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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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睡梦中的女贞路如此安详。
空气很干燥，但至少比伦敦东区臭味熏天的空气好。
塞西莉娅捂住口鼻，拉开廉价的厚布窗帘时带起一阵厚重的灰尘。她原想叹气，但是罗比就在她身后的床板上睡觉，于是她临时改了主意。
“愿梅林能赐予你安详的一天。”她轻轻地说。
窗外是小惠金区最尽头荒废的公寓，荒废的原因很简单，这里不是富人们喜欢的地段。
塞西莉娅帮罗比掖好被子，他的手脚总是很不安分，因此总是容易着凉——偏偏他的身体并不能经受太多磨难。
“罗比，莉娅要出门去了。和我道别，好吗？”塞西莉娅跪在她的弟弟床边，他的鼻息很弱，需要用嘴巴去配合着完成一次呼吸。
罗比朝她点了点头。
塞西莉娅起身拿起窗棂上的白手套，床边的更衣镜缺了上面一角，裂痕延伸下去，镜子里的人像也四分五裂。
洗得掉色的蓝色围裙松松垮垮的套在她身上，后腰挂着一个蔫蔫的蝴蝶结，系带拉直了也收不起腰身。她的脸色也很苍白，只是比起身旁的男孩，气色已经好看不少。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街道尽头露出半个头的朝阳告诉她。
塞西莉娅拖出自己那辆陈旧的自行车，下楼时颠得这堆随时都要散架的烂金属叮当响。等罗比病好了她一定要重新买一辆。
那辆在烂公寓楼前驶过的大卡车速度慢了慢，一个男人从卡车里拽出一大块绑紧的报纸扔下去，塞西莉娅这次忘了躲开，被那块报纸砸中肩膀。
“小妞，看着点路！”大卡车上的那个男人发出得意的笑，就像一头发了情的公牛。
塞西莉娅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沾上一小片油墨的肩膀，拖拽着那一大块报纸到公寓楼第一层的车库里，额头上沁出一点汗，她没来得及擦干净。
车库里很黑，只有一张桐油味很大的方桌，桌面上放着一小片锋利的刀刃，和一盏不知放了多久的煤油灯。
她利落地用刀片把麻绳割开，一手抵住报纸以免被风吹走。
她把煤油灯压在报纸块上面，然后从围裙兜了取出魔杖。
车库的门被她锁上，塞西莉娅对着那一大堆报纸念咒语，报纸被她驱动着自动分成了四十三份——女贞路一共有四十三户人家。
角落里的汽油桶被她吃力地拖出来，里面是便利店里过期的洗洁精和浓度不算高的酒水混合液，报纸上用水冲不掉的油墨可以用这个清理干净——如果比例没有调错的话。
一小瓶可以卖到一份报纸一半的价格，如果算上小费，送报纸一周赚到的钱刚好可以抵掉罗比一周的药钱。
塞西莉娅把报纸和清洁剂放在木箱里，箱子底下有滑轮，她把木箱的一头用绳子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箱子的夹层用来放花。
她喜欢傍晚的时候到两条街外的花店里，把卖不出去还要枯萎的花用低价买走，然后再搭配上成本极低的油墨清洁剂，连着报纸一起卖出去，当然，这需要依靠非常好的口才，塞西莉娅刚好具备。
罗比喜欢白色的雏菊，昨天很幸运，她刚好得到了两束白雏菊。
塞西莉娅把花束里最新鲜的白色雏菊挑出来放好，然后踩上自行车去送报纸。
*
她来到第一户人家的门前，摁响门铃，脚步声由远及近，卡嗒卡嗒地开了门锁，那位刚成为母亲的女士看见她，顿时笑开了眼。
这位女士接过给她丈夫的报纸，然后转身就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小费给戴安娜。
塞西莉娅乖巧地接过小费，有些羞涩地从推车的夹层中拿出一小把花和清洁剂给她。
要推销出去一样物品，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顾客面前隐藏起你的意图。
“希望它能带给您一天的好心情。夫人，我这里还有一些洗油墨的小东西，请您随便用用。”
那位女士一定会为她的丈夫而收下的，塞西莉娅垂下眸。
格林夫人以为她感到害羞，她饶有兴趣地接过那个小瓶：“莉娅给我的东西，我必须要捧捧场是不是？”
她又塞了几便士给塞西莉娅，她也没有扭捏地拒绝，说笑了几句之后便赶着去下一家。
女贞路二号住的是一位大胡子先生，他通常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睡觉，许多个早上送报去要钱的报童曾经都被他吼过一嗓子。
塞西莉娅一般把报纸放在他们家的信箱里就离开，等到晌午的时候，这位睡醒的先生自然而然就会把钱放在信箱里，隔天她就能取走前一天的钱。
她照例在里面放了一把小雏菊，她没有放油墨清洁剂，因为大胡子先生看报的时间很晚，那时已经油墨干透了，自然用不着清洁剂。
女贞路三号住的是个高雅的女人，她一直以来都过着自得其乐的独居生活。可惜她有一位八卦的邻居，一位总是扰她清净的不讨喜邻居——四号住的那位德思礼太太。
“早上好，甜心——今天的报纸会比明天的更有趣吗？回答我。”
“一切有趣的都在明天。”塞西莉娅笑道，顺便将报纸和清洁剂一起递过去。
“真机灵的回答，但是不全对——这是什么？清洁油墨的？我也许用不着，不过，为了我的金发小甜心有钱买糖吃，我想我不会吝啬这一点钱。”
塞西莉娅对这位风趣的女士有些了解，她大方地接过钱，自然地称赞：“您新买的项链真有品味。”
“当然，当然。快忙去吧，让德思礼家多等一分钟早报，地球恐怕是要停转了——”
