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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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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高墙把十二岁的南秋容与外面的世界隔断了,从偏殿的窗户里只看得见冰冰凉凉的假山,可以看见鸟雀在树梢上飞来飞去,从未见过嘈杂的繁华的市井,连自己的父王母后都没有见到过,南淮臻,是他在偏殿见到的唯一一个亲人,也是唯一一个玩伴。
他也常常在晦暗的房屋内泪水涟涟,漆黑的夜空和冷淡的阳光都会诱发他孤独的哀伤。他惧怕黑暗,但现在却独自一人坐在一棵橘树下,等待着夜的降临,似乎黑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他凝视着自己手里的一对翡翠玉镯,那是母妃留下的唯一的遗物,玉镯见证了他在偏殿中生活的这十二年来的孤独。他曾对自己许下诺言,要将其中一只赠予最重要的人。
“嘿,柿子,我来了。”南淮臻手里拿着灯笼突然从橘树后跳出,将南秋容吓了一大跳,“你来这么早啊。”
“我就没回去。”南秋容站起身来,把一只玉镯戴在手腕上,将手中的另一只玉镯递给他,“喏,给你的。”
“玉镯?这不是女子才戴的吗?”
“我是男子,我也戴了。”南秋容举起手腕给他看上面的玉镯,白皙的手腕与翠绿的玉镯在灯笼和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别有风情,“那不要就算了……”南秋容说着便要收回去。
“别呀,我没说不要,要我要的。”南淮臻急忙抢过来戴在手腕上,“我戴上以后可就摘不下来了。”
“那便不要摘下来,戴着便好。”南秋容笑着,重重拍了拍南淮臻的肩。
“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就把这把剑送你了。”南淮臻从背后拿出一把剑来,递给南秋容。
“送了我,你练什么?”
“小爷我是谁啊,我最厉害了,我又不是只会用剑。”
南王府,书房。
“宋陌!”南王端坐在书房,冲着门外喊道。
“属下在。”
“告诉南淮臻,让他准备一个月后的皇家宴会,不要丢了南王府的脸。”
“属下遵命。”
“不对,不对,步子在迈大一点,剑举直。”
南秋容恼怒地望向躺在树下的南淮臻,道:“你来。”
南淮臻闻言,一个鲤鱼打挺,笑着走到他身边接过剑舞了起来,按剑在手,收敛笑容,刷地亮开架势,南秋容在一旁看着,不禁赞叹其剑术果真不错。只见他舞起剑来静若伏虎,动若飞龙,缓若游云,疾若闪电,又稳健又潇洒,那剑越舞越快,剑刃过处,习习生风。剑刃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动作潇洒威武,剑简直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挥洒是那么自如,与剑的配合是那么默契和协调。
南淮臻舞完剑,将剑递到南秋容手上,“怎么样,有没有被我帅到。”
“呵呵,并没有。”南秋容笑了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你不是白天不可以出门吗,怎么今日有空?”
“今日师父和父王有要事处理,所以我得空来找你。”
“小王爷。”
“师,师父。”
“世子。”宋陌看到了南淮臻身后站着的南秋容,急忙行礼。
“师父,有事找我?”
“南王让您准备一个月后的皇家宴会,不要丢脸。”
“师父,能不能带南秋容一起去?”
“这……”宋陌有些为难,自从王妃去世之后,南王便下令不许在他面前提起任何关于王妃的事,包括王妃为他留下的孩子,他从来都不曾看过。
“能帮我问问吗?师父……”南淮臻用真挚的眼神看着宋陌,师父不像父王,向来对他都是极好的。
“唉——我尽力而为。”宋陌说着,用余光扫了一眼南秋容,隐约看到了眉心的水滴状的红色印记,他也是预言之子?是幻觉吗?
南秋容心下想道,这个家伙,又自顾自的给自己做了决定:“我为什么要去!”
“我人生地不熟的,就你一个朋友,不带你的话,我找谁玩儿去。”
“得,本世子算是服了你了,本世子甘拜您老人家的下风。”南秋容说着将剑插入剑鞘,夸张的对南淮臻作了一个揖。
“我是老人家?咋俩年纪相仿好不好,说不定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呢!老爷爷,你说是吧。”南淮臻觉得同南秋容聊天特别开心,连孤单的气息都闻不到了。
“呵呵,再见。”南秋容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要走。
“嘿,接着!”南淮臻扔了一个橘子给他,南秋容准确无误地接住橘子,是金黄色的:“谢谢啦!”
