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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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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京城的夜市太亮堂,又或许是路人的议论太刺耳,南易危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腹部被顶撞得生疼。
她后知后觉,她在江栩的肩上。
江栩要带她去哪儿?
她整个人被倒挂在江栩的肩上,双臂本能环住江栩劲瘦的腰腹,想让自己安稳一些,否则真的会被颠吐了。
只是腰间被环绕的触感,让江栩的脚步微顿,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稍微缓过劲儿,五感逐渐恢复灵敏,南易危才听清路人究竟在议论什么。
他们在说:“世子这是从教坊司抢了个姑娘出来?”
教坊司?南易危回想起刚刚在教坊司发生过的事情,脸色精彩纷呈,黑了又绿,绿了又白。
没戴面具!她依稀记得她和江栩对峙时,她破罐子破摔,摘掉了面具。
心中惶惶不安,她腾出一只手,探向自己的脸,触及到了自己光滑的皮肤。
果然,真的没戴,完蛋了,这么多人看见她的脸了。
那她该怎么办?她泄愤般在江栩的腰上掐了一把。
江栩疼得眉头微皱,手上却干净利索,再次把她敲晕了。
南易危恍惚醒来的时候,后脖颈还酸酸麻麻,天还未亮,依稀听见外边的虫鸣蛙叫。
她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典雅素净,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华,是江栩的品味,这里是北疆王府?她被江栩带回家了。
“醒了?”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江栩莹莹发光的脸,出现在窗外。
吓死了,南易危提起一口气,江栩那张死人脸,被月光这样一照,更加没有人气儿了,乍一看,像极了前来索命的厉鬼。
她垂下眼皮,冷静下来,这该死的江栩,害她的脸已经被暴露在人前,现在又该怎么占据主动位?
“哥哥,为何要在窗外吓十一?”她抬起脸,看向面无表情的江栩。
江栩眼皮子一跳,不动声色,审视地看着她。
“哥哥,进来陪陪十一。”南易危笑得单纯。
或许是平日里诡计多端,突然这般纯良,让江栩实在意外,受了蛊惑般,他翻窗而进。
“是哥哥救了十一吗?十一定会以身相许。”语不惊人死不休,南易危睁着清白无辜的眸子,眨巴眨巴地看着江栩。
两人在床边僵持着,不一会儿,就来了个头发花白的太医。
老熟人,这就好办了,南易危挑眉,把脸藏在晦涩的阴影里,勾唇。
把脉时,她袖里的令牌突然滑落,露出了半边纹样,太医骤然抬头看向她。
她不明所以地笑了笑,看着江栩脆生生地开口:“哥哥,十一饿了。”
“等会儿吃。”江栩一刻也不离开,没给她和太医商量口供的机会。
“哥哥救了十一,却想要饿死十一吗?十一已经在山上饿了三天了。”南易危装作生气的模样,嗔怪道。
十一,山上,希望太医能听懂她的暗示。
“世子,这位十一姑娘,脉象紊乱,像是大脑受了刺激,看这症状,恐怕是心智记忆,回溯到了多年前,留在了她最想要停留的时间里。”
南易危对这个诊断很满意,她不免有些得意地看向江栩:“哥哥,现在可以让十一吃东西了吗?”
江栩点头,送太医出去了。
两人走后,南易危嘴角的笑垮了下来,把耳朵附在墙上偷听。
“世子,这姑娘是从何而来?外面都在传,世子从教坊司抢了个姑娘出来。”平日里江栩做事,从不行差踏错,他刻板守旧,“出格”二字从未出现在他身上。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太医免不了打趣他几句。
“捡的。”江栩语气平淡,毫无波动,回头看了看南易危趴着的那面墙,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捡的?太敷衍了吧,上哪儿能捡到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宝贝?南易危嘴角抽了抽。
她坐回床上,想着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她也是不得不兵行险招,死活不要脸地来了这么一出。
就在不久前,一群身着华服,头戴高帽,腰上佩剑的人,穿梭在人潮中,闯入了京城教坊司,惊扰了不少正在寻欢作乐的官员。
“世子啊,今儿又是什么大事啊?”管事嬷嬷从楼上快步下来,在一片抱怨声中,走到了江栩面前。
江栩眼皮垂下,轻瞥了一眼神色焦急的嬷嬷,却没有出声回答,只是扬了下胳膊,悬在头边。
锦衣卫听令散开,包围了一楼。
“如此大的阵仗,世子这是?”嬷嬷跟上江栩的脚步,随着他上了二楼。
“花魁柳依依在哪个房间?”江栩在楼梯口驻足,扫视着一排房门紧闭的厢房。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唯恐卷入无端祸事,嬷嬷不再多言,退一步,微微躬身:“世子随我来。”
“你就候在外边罢。”江栩冷言,兀自推开房门。
屋内的人听到有人闯入,受到惊吓,尖叫出声,床边的幕帘飘然垂落,隔断了一室春光。
床上传来“悉悉簌簌”的衣物摩擦声,江栩面不改色落座于桌边。
“世子?”
