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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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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飞机从S市起飞，准时落地Z城。
杨尚恩走出机场，径自打车去了婚礼现场。
举办婚礼的地点在一个四星级酒店，远远就能看见，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放着新郎新娘的合照立牌。立牌上的两个人郎才女貌，笑得非常幸福。
这种幸福似乎能传递给来参加婚礼的每一个人。杨尚恩在合照前驻留了足足三分钟，才跟着人流往里面走。
赵志明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头发往后梳成背头，正站在大厅里迎宾。作为今天的主角之一，几乎每个人都要上前跟他道两句恭喜恭喜，再寒暄一番。
杨尚恩刚走进酒店大厅，眼尖的赵志明一眼就瞅见了他。
——一米九的大高个在人群中属实是鹤立鸡群。
“尚恩？”赵志明叫出杨尚恩名字，朝他扬手，“快来！”
站在赵志明身旁，正跟他说话的人也转过身，冲杨尚恩露出一个熟稔的笑。——程昱，上学那会儿睡杨尚恩对床。
杨尚恩走到他们面前，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发自内心道：“恭喜了，新婚快乐。”
赵志明一把揽过他，收下红包，“谢谢兄弟。你不会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吧？没事，今天喝了我的喜酒，包你很快找到真爱。”
一句轻松调侃，因多年未见的陌生感迅速消融。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程昱笑着问，“一切都顺利吧？”
“嗯，一切都好。”杨尚恩应声回道，“你看起来也过得不错，胖了很多。”
说到这里，赵志明连声赞同：“是吧，谁叫这人命好，找了个广东女朋友，天天变着花样给他煲汤喝，能不胖吗？看看他肚子上这一圈肉，典型的幸福肥！”
杨尚恩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程昱还没说话，赵志明马上道：“结什么婚？他还没求婚呢，上个月还让我陪他去商场看大钻戒。”
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揭了老底，程昱也不生气，笑得双下巴都出来了。
“对了，小六几点到？”
赵志明往门口望了望，问杨尚恩：“怎么没看到他？”
杨尚恩垂下眼，淡淡道：“他的事，我不清楚。”
赵志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下一刻便拍着杨尚恩肩膀道：“说什么呢！”
“当年就数你们两个最要好，跟口香糖似的，天天黏在一块，分都分不开。现在你们又进了同一个行业，又都住在S市，感情应该更好才对吧。”
杨尚恩听后，在心里笑了一声。
如果他们的关系仅限于大学同学，赵志明这个假设当然成立。
可如果，他们的关系不仅限于大学同学呢……
但杨尚恩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如常：“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如果说杨尚恩的前一句话还可以解释，这句话一出，就等于直接摊开讲“我们已经闹掰了”。
三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感觉酒店空调好像都降了几度。
赵志明最有眼色，见情况不对，立刻打岔道：“看来我们Z大六剑客注定没办法合体了。”
“本来还想请你们过来当伴郎，结果你们都说没空。”赵志明干笑两声，“张望也来不了，他老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他要留在医院照顾。晓希更不用说了，回国要提前办签证。”
程昱跟赵志明私下对视一眼，立马接过话头，心照不宣地聊起他们念大学时的事情。
大家都是成年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问，心里都清楚。特别是在婚礼这种特殊日子。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宾客陆陆续续赶来。赵志明带着两人坐到属于新郎朋友那一桌后，又忙着回到酒店大厅招呼其他人。
杨尚恩和程昱聊聊天，偶尔刷刷手机，时间过得倒也算快。他们坐下时还是空桌，慢慢也坐满了。
婚礼在六点十八分准时开始，宴会厅灯光暗下来，司仪拿着话筒上台，念出彩排过的开场白。
台下，杨尚恩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
程昱剥了两颗桌上的花生，刚想问旁边的杨尚恩吃不吃，突然见他在一片黑暗中弯腰站起来。
“干嘛去？婚礼要开始了。”程昱压着声音问。
杨尚恩：“我去个洗手间。”
“哦，那你快去快回啊。”
四粒花生扔进嘴里，嘎嘣一声脆响。
杨尚恩从厕所出来，原路返回宴客厅。经过酒店门口时，竟撞见一个人。
那人从鎏金雕花的玻璃旋转门外匆匆走进来，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正四处张望。
他居然来了。
季明礼是从计程车上跑下来的，他差点以为他要赶不上这场婚礼了。
虽然参加婚礼并不是季明礼的主要目的，但他不能错过这场婚礼，他必须来见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季明礼往上拨了拨自己汗湿的刘海，随手解开墨蓝色衬衣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密布的汗珠，从他的脖子一路流到突起的锁骨上，柔光一洒，晶莹闪耀，如同群星碎钻。
