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吻》生灵涂鸦

2、002.尹青珣

　　后来的三年，直到大学毕业，我都没有独自去过方涣的住所。偶尔寒暑假回到方叔叔的家，借住。
　　奶奶和外婆都住在外地，平常除了春节，我都不甚回家探望，只是每个月会电话问候老人家。曾经为了让我受到更好的教育，爸爸妈妈婚后定居在这座城市。出事后，为了继续在本地上学，我便寄宿在爸爸的好友——方叔叔家中，再到后来考上本地大学，我几乎已经完全习惯这样的孤独感了。
　　毕业前夕，在搭建毕业设计的建筑模型时，为了更清楚地观察到建筑顶部的细节，我失足从梯子上摔下。两米的高度摔下来除了屁股疼，其实并无大碍，但是万万没想到梯子倒塌，直直砸向我的左腿。这下好了，小腿骨裂。绑了足足两个月石膏。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坐上急救车，围观的许多同学在人群张望着，我捂着脸被抬上车，生怕被人认出来。
　　在急诊检查包扎结束后，我准备回学校继续完成毕设作品，但不知道方涣如何得知我在医院，强拉着我住院观察一天才放我走。
　　那天下午，我又见到了时语姐。原本是她下班的时间，她却买了果篮回到病房。我们聊了许多，从大学专业聊到就业现状，从打着石膏的左腿聊到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但迟迟没有人提到方涣。
　　余晖一点一点从窗台溜走，直到夜幕笼罩窗外的世界。
　　时语姐慢慢剥开一颗橘子，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青珣，你喜欢方涣吗？”
　　我沉默，没有回答。
　　时语姐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方涣毕业那年，我怕我再没有机会见到他，所以才鼓起勇气跟他告白，他没有回应。
　　“三年后他研究生毕业，在这所医院实习，我再一次向他表明心意，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同意。我没有放弃，我主动约他看电影，约他一起吃饭，我以为我总有一天能和他在一起的。
　　“就这样过了一年，方涣工作也稳定了，我们也终于不仅仅是同事，而是很好的朋友。母校校庆我们一起回校那天，他在教学楼外那颗香樟树下对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很开心，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他，我的爱情终于开始了。
　　“我们恋爱一年，我想在我生日那天，让双方家长见面，他没有拒绝。那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畅想着未来，满眼都是幸福。什么事情都是顺着我的心意，除了我们没能走到最后。
　　“他说，他曾有一瞬间的心动，但谁也没想到这心动也很快熄灭。”
　　时语姐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我手里，道了声晚安和再会。

　　好在拍毕业照的时候我的腿恢复得差不多，毕业照状态俱佳，也不算留了遗憾。
　　毕业典礼那天方涣和叔叔阿姨都出席了，结束后难得又小聚。平时方涣工作忙，几乎只有春节才能一家团圆。我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叔叔阿姨曾这么说过。
　　叔叔阿姨都快到了退休的年纪，饭桌上叔叔又感叹起当年爸爸对他的帮助，若不是爸爸发现了合同漏洞，叔叔当年也许早已替人背锅坐了牢。说罢又给自己满上酒，说一定要再敬我爸爸一杯。
　　饭桌上其乐融融，如果我们是一家人该多好，我总这样想。
　　实习的公司氛围很好，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实习期就可以直接签合同。
　　有趣的是公司距离方涣的家和医院都比较近，当然我不会承认找工作的时候是以方涣家为中心筛选公司的。多年过去，附近的房价要不是高得离谱，要不就是物业风评差、安全没有保障，我确实很难找到一个离公司近的好住处。
　　方涣刚毕业时，方叔叔给他付了公寓的首付，这几年方涣已经自己还完了银行贷款。现在，他已经是房子真正的主人了。
　　方涣问我有没有找好住处，需不需要接送或者帮忙租房。
　　我玩笑地回他，我看你那小公寓挺不错，要不然我直接住你家。
　　好啊，方涣如此答道。

　　那晚是我第一次见方涣喝醉，叔叔因我毕业感到开心，也喝了不少。我开着方涣的车送方叔叔方阿姨回家后，又送方涣回到公寓。
　　我扶着方涣进到卧室，他却突然起身跑到冰箱旁，打开冰箱跟我说：“我这里有很多巧克力，随便吃。”
　　“好好好。”我哄着他，像哄着小孩子。
　　好不容易让他乖乖躺到床上，他却还一直说个不停。
　　“青珣，你过几天就搬过来住吧，我没开玩笑。”方涣倒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好。”但我知道此时他听不到我的回答。
　　“对了，以前你说要我们一起通关的那款游戏，我一直没玩，我们什么时候通关啊？”
　　“青珣，我今年三十一岁了你知道吗？”
　　“青珣，我有好多遗憾你知道吗？”
　　“青珣，你是我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