一个肤白如雪,朱唇皓齿,眼尾风韵犹存的女子,掀开帘子,探出头查看房内的状况,见来人是江栩,她起身拢着外衫,伸手理了理杂乱的发髻。
“不知世子今日要来,多有怠慢,依依敬世子一杯赔罪。”柳依依浅笑着坐在他旁边,手上有条不紊地倒着酒,似乎忘记了方才被撞破情事的难堪。
不愧是这教坊司的花魁,当得起花容月貌这四个字,举手投足,尽是勾魂夺魄的风情,遇事不乱,冷静自持,难怪南易危看得上她。
江栩抬手挡下这杯酒,脸上寒霜一片,温香软玉在前,姿态悠然不乱,端足了君子的做派。
微笑僵硬在嘴边,柳依依放下杯盏,陶瓷磕在桌面,清脆的一声,带了些决绝放纵的意味在里边儿:“世子何意?世子砸了依依的场子,惊扰了依依的客人,还这般不给人好脸色。”
“客人?”江栩快步走向床边,在柳依依追上来阻拦前,掀开了床帘,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
“温状元?”里面的人却让他意外,他无意识地眯了眯眸子,威压无端倾泻。
“世子为何打扰在下和依依姑娘?”温在卿被震慑着瑟缩了下,随即板着一张严肃脸,理直气壮的坐起来。
江栩懒得废话,拎起温在卿的衣领,把人拖下床。
“世子!”温在卿恼怒,弹了弹衣领,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江栩却丝毫没把房中的另外两个人放在眼里,曲起手指敲击着床铺里侧的墙面,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还伴着微弱的回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突然紧张起来的两个人,手掌握住了床柱,是松动的,他尝试着扭动,果然,暗门被打开。
江栩独自进去了,把身后二人关在了外面。
“南易危。”他看着盘腿坐在角落的瘦小身影,叹了口气,“这次你还想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南易危起身走出阴影,白玉般的脸裸露在微弱的光线中。
没有面具,也没有疤痕。
“你作为敌国质子,在我楚国京城结党营私,安插细作……”他拔剑指向她。
南易危却径直走向他的剑尖,打断他,嘴角勾着自负的笑,黑瞳里满是恶意:“那你杀了我。”
江栩及时移开剑尖,但锋利的剑刃还是划破了她颈间细嫩的皮肉。
“怕了?”南易危嘲讽地抬起头,嚣张地把弱点暴露,她轻视江栩的谨慎。
下一秒,江栩鬼魅般闪身到了她的身后,在她还未来得及反抗之前,冰冷的剑柄击打在她的后颈。
再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之后,她就被带到了北疆王府,既然江栩已经抓到了她的现形,不知者无罪,她只要继续装下去,江栩就奈何不了她。
谁让他江栩是君子呢,南易危恶劣地想着,胃里一阵阵发酸,让她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到现实。
本只是个借口,没成想,还真饿了。
房门被敲响。
香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南易危跳下床,打开房门。
是江栩,他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纸袋子,边缘处还被油污浸透了,留下了深色的印迹。
她伸手夺过江栩手里的纸袋,笑吟吟地拆开:“谢谢哥哥,这是什么啊?”
“烤兔。”江栩慢吞吞地吐出这两个字。
肉眼可见的,南易危拆纸袋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是试探吗?但江栩又怎么会想到用兔子来试探她?
自从当初从乱坟岗走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没碰过兔肉。
她暗示给江栩的时间点,是在她经历乱坟岗之前,那场残忍的斗争刚刚开始的时候。
所以,不管江栩是碰巧还是蓄意,当着他的面,这个兔子非吃不可。
刚刚的僵硬似乎是错觉,南易危很快扬起笑脸,神色如常:“哥哥怎么知道十一喜欢吃兔子。”
话虽这么说,但她却没有动手。
“哦?”江栩搁在桌上的右臂动了动,手指拖动油纸,把兔肉拽到了自己这方。
南易危眼看着那包兔肉渐行渐远,不解地看向江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