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第二章通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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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通往寅州的官道上，行人都在匆匆赶路。遥遥传来马蹄声，片刻路的尽头出现一个白衣赤马的身影。
赤马速度极快，没片刻就超过路上的行人，扬尘而去。
马上的人半面覆着银面具，此人正是李青。他从球璃岛赶来，距离和三位堂主议事那晚已过了一天。李青所骑的朱焰马可以日行千里，现在第三日中午就到了寅州地界。李青估算着应该能在下午城门关闭前赶到。
然而，秋老虎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刺痛，这样马不停蹄地赶路，不仅人也感到有些疲倦，身下坐骑李青也感觉到逐渐力不从心。
李青看到前方出现供路人休憩的凉茶舍，决定在前方稍休片刻。
到了茶社，李青向店家接了水给朱焰喂过后，便进入茶舍坐下。喝了一口用陈茶梗泡出的茶水，李青皱了下眉便放下，又叫店家重新上碗冷开水。
这茶舍开在官道路边，大多数往来行商走卒会在这里稍息一下，人们休息同时也聊天交换消息，李青耳力好，只要稍加注意力就可听到隔桌的谈话内容。
“这交州的巡查御史才没到任几天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听说下手的人一点线索也没有。哼，照我看这死的当官的也就是贪官，估计被哪个看不过眼的武林高手给惩奸除恶了！”
说话人的同伴说道：“这官老爷的事关我们这些平民有撒关系，我才不关心嘞。倒是交州知州下令关闭城门不准进出，害得我们不得不转道寅州，这一路已经发生两次这种情况了，也不知啥时能把货给脱了。嗐！苦了我们老百姓讨日子哩！”
说罢，这两行商小贩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喝酒。
旁边李青听到旁边的谈话，心下一动。思考着，祁朝建国以来，先皇就和武林江湖达成默契，通常情况都是江湖事江湖了，官府不轻易干涉，对武林门派也免去了徭役。而皇帝也会征召这些武林正道的弟子进入都卫营为皇室效力。这么多年下来，形成了双方形成了防范又利用的微妙平衡。
‘如今疑似出现武林人士出手朝廷命官的案子，局势有可能出现动荡。最近我教内大哥也不不见踪迹，还是先命手下分坛暂缓对外行动，多生节枝。’李青想完，就放下水，走出茶舍，上马继续赶路。
太阳西沉，赶路人的影子逐渐变得斜长。李青在城门关闭前进入了寅州城。
进入城内，就看到主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天色渐暗，临街的商铺都点起了灯，家家户户透出的灯火让寅州看起来繁华热闹。
李青进了城便下马牵着，问了人路，就前往师父所在客栈。两天前，李青就已经飞书传信说自己要过来，现在师父应该正在客栈等着。
走到寅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的一家客栈，李青走进去向跑堂伙计说了一声，伙计连忙请掌柜出来。李青拿出令牌，掌柜见到立即深鞠一躬，然后将他领到客栈后面的别苑。
李青跟着掌柜进入别苑后，厢房内便有一人迎出来。
此人身着青衣，身形高瘦，一头白发，五官凌厉，鼻梁削直，嘴唇薄如刀锋，面貌虽难得一见的俊美，但是气质难以让人接近。
他就是李青、李慕兄弟的师父，幽冥教护法长老兼离堂影部部主云从风。
李青见到云从风，急上前一步：“师父！”
李青兄弟二人自从前任教主夫妇去世，便由师父抚养长大。师父武功高深，治下手段严酷，对于李青来说却是极依赖的人。
教内出现诸多事端，现下李青就算作为一教之主，见到师父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不禁有点激动。
