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愉快》七月是条狗

4、哥哥

　　杨文新那边几乎不需要她做什么，柳姨把他照顾的很好，她需要做的只是陪着杨文新，杨铭悦这几年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沉默，很多时候她都只是静静地听着杨文新说话。

　　“你哥哥待会儿就回来了，你们也好久没见过面了吧，待会儿多熟悉熟悉。”

　　“你工作上的事情也都可以多问问他。”
　　“当时你哥哥结婚的时候你也不回来，趁这个时间多拉进一下关系。”

　　回来几天，杨文新的本性又按捺不住了，杨文新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明明是个古板腐朽的人，又偏偏要装做一副开朗的样子，可是他的每句话都还是以命令形式说出的，以我是为你好的初衷。

　　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杨铭悦总是跟她父亲争吵，因为这样那样的小事。

　　在杨铭悦磕磕巴巴地为杨文新削苹果的时候，杨铭正拖家带口地进来了。

　　一个粉嫩的小团子冲进来，趴在杨文新的床边，用着稚嫩的普通话说“爷爷我来看你了！”

　　杨文新一张老脸立即笑开了花，伸出干枯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安安怎么一个人来了，爸爸妈妈呢？”

　　安安来没来得及说，一道温柔的女生就门口传来“这小子精力用不完，一出电梯就跑出来了。”

　　杨铭悦放下了手中的苹果，局促地站起来。他的妻子一只手挽着杨铭正，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笑眼盈盈地看着孩子，杨铭正的双手也提着一些保健品。

　　杨铭悦有些无措，她从小在面对杨铭正的时候都是很小心翼翼的，他的哥哥大她12岁，这就注定了他们并不能像寻常兄妹那样。

　　杨铭正和杨文新年轻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很多年没见过家人了，父亲的样子还停在他年轻的时候，看向哥哥的时候居然也有一瞬间恍惚，可是她的爸爸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正躺在他们旁边。

　　哥哥看到她脸上也是一笑，放下东西，“妹妹可算是回来了。”

　　嫂子于绣也是一笑，先对杨文新叫了声“爸爸”，然后把安安拉到他面前来，对着安安说∶“安安过来叫姑姑，这可是你亲姑姑。”

　　“姑姑好，姑姑你真好看！”小孩子微弱的叫了一声，然后又跑到于绣后面了。

　　屋里的人都在笑他，躲在妈妈后面的小孩的脸像煮了的大虾。

　　杨铭悦被这么一叫也有点不好意思，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是很多人的姑姑小姨了，每当过年的时候，许许多多比她大的比她小的都会叫他，却都没有面前的这个孩子能让她掉泪的冲动。

　　她其实盼着这个小孩已经很久了，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渴望哥哥能早点结婚生子，那时候她也还小，可以带着他们的孩子到处玩。可是现在杨铭悦已经很大了。

　　“这小孩，太久没见了脸皮薄得很，等熟了就知道他有多调皮了。”于绣宠溺地摸着孩子的头，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杨铭悦，“听说你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选了点化妆品，希望你别嫌弃啊。”

　　杨铭悦有点受宠若惊，她在外工作很多年，也有不少人给她送礼，但是一回家，她还是成了家里所有亲戚嘴里有点内向的那个人。

　　杨铭悦连连对她道谢。

　　正巧这时候柳姨也从外面洗了澡回来，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她在笑了。

　　杨铭正和杨文新正在聊天，杨铭正不仅完美继承了杨文新的外貌，也继承了杨文新的话多，两个人说起话来就像停不下来。柳姨和于绣这边也讨论着小孩子的情况。

　　一时间清冷的病房热闹起来了，一些路过的病友看到，还会对杨文新说“老杨，你现在把病治好可就享福了。”

　　“那当然了！”杨文新大笑着回应病房外，声音是溢出来的满足与自豪。

　　但是杨铭悦只是坐着，在这场热闹里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就在杨铭悦想着要不把手机拿出来看看的时候，那个小孩子转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问她∶“你真的是我姑姑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听到这话的杨铭正笑了，说∶“怎么不是你姑姑了？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姑姑还抱过你呢。”

