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霜华》七莫清凡

52、事变

　　聂尧臻拦着我的手突然就放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进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很快走了进去，看到萧婵就坐在船舱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应该是被封了穴。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在胸前，脸上依稀带着泪痕。
　　“怎么回事？”我看了看萧婵，又回头看了看聂尧臻，心底燃起一股火焰，烧得心里一阵痛楚，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哥哥出事了！快回去救哥哥！”她突然喊道，向是在对我说，但又更像是在对聂尧臻说。
　　“放了我，让我回去救哥哥！你快放了我！”这一次确定是对聂尧臻说的。
　　我急了，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萧寒怎么了？！”
　　“你个混蛋！”萧婵突而怒睁着眼对着我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抛弃他！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吗，就算你不爱他，他救你的恩情，你就是这么还的？我看错你了，慕血沁！”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我此刻也是一头雾水，但是敢肯定的是萧寒出事了。
　　“为皇帝办事的，有几个能得到好下场。金王爷暴毙，呵呵，亏他想得出来，连金王爷都除掉了，剩下的就只有哥哥了，不是么！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是哥哥不肯服他，他就要杀了哥哥。从哥哥为他办事起，就被他下了毒，失去了味觉，每日只要吃饭的时候就会想到自己是皇帝的人！哈哈！卑鄙阴险的狗皇帝！”萧婵似哭似笑，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一起。
　　怪不得顾涟的药治不好萧寒的味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恍然大悟，心中却是悲痛万分。金王爷暴毙，是在我离开的那个晚上，看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想起顾涟父亲的故事，萧婵这句话，我应该是早就明白的。为皇帝办事的，有几个能得到好下场。这也就是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吧。萧寒，也是那万骨中的一骨么。
　　“他跟我说他要娶公主，皇上怎么可能……”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萧婵突然哼了一声，道：“他可能娶公主么？他爱的人是谁为什么你到现在都看不清。拒绝了皇帝的好意，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五马分尸，还是千刀万剐，或者只是简单的杀头？如果没有你，或许他现在已经安稳地坐上了驸马的位子，但偏偏就有你这么一个傻子走进了他的生活，还迷得他神魂颠倒，他把整颗真心都给了你，你却毫不领情。”
　　她越说越悲愤，我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我。
　　萧寒只有两条路，做皇家的人，或是成为皇帝的座下枯骨。他本可以选第一条路，但是这一切都因我而毁。他已经选择了万劫不复的后一条路，而我，却全不知情。
　　想起萧府一天比一天少的家奴，看着被聂尧臻强行带走的萧婵，我开始明白，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做了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结局。可是他却一直在瞒着我，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承担。
　　我决然转身离去，聂尧臻再次挡在了我面前。
　　“你到现在还要挡着我？”我怒视着他。
　　“你认为凭你之力可以救他？”他一句话就将我打入深渊。
　　我咬牙道：“就算是死我也要陪着他！”
　　他不再说话。
　　我绕过他走出船舱，萧婵在后面喊道：“你让我走！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不会看着你去送死的。”聂尧臻突然间爆发，就连我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响起萧婵低低的声音：“为什么？”
　　之后又安静了一会儿，聂尧臻才沉沉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萧婵笑了，笑得很憔悴，之后用疲惫的声音道：“可是你已经让我受伤了。”
　　“我知道，所以，我会弥补我对你的伤害。就算是要死，也该是我去死。”聂尧臻说得决绝，随后转身叫住正欲下船的我，道：“慕公子，萧婵就交给公子照看了，慕公子不要回京城，且在此镇等着，我聂尧臻以人格担保，定会带着萧大人回来。”
　　我尚未来得及答应，他已经一个飞身离开。
　　“不要——你回来！”
　　萧婵哭叫的声音充斥在整个船舱。
　　我抱着萧婵回到了城郊，花姬已经卖完了花回到了家里，她看着我似乎一切都已经明了，点头道：“就将她放在我这里吧，我定会好生照料，你且去忙你的。”
　　“多谢姑娘！”我也不再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已经呆滞的萧婵，之后很快离开。
　　我很庆幸这个地方离京城并不远，但还是放弃了走官道的念头，打听到了最近的路，买了一匹快马，向京城赶去。
　　一路上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是萧寒因为包庇罪犯现已入狱，萧府已被没收了全部财产，所有下人立时问斩，而萧寒也将在半个月后上刑场。而他包庇的那个罪犯，也就是我，其实我也不过是个罪犯家属，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这一次是铁了心要萧寒的命了。
　　我知道现下京城应该贴满了我的缉捕令，所有人都在找一个叫慕血沁的瞎子，但我如今既然已不是瞎子，而且也是抱着必死的心进京，便不需要再遮掩什么。
　　早就不该期望太多，但是能和他死在一起，我也应该满足了。
　　在京城外歇了一晚上，一大早刚开城门，两个慵懒的士兵在守城，看了我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放行了。
　　走到宫墙外，我突然想起我没有能力进宫。
　　那我在这里又是在干什么。
　　坐在墙边，地上很凉，天还没有完全亮，我想起不久前那个晚上我也是坐在这里等他，如此相近的情景，却换了不同的心态。
　　这一次，我知道我等不到他了。
　　也许只能看着他死去，然后在一边随他而去。
　　可是萧寒，我总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太少了。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离开该多好，至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愿意陪着你坐牢，然后陪你一起死去，可是为什么，你却选择独自面对。
　　萧寒，我好后悔。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该多好，我们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珍惜。我会死守在你身边，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我走，我都一定不会离开。
　　可是萧寒，你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