云从风点点头，看到李青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神色都透出疲惫，就说：“青儿，你赶路辛苦，先沐浴更衣，吃点东西。其余事待会我们商量。”说罢，示意掌柜下去准备。
李青跟着师父走进房内，说“师父，影部其他兄弟呢？”
“他们住客栈楼上房间，稍后过来。”师父看着李青进房坐下倒茶，打量一番，又开口，“你六壬功走了几个周天？”
李青拿着茶杯回忆自己前几日才运过功，回答：“三个，现在功力还足。”
这时掌柜敲门，带着人抬进木桶。师父点点头，便转身出去。
等房间内其余人都出去后，李青站起身摘下面具，更衣沐浴。梳妆台上的铜镜照出房内人的脸。
镜中人俨然有着一张极美的脸。虽铜镜泛黄也能看出皮肤如雪，眉间一点艳红的梅花瓣，仿若带出一抹潋滟春色，而这枚红色与男子五官相称融合，想是因为他的五官没有普通美男的线条硬朗，带着雌雄莫辩的美。
李青看到镜中自己的脸，却颇不满意。
‘谁能想到堂堂一教之主居然面若好女，毫无男人豪迈气概。要是像自己大哥一般高大伟岸就好了。’
这时，李青想到大哥的行踪以及自己的六壬功便陷入了沉思。
洗完澡，李青换上掌柜准备的白色教服，带上面具，打开门。走出房间，小院内的十余名影部教众就半跪抱拳行礼，“拜见教主！”
师父站在旁边看着李青出来，说：“教主，半个月前唐堂主押送我教财物，于寅州城外二十里罗浮山被劫，现在已将牺牲的教众尸体带回来了，准备让分坛的人带回去安葬。”
李青让跪着的教众起身，问道：“可有发现什么？”
师父说：“尸体分布集中，当初袭击我们的人数应该不多，从手法看最多不超过三人。这些巽堂的人都功夫不弱，能区区几人就让我教弟子全灭，江湖上能做到的门派屈指可数，其背后势力必定非同一般。”
李青点点头：“当初押送财物数量巨大，劫犯必定还有大队伍来帮忙分散运送。有这样的实力和人数，除了我教，就是中原青岳门、西南嵑峨峰、东部道海观。但是青岳门在北方中原，距离太远，嵑峨峰与我教素来交好，道海观为皇宫做事，极少参与江湖事。”
师父沉声：“还有前不久在武林盟会上名声大噪的扬州眉剑庄。”
“眉剑庄？”幽冥教多年低调，李青多年在东海小岛上打理教内产业，对江湖事自然没有擅长情报探听的影部熟悉。
“眉剑庄庄主沈练在大会上一举击败青岳门的蒋厉峰，剑术一流，所用之剑弯若柳眉，细长锋利。但是之前不闻其名，必定和我教一般蛰伏多年，不可小觑。”
李青听闻，心下暗惊，似感到江湖最近的暗潮四涌，不知将会有什么变动。他说：“那请师父带我去看看尸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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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一行人来到客栈存放冰块的地窖。
一进地窖，李青看到几十具青焰教弟子尸体，胸口好似堵上一块石头，呼吸都变得滞涩。
李青上前查看，发现心口剑伤都穿胸而过，创口细窄，极为符合眉剑长而窄的特征。
另有人颅骨尽碎，脊柱断裂。李青不禁胃水上翻。
他心想‘如此残忍的手法凶手简直毫无人性。这些教徒都手持武器，凶手还能徒手杀掉，用内力震碎他们颅骨，余力还将脊柱弄断，功力实在是深不可测。’
李青查看完尸体，转头对上师父眼神，知道他也忌惮着凶手的实力。
李青开口说：“凶手手法残忍，杀害我教弟子，抢夺我教财物。此等大仇我教必当追凶到天涯海角，十倍奉还。师父，让影部兄弟们分路前往青岳门、嵑峨峰、道海观、眉剑庄探查，一有线索飞书上报！”
师父接令，转过头分布各路人马，这些青焰教的顶尖高手接到安排后就退出地窖，即刻动身前往目的地了。
人渐渐变少，阴冷的地窖内只剩下李青和师父。
师父看着李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道：“虽然凶手武功高强，但是你大哥身边还有圣女关键时可以灌注神功，让他短时间内功力大涨，江湖上无人能敌。他现在……不一定出了事。”此时的师父虽然依旧气质凛冽，但是语气柔和，显出温柔。
李青微微摇头，说：“眼下大哥的行踪依旧没有线索，教内巽、离、坎三个堂主是大哥的直属部下，教内流言四起，而直属于我的艮、兑二堂只负责生产经商，我怕要是大哥真有什么意外我教大乱…….”