　　“姑姑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工作，然后因为疫情就没回来。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杨铭悦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哦哦。”小孩子夸张地点着头。
　　“中午你们几个就出去好好吃个饭，毕竟这么久都没见了。”

　　“也是啊，都四年没回来过了吧。”杨铭正看着杨铭悦，语气里也有些感慨。

　　“是我不应该，今天我请你们出去吃。爸爸你可以出去吃吗？”

　　“医生说吃点清淡的没啥。”

　　“哪有让妹妹请哥哥吃饭的道德。接风宴当然要我来了。”

　　柳姨和杨铭正的声音同时响起。

　　杨铭悦轻轻笑了一声，“哥哥，就当是我这么多年没回来给你们赔个不是吧。这几年爸爸这你操心了。”然后又对柳姨说∶“我也不知道现在这里哪里有好吃的，柳姨你给订个地方吧，我们一块去。”

　　最后下来的时候，杨铭悦从车里拿出来两个盒子给杨铭正和于绣，“回来之前给你们买的礼物，开始忘车上没拿上去。”她回来前准备了不少礼物，她给他们俩准备的是一块手表和一条金项链。“结婚的时候我当时也没回来，心里过意不去，希望你们别嫌我送的俗气啊。”

　　于绣认出了包装上的logo，笑着打趣∶“怎么会呢，都能理解的。”

　　最后他们驱车去往饭店。

　　饭间，杨铭正问起了她的工作上的事，杨铭悦说∶“就做点项目上的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杨文新不高兴了，“你这问的啥，妹妹回来才没几天你就问人什么时候走。”

　　杨铭正笑着赔了不是，朝杨铭悦敬了杯酒。

　　“没事没事。我回来前辞职了，现在无业游民，回哪去都没事。”杨铭悦也喝了口，说出了个重磅炸弹。之前杨文新和柳姨都不知道她是辞职回来的，也以为只是请的假。

　　“什么？辞职？你疯了？现在工作这么不好找你辞职干啥啊。”杨文新筷子一摆，菜都不吃了，杨铭正和柳姨也直直地盯着杨铭悦。

　　只有于绣，还在默默地给安安布菜，这是他们杨家人的事，跟她无关。

　　“我叫你回来。但是我没叫你辞职啊！”

　　原来，不是那个意思啊。

　　杨铭低头叹了口气，掩饰了眼里的失望，挑了一个猪肚给杨文新，“做项目太累了，正好辞职放松一下。而且你生病，我肯定得回来很长一段时间啊。”

　　“哪家公司能让人请那么长时间的假呀。”

　　“那也不能工作都不要了啊！”杨文新还是气得鼻子不是眼的。

　　“爸你别动气，女孩子做项目确实累。到时候我看看我公司有没有位置给妹妹吧。”杨铭正喝了口酒，才沉思了一会儿说到。

　　“不用麻烦哥了，我这边已经说好了。你们放心就是了。”

　　杨文新这才放心下来，“在这边也好，一个小姑娘非要跑那么远。当初叫你回来你偏不，现在不还是要回来，非得瞎折腾。”

　　杨铭悦挑菜的筷子愣了一下，柳姨那边疯狂给杨文新使眼色，杨铭正又说了个话题岔开，这件事才过去。

　　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了一顿饭。

　　回了医院，杨铭悦找了个借口出来抽烟，她蹲在一个花台边。一忽儿一个影子挡住了她，杨铭悦抬头一看，杨铭正嘴里也叼着烟。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抽烟了一根烟，最后还是杨铭正叹了口气。

　　杨铭正四十多岁了，他的生活已经踏上正轨了，而杨铭悦的生活还是一团糟。

　　暖光色的灯光照着杨铭正，杨铭悦突然发现他身上的那些刺没了，他不再像年轻的时候一身反骨，不再像以前那样虚张声势地与他的生活作对了。他和所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一样了。

　　或许杨铭正也想对他这个唯一的妹妹说些什么，到最后也只是说了句“少抽点烟”然后裹了外套就进去了。

　　杨铭正一家晚上就回市里了，安安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