这跟他工作中一丝不苟的状态不一样，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随性洒脱。
他本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似乎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杨尚恩没有留在原地，转身回了宴会厅。
酒店内的人来来往往——正值中秋佳节，除了办婚礼以外，一家团聚来吃饭的人也不少。
但季明礼寻找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片刻逗留，它直直落在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熟悉的驼色风衣，还是八年前的款式。
衣服的主人宽肩窄腰，是个天生的衣架子。衣服下摆松，中间收紧的款式，完美包裹住衣服主人的好身材，结实的背肌把风衣撑了起来。
在过去，季明礼最爱趁杨尚恩起床换衣服的时候趁机揩油。摸上两把，一整天都神清气爽。
而一般那个时候，杨尚恩会抱住他压倒在床上反击，两个人一起倒在合租公寓的双人床上，闹作一团。
回忆与现实交织，季明礼盯着那个背影目不转睛，想也没想抬脚就跟了上去。
杨尚恩前脚刚坐下，程昱就看到后脚跟进来的季明礼。他十分惊讶道：“小六？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瞟了眼从回来后就没说一句话的杨尚恩，心里既好奇又纳闷。
杨尚恩挺直腰背，面向婚礼舞台，全神贯注地看着正在宣誓的新人，好似一点都不关心他身边的两人在说什么。
“飞机晚点，我差点没赶上。”季明礼解释了一下原因，问道，“婚礼进行到哪儿了？”
“哦，刚刚说完我愿意，现在该交换戒指了。”
程昱探究的眼神，还是不由得在两人身上转了两转。
季明礼听到后，没再说一句话，看似专心看着婚礼舞台……实则，他的余光却不知足地偷偷描摹着杨尚恩的侧脸。
他有多久没这样看过他了？
在咫尺之遥的距离？
黑暗中，哪怕把眼睛睁到最大，也只不过能看见一个昏暗又模糊的轮廓……
季明礼睁到眼睛干涩发酸，仍不死心地盯着杨尚恩，可那人一次都没有回过头看他。
婚礼全程进行得很顺利，新娘哭花了妆，新郎红了眼睛。一句句包含真心的誓言里饱含哽咽。
双方的父母更是泪洒当场。亲朋好友们笑着拍手祝福，举起手机为他们拍照录像。
轮到婚礼最后一个抢捧花环节，程昱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混在伴郎伴娘里，比起抢捧花，那架势更像是抢钱，看样子是真的很想结婚了。
宴会厅灯光亮起，酒席开动。按照流程，新郎新娘换完衣服后会出来跟大家敬酒。
杨尚恩却没动筷子，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季明礼回头看了看还抱着捧花傻乐的程昱，咬咬牙连忙跟上杨尚恩。
“尚恩，尚恩……等等我！”
杨尚恩脚步不停。
“……杨尚恩！”季明礼小跑起来，总算追上了，“我们谈谈。”
杨尚恩停下来，头也没回，只有冷漠的声音传过来：“我上次就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
季明礼不甘心道：“你还在怪我，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杨尚恩打断他。
季明礼心口一窒，半截话堵在嘴里，只尝到苦涩。
杨尚恩离开的脚步声又响起来，季明礼失落地垂下头。
……真的就这样放弃吗？
……真的不能挽回了吗？
不……不行！
季明礼泛着血丝的眼中闪过挣扎，他鼓起勇气猛追了两步，哑了嗓音喊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大厅里静了一秒，两秒……杨尚恩终于动了，转过身看他。
“你没有做错，不需要我的原谅。你只是站在公司的角度，为公司考虑而已。”
“季明礼，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已经不爱你了。”
杨尚恩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个事实才是季明礼几年以来，午夜梦回间，最害怕面对的结果。
正如杨尚恩所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过去无法改变，过去的感情也覆水难收，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季明礼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他做错了事情，如今只能乞求杨尚恩原谅他，可他已不能奢求杨尚恩还像以前那样爱他。
原来他们之间除了对错，还有第三个选项。
一句轻飘飘的“不爱了”就能轻易判他死刑。
杨尚恩还差一步就要走出酒店大厅，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追赶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慌张……
……像是谁恐慌求救的心跳。
杨尚恩脚下稍顿，尚未回头，一双手紧紧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十根手指死死抓住驼色风衣的下摆，像攥住某人那颗快要碎掉的心脏。
杨尚恩呼吸一滞。
那个带着热泪的声音，贴在耳边问他——
“那你告诉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没换手机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