话未说完，师父就打断李青：“我看他们敢！”
师父怒道：“背叛教主者诛杀之！青儿，你刚及弱冠就接受教主之位，这些人欺你年轻，那师父就杀尽这些狗东西以儆效尤！”
地窖回荡着师父的声音，似乎因为他爆发的冷冽气息又冷上几分。
李青愣了一下，对师父笑了笑：“是我多虑了，师父别生气。”
说罢，与师父边走出地窖边商议再去罗浮山查看一番，顺口说到今天路上听到的官员被杀案。
听闻，师父皱了皱眉，回想影部的情报里似乎没有相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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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青与师父一同前往罗浮山。
罗浮山位于寅州北部，距离城市二十里。罗浮山横向绵延百里，北接交州地界，东引湛江入海，西邻西南高原。如要从西、北部进入寅州，就必须经过罗浮山。
唐堂主计划沿扬河南下，进入交州改道旱路，从北部穿过罗浮山，到达寅州。之后在罗浮山遭人埋伏，凶手必定需要事先准备和事后清扫。
李青猜测凶手有可能去过附近罗浮镇住宿、采购，就算找不到线索也必定有人注意到运送大量货箱的队伍。
罗浮镇由于接壤寅、交州交界，南来北往的水路官道皆会经过，因此作为交通节点，人们开了不少客栈、酒楼供人歇脚，渐渐地小镇繁荣起来，多年过去罗浮镇的规模远远大于普通乡镇。
他们到了镇上向客栈、酒楼的人打听消息，一天很快过去。忽然他们在一家客栈注意到一队行为怪异的人。
只见李青师父两人一进入客栈大堂，正在吃饭的一桌客人倏然看过来，好似十分警惕。坐在上首的人三十左右，着一身旧儒生服，面容清瘦，看到他们笑了笑，继续吃菜。下首的其余六人则在吃饭同时，余光依旧放在李青二人身上。
李青在旁观察，内心嘲笑道：‘这队人行为真是滑稽。为首那人故意穿着一身旧衣服掩人耳目，但是鞋子确是崭新的官靴。其余像是侍卫的人虽将佩刀藏在桌下，但左手时刻藏在下面反而更引人注目。这些人既像是官员又行事低调得不合常理，既乔装打扮又杯弓蛇影引人注意。若是我教弟子如此，那可真是丢我大脸！’
师父看了看外面天色渐晚，便跟李青商议后，要了两间上房。
李青上楼，跟师父进入了房间。李青开口：“今天一番打听都没什么收获，但那金银不可能凭空消失，明天我们进山找找线索。”
师父点头：“我曾收过影部一条情报，江湖传闻有一神秘门派帮助祈朝抗击过金兵，仅仅百人就进入后方断金兵粮草，一夜之间粮草凭空消失，身法诡谲，无人察觉。”
李青思索着，这条线索指向朝廷干涉武林，看来要去一趟新都了解了。李青与师父商量好计划，便走出门。这时之前楼下吃饭的儒生上楼进入李青旁边的房间，跟随的侍卫剩下四位，其中两位留在门外守着，其余三人则进入了房间。想来楼下还有两名侍卫看守大堂。
李青啧啧称奇，脑内又一阵吐槽，‘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一个爷们当娇花一样守着，也不知道官爷晚上睡觉不膈应。’
不再看辣眼场面，李青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入夜，客栈里静悄悄的，只听到外面打更的人敲着四更的梆子经过。
突然房内的人睁开眼。
好似动物能预警危机般，房内的人也感觉到了一丝杀意。
儒生全身开始抖了起来，这是人在面临死亡威胁时的恐惧。他想起身却怕到无力，他想求饶但自尊封住了嘴巴。
空气中的冷气好像凝结了般，在儒生的额上凝出水珠——不，那是人冒出的冷汗。黑暗中的人欣赏着这床上人惧怕的丑样，轻笑一声，抬起手——
门扇巨响，被人踢向杀手！
同时剑声锵然，窗外飞入一道剑影！
屋内假冒成侍卫的杀手顿时受到两面夹击，然而他丝毫不慌，纵身一跃就穿破屋顶向远处逃去。
屋外的人跟着飞入房内有追着杀手而去。二人之后，又有一身影极快跃上屋顶，缀着跟上。
细看原来冲入房间的人其一就是李青，其二之人手持一把极长的弯剑。其后跟着的人便是云从风。
杀手轻功极好，三人难以包围。追逐一时胶着，云从风倏然拔高，在高空拔出剑挥向凶手前方的树木。
云从风使出剑招望江潮，剑气劈向树干，树木轰然倒下，砸向杀手。
杀手脚步不停，一掌拍向树干，树干顿时四分五裂。
李青加快身法，跟上杀手，向他背后拍出一掌。然而杀手忽然转身迎掌。两人掌力相撞，逼退李青，杀手反而借力拉开与追客的距离。