次日清晨的第一声长钟奏响,城门伴着悠扬的钟声缓缓开启,雨稀稀拉拉地,空气之中满是清凉,新的一天,缓缓开始。
楚彦卿掀起酒馆避寒的门帘,惊醒了在柜台后面正打瞌睡的店小二,店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客人。
“楚公子您来了啊,今天来点什么?”店小二本是有些不乐意的,一场好梦就这样被惊醒,看清楚来人,立马笑脸相迎。楚家是城中最大的皇商,不同于其他富家公子的是,楚彦卿偏就喜欢在不起眼的小酒馆里喝酒。
“照旧吧,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楚彦卿对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的,从不仗势欺人。
他把伞合起来立在门旁,轻轻将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放到柜台上,即便是在小酒馆里,也丝毫不失贵族气度。
“楚公子,您先歇着,温酒得有些时候儿。”
“无妨,温好便是。”
店小二拿起瓷瓶放在里间,寻到装着桂花酿的坛子,用竹制的斗勺,打出甘甜的佳酿,装入白瓷瓶,酒馆中弥漫着着酒的香气,不一会儿就捧着回来了,道:“公子,您的桂花酿。”
“谢谢。”他双手将碎银递上,接过瓷瓶,走到门口把伞撑开,道:“我明日再来。”
“好嘞,公子慢走!”
楚彦卿在大街上走了近一个时辰,从空无一人到熙熙攘攘。
渐渐雨停了,湛蓝色的天空流着一丝白光,地上的水洼中折射出太阳的影子。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一扇微微陈旧的木门前,“真是巧啊,又来叨扰你了,不过我带了你最爱的桂花酿。”他笑着说道,木门支呀一声被打开,冷清的房间,破败不堪。
“世人都说你是罪有应得,可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楚彦卿走进院子,轻抚曾经与友人相会的亭子,坐在石凳上喃喃自语。“不是说时间可以冲淡记忆的吗?十二年,足够长了,为什么我还是无法忘记!不是说好的有难同当吗?”
楚彦卿说着说着不禁流出泪来,曾经欢声笑语的丞相府已经败落,而如今的丞相府,坐落在市井最繁华的地方,是他最不愿意接近的地方。
“韩景禄,杀我兄弟,是要付出代价的!”在这清冷的亭子里,也不知道说与谁听。
“小王爷,这里您不能进去。”众家仆挡在南琛言面前。
“我为何不能进去?”
“王爷说了,不许任何人靠近偏殿,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里面住着何人?玉皇大帝吗?”南琛言厉声喝道,“不过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废物世子罢了,我如今别的地方玩腻了,就想去偏殿玩玩,你们如此相拦,是想让我母妃怪罪吗?”
“你说谁有娘生没娘养?!”南秋容一手紧紧握着剑,一只手攥紧了拳,气势汹汹的质问眼前之人,相仿的年纪,华丽的紫衣是上好的丝绸,有着与自己相似的样貌。
南琛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怒气冲冲的少年瞪着他,这就是废物世子南秋容?“怎么?难道不是吗?若我说的不对,那你的母妃现如今又在哪里啊?”南琛言双手环胸,一脸挑衅地说道,“哦,我忘记了,你的母妃已经入土了,瞧我这记性。”
“你找死!”
“啧啧啧,不愧是镇远将军的儿子,真是野蛮。”南琛言嗤笑道。
不料南秋容却将剑拔出剑鞘,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是将军之子,我母妃保家卫国,岂容你如此羞辱!你算什么东西!”
“你敢杀我吗?如若你伤我分毫,我母妃不会放过你的……”南琛言咽了咽口水,冷汗已经在额头蓄势待发。
“你母妃能奈我何?”
“她,她可是王妃!”
“王妃?她算哪门子的王妃?皇上亲封的吗?区区侧妃也敢以王妃自居?”南秋容满脸厌恶,“一介戏子以不正当的手段摸爬滚打攀上了权贵,就真把自己当凤凰了?我什么都没有,又怎会不敢伤你?”
说罢挥剑在南琛言脖子上划了一道伤,道:“别来招惹我!”伸手一把将他推开,径直朝房间走去,留下气急败坏的南琛言和目瞪口呆的家仆们。
“喂,南秋容,不错嘛。”本来寂静无声,突然传出了人语声,吓了南秋容一大跳。
“怎么哪儿都有你?”南秋容抬头看着藏在树上的南淮臻道:“那么多人你怎么进来的?”
“就那么就来了呗,你拿剑架着他的时候,我就进来了。”南淮臻换了个姿势,“你是怎么知道他母妃是戏子的?”
“不告诉你。”南秋容白了他一眼,转身要回房。
“啊!我明白了,你偷窥!啧啧啧,想不到啊,年纪轻轻的就……唉,可惜啊,可惜。”
“你说什么呢!谁偷窥了,有本事下来说话。”
“不敢不敢,我这不是好奇嘛,你又不告诉我,就碎嘴几句,怪我得罪了您。”南淮臻倒挂在树干上,双手合十,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南秋容突然伸手抓住他垂在脸颊两侧的龙须刘海,使劲揪了揪:“知道错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