塞西莉娅的乖巧笑容一直维持到眼前的门口关闭，她不太情愿直接去擦额上的汗。
天气越来越灼热，伦敦短暂而炙热的夏天终于来了。
德思礼太太和塞西莉娅一样有一头金发，但不同于她浅色的金发，德思礼太太的金发像用染色膏染上去的颜色。
她对塞西莉娅的态度很差，原因只是德思礼太太认为她一定是个有问题的孩子。
不然为什么她会十一岁带着一个同样没父母的弟弟呢？
得罪她就得做好在女贞路的夫人们口中听见一个“劣迹斑斑版本”塞西莉娅的准备，好在塞西莉娅从不会被一些带有偏见的话语影响。
和以往每一天差别不大，鸡飞狗跳的德思礼家一大早就是最吵嚷的那一家。
屋里的动静很大，银质餐具被搅得叮当响，那些噪音大概是达力·德思礼制造出来的——说到他，塞西莉娅有点头疼，转学以来，达力就总带着些跟班不停地来烦她。
“佩妮！那个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报童来送报了！快去拿一下，我不能落下一天的新闻，一天都不行！”
德思礼先生的用他的大嗓门催促，他似乎觉得那些事情非他关注不可，否则就会局势大变。
“我在煎我们达力宝贝要吃的黄油鸡蛋——你让那个臭小子先去拿！记得别给多了那个小子钱，他的心里的算盘可精着！”
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后，门几乎是被撞开的，掀起一阵不算小的风，塞西莉娅把自己嫌恶的表情隐藏的很好，她往后退了几步。
达力·德思礼那个小霸王的看见她，兴奋得两眼发光，好像塞西莉娅是他叉子上其中一块培根似的。
他手上还握着插着煎香肠的叉子，油水顺着叉子流到他的手上，嘴角也有亮晶晶的油渍。
塞西莉娅不失礼貌向他点头致意。
达力连忙将叉子往旁边随意一扔，侧身弯腰，做出电视里绅士们邀请女孩的姿势。
动作并不标准，倒是显得有点滑稽可笑。塞西莉娅觉得他适合去表演喜剧，最好拉上他那群小跟班——他们可比那群演蠢货的人更像蠢货。
这样一定会座无虚席，大赚一笔。
“我只来送报的，达力。”塞西莉娅面上表情无恙，心里却在吐槽：这一家人似乎都不太正常。
“额——莉娅，你不想来我家吃早餐吗？我妈妈能煎出女贞路最美味的香肠！”
没等她拒绝，里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哦——上天保佑你！我的达力小宝贝，你拥有这世上最甜美的嘴巴和最柔软的心肠，我的亲亲达力！”
德思礼太太语气激动的让她有些怀疑，达力难道和那头会拉出金子的那头驴有相似的功能吗？不然塞西莉娅实在不太能理解德思礼太太对他夸张的溺爱。
——也许是伟大的母爱。
但这塞西莉娅更理解不了。
达力冲后面的人大叫：“闭嘴妈妈！不要打断我和莉娅对话——和我们学校最漂亮的女孩对话！”
语气骄傲极了。
达力眼睛直直地盯着女孩看，似乎她不进去就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他斜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撑在另一边门框上，想装作散漫不经意地往后捋了一把他的头发，同时却又紧张得吞口水。
“达力…麻烦你让一下。”达力身后有个声音响起，被堵的水泄不通的门夹缝中拱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那是个男孩，他艰难地门缝中挤出来一点，看见塞西莉娅，露出一个歉意又友好的笑容。
一个绿眼睛的瘦男孩，气质与这家人格格不入，塞西莉娅也对他微笑，绿眼睛男孩的目光都亮了亮。
“报纸的钱——”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伸直了手，还偷偷向塞西莉娅做了一个“抱歉”的口型，递给了她一张白色的帕子擦汗。
塞西莉娅对他没什么印象。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颊和额头湿黏的汗。
和这家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心里生出一些对他的怜悯，然后从推车拿出唯一一把白色的雏菊递给他。
“你喜欢雏菊吗？”
绿眼睛男孩很快地接过了雏菊，以免被达力抢先一步拿走。他垂下眼睛，耳朵染上一点粉红。
“当然…我是说，当然喜欢。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他诚挚地笑了笑，使劲浑身解数向塞西莉娅传达他的善意。
塞西莉娅只点点头。
有达力在，那把小雏菊也许没多久就要被抢走。但没关系，反正这两天是雏菊最后的花期了。
她才离开几步，争执声就在她身后响起。
“达力！那是她给我的花——你不能抢！”哈利气恼地说
“你凭什么拿！给我，不然我让我妈妈不给你吃饭，我要把在学校捉到的蜘蛛和虫子全都放进你的小破杂物间里去——”
“你凭什么总这么不讲理！”
“……”
塞西莉娅没有回头，她得加快速度了，不然就没办法在太阳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把雏菊带给罗比。
那张绿眼睛男孩给的白色手帕，她擦了汗之后一直攥在手里，那不是昂贵的布料，比他身上穿的旧衣服质感还要差一些。
——要找个机会还给他才行，塞西莉娅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