阮氏起身：“不是的，夫人！天大的喜事啊，宫里的内侍总管梁公公带着陛下亲赐的礼物来了，现下就在前头正厅里，老爷催夫人快过去，梁公公要传陛下的口谕呢！”
“竟有这样的事！”阮氏高兴得手忙脚乱的，又是整理衣服又是抚弄发髻钗环，扶着刘嬷嬷的手匆匆往前头去，“你说，会不会是陛下知道了虹月出生时候的祥瑞，晓得她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赶着来先定下。”
刘嬷嬷笑着压低声音：“夫人，这话咱可先别说，虽然奴婢也觉得准是这样，八九不离十了！”
阮氏进了正厅，就瞧见一个内宦打扮的人正坐着慢悠悠地喝茶，几个小内侍捧着礼盒安静地站在一边。
见她来了，那内宦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放下茶盏，阮氏心里忽得打了一个突，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来不及细想，乔文德拉着阮氏跪地行礼。
那梁公公站起身来，笑眯眯地开口道：“陛下口谕——朕心中感念乔家二小姐乔融月救命之恩，待国丧期后，朕将亲自为乔二小姐择郎君赐婚。望乔府众人不得怠慢！若乔二小姐出什么差错，朕定会责问整个乔府！”
这一番话如寒冬腊月里从天而降一盆冰水浇下来，险些惊得乔文德和阮氏腿软到跪都跪不住了。
阮氏趴在地上气都不敢喘一下，死死咬牙，气得几乎要呕血。
这个倒霉丫头哪里来的手段，竟叫她有这样的造化！真真是可恨至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