剑客继续追上，然而很快杀手便甩开距离，消失在黑黢黢的罗浮山中。
剑客气极，然而不得不停下脚步，然后原路返回。他停在李青旁边。刚刚李青被杀手击倒在地，现在正调息体内激乱的内力。
“在下眉剑庄沈练，敢问阁下姓名。”
李青睁开眼，月色姣姣，照亮夜色，见到眼前人星眉剑目，一副俊朗潇逸的模样，然而这剑客语气傲然。
李青不大喜欢接触这类自傲之人，便回答“在下李月，无名小卒一人。”
“李大侠好轻功，只是你内力稍欠火候，不必强出手。这有我庄上所制的伤药可以用于外敷，请阁下收下。”
李青第一次遇上说话如此耿直的人，半晌无语。
“沈庄主不必了，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沈练听言就收回伤药，也不好奇对方一下叫出自己身份，想来这沈庄主自认是江湖知名人士。
此时师父从后面赶来，看了看李青面色看起来好像伤得不重。
师父对李青说：“杀手用内力劈开树干，受力处树干都成碎块，余力还能继续扭断旁边的大树，这种内力……”
李青一惊，沉声道：“与尸体上的手法类似！”
一旁的沈练开口：“两位同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但是看样子你们似乎有这位杀手的线索。现在我也不瞒着，其实我们眉剑庄这次受官府所托，护卫官员查案，客栈里的人正是交州安大人一行。还望阁下能到客栈详谈。”
李青和师父意识到这事背后真相非同一般，便三人一起回到客栈。
客栈内，安大人谢过李青等人的帮助，道出近日交州、扬州等地的巡查御史都被人暗杀，官府怀疑凶手有武林中人。最近他们刚刚查到寅州前段时间似乎有大量没有上报官府的武林人士出现过，正欲前往寅州城详查。
祈朝为了限制武林门派滥用武力、私斗泛滥，于是先帝要求凡是武林中人入城都需要提前通报，凭通行证行走。当然也有不少不方便公开身份的人，也会借自己其他身份做掩饰，例如李青他们就是利用自家产业打掩护。
既然查到有线索与官员被杀案有关，李青告诉安大人自己手下被袭击的事情。虽然双方都知道有些事对方并没有全盘托出，但是为了查明真相，李青决定明天随安大人一同返回寅州城。
沈练在旁边说道：“两位阁下武功不凡，和我们一同查案自然没问题。但是背后敌人实力不俗，虽然我一人也可保护大人安全，但是总会难敌四手，若能必要时李兄、云兄能帮安大人挡一挡，沈练感激不尽。”
顿时房间内一阵安静，安大人或许羞于向武林人士求助，没出声。
李青与师父相互看一眼，都读出对方心声。这沈庄主这人或许是当剑客心气高傲，就算请人帮忙也说得直梆梆。
李青知道按师父性格本不想多手，但是他还是答应：“安大人，您放心，在下我等信奉江湖道义，需要之时自当义不容辞。”
一晚上发生一系列变故，众人商议完，天也逐渐擦亮。事不宜迟，安大人一行索性即刻动身前往寅州。
然而就在进城的时候，师父收到来自影部的飞信。
信上说新都皇宫内的暗桩发现雪莲圣女的踪迹。
师父将这个消息告诉李青，李青有点激动：“那他们看到大哥也在皇宫吗？”
师父摇头：“暗桩只发现了圣女混入中选的秀女中，此时她们正住在一起集中接受培训，无法接触外面男人的。”
李青皱眉，皇宫内听说也有武功高手守卫，不知道圣女去皇宫干什么。他说：“圣女与大哥出入都是一起，能找到大哥只能去问圣女。师父，我想潜入皇宫去找圣女。”
师父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
李青说：“师父还是跟安大人他们走吧。我有种感觉，安排这一切的人应该有什么巨大阴谋，我教损失巨财，又涉及到官府案件，怕到时我教会受牵连。”
师父不是很赞同：“青儿，你的六壬功虽然威力大，但一旦内功散尽，就会虚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你单独前往我不放心。”
李青一笑，道：“我这次是去找圣女，应该没什么危险。再说一个人潜入皇宫更容易点。”
见师父不开口了，李青掀开衣摆半跪下来：“师父抚养我长大，虽然我不如大哥英雄气概，但也知道男子汉要顶天立地，现在教内危机四伏，我作为教主应当担当起责任。我去寻大哥踪迹，师父你放心，若遇危境，我知道自保。”
听到李青这样说，师父只好点头。
看着他与故人肖似的眼神，云从风恍惚看到当年与现下重合。
只是，那一别之后星移月改，人间不知沧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