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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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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铭悦最后还是决定开车回家。
她是16号下午走的。上午跟房东做好了交接手续,一回屋,出租屋里空空荡荡,一如她这四年在S市留下的痕迹,空白一片。她抽了跟烟,结束后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轻轻关上了门。16号那天艳阳高照,S市摆脱了最后一波寒潮,道路两旁的柳树已经抽芽了。
杨铭悦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离开了S市。
一路上杨铭悦无心路上的风景,只认真的听着导航,生怕拐错一个路口就跑别的省市去了。她已经开了5个小时了,杨铭悦停在了个休息站,她进超市买了瓶水和泡面。天空已经暗下来了,泡好了面不顾形象就蹲在角落里吃着,她不喜欢车里混着一股泡面味,这样她可能得在路上吐出来。
旁边有几个男人在抽着烟说话,男人们说话夹杂着乡音,杨铭悦听着心里想,应该没有错路。吃完了她把泡面扔进垃圾桶里,也去角落里点烟。为了这一趟路程,杨铭悦专门买了条烟扔车上,用来提神。
杨铭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在上午9点半,杨铭悦过了最后一个收费站,回到了自己阔别多年的小县城。
杨铭悦拐去了一个加油站,在加油的间隙,走到一旁掏出手机给杨文新打电话。
“喂,爸。我已经进城了,你给我说说你病房位置吧。”
杨铭悦去医院前到一个水果摊买了个果篮才去的。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杨文新了,去年和今年因为疫情的原因,过年都没有回去。
在病房门口,杨铭悦稍微有点紧张。推开门,病房里现在只有杨文新一个人,杨文新躺在里面的那张病床上。杨文新年轻的时候很英俊也很爱打扮自己,头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用吹风把头发吹出形状,衣服都穿的十分干净有型,皮鞋擦得锃亮,四五十岁的时候也是如此,没有啤酒肚,身板依旧挺直。
可是现在杨文新已经61岁了。他虚弱的躺在那里,头发花白凌乱。杨铭悦看着他,眼泪几乎都快下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真实的接触衰老。
“爸,我回来了。”杨铭悦走进去,把果篮放在旁边的柜子。
“铭悦啊,你回来了。”杨文新瘦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了,一双老眼混浊,在杨铭悦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眼泪横流了,虚弱的声音在有不自觉地发抖。
“嗯,爸。我先过来看看你。下一次手术是什么时候,最近身体怎么样啊。”杨铭悦不太能适应这种场合,她稍微有点手足无措,给杨文新递了两张纸后,在那张空的病床上坐了下来。
“安排在下周二了。”杨文新心里憋了千言万语,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距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四年了。杨铭悦开了一天的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盘着头发,整个人安静了不少。
“瘦了。”杨文新最后就说了这两个字。
“工作太忙了,所以瘦了不少。”杨铭悦有点不好意思。
杨文新只是叹了口气。杨文新知道她一个人在四下举目无亲的S市一个人奋斗有多难,他不想让女儿这么辛苦,有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不希望女儿在外漂泊。
“咦,铭悦这么快就回来了。”柳姨这个时候推开门进来了。她一个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饭盒。
“嗯,今天早上刚到的。”
“那还开了挺久的车,吃早饭了吗?”柳姨一边放着手上的东西一边说到。
“还没呢。先过来看看爸我再回去休息一下。”杨铭悦站起来,也打算走了。
“你回我们那里休息吧,昨天我已经让柳姨给你把屋里收拾好了。”杨文新突然开口。
杨铭悦也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说声不用了。杨文新表情已经沉下去了,有点不高兴。柳姨看见了他这副表情,也急忙说到:“只是休息而已,我们现在都住医院,你去我们那里也是一样的。你那边回去你还得收拾。”
“你开车来了这么久了,也挺累的。就去我们那里吧。”
“不了不了。”杨铭悦还是说着这句老话,在杨铭悦还小的时候,每次杨文新都会就她在他这边休息,杨铭悦说的也一直都是“不了不了”。
“爸,柳姨,我先走了,明天我再过来。”杨铭悦对他俩摆了摆手,打算出去了。
“诶,铭悦啊,我送送你。先去把早饭吃了吧。”柳姨也赶紧跟在杨铭悦后面,追了出去。
杨铭悦在门口停了下来,等着柳姨。
“柳姨,我哥哥来过几次?”杨铭悦没来由的想抽烟,在医院也只有忍了忍。
“你哥哥他…有时候周末来过。他和于秀工作都忙,闲下来就会过来的。”柳姨停了一下,思索着回答到。
“好我知道了。麻烦柳姨在我爸爸那里多费点心思了。我哥哥要是问到,你就说我回来了。”
“柳姨你别送了,我自己去吃饭就是了。我爸那里不能没有人。”杨铭悦说了就走了。下楼梯的时候她掏出了手机给柳姨转了两千块。
她开车去了一家米粉摊,她好几年没吃过S市的米粉了。几口嗦完,又点了根烟,杨文新比她想象中的还憔悴,生老病死面前,谁也逃不过。
幸好,幸好回来了。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回家,杨铭悦的困意早已过去,满脑子都是杨文新憔悴的病容。
杨铭悦的家是一栋老旧破居民楼。在她年轻的时候这里住着的都是些老人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是一个邻居也不认识了。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狭窄逼仄,杨铭悦拖着行李箱上去有点费劲,但是幸好杨铭悦家在三楼。
杨铭悦在三楼站定,三楼两边的房子都是她的,杨铭悦以前想尝试把他们租出去,可是这些房子太老太旧,地理位置也很偏僻,根本租不出去,只好闲置。两年了,没有人来过这里。门上贴着的红色的对联已经褪色了。杨铭悦掏出钥匙,打算插进锁眼里的时候,她看见了锁把手上厚厚的灰尘,还结了细小的蛛网。她有些心酸,密密麻麻的难过爬上她的心口。
“以后不会抛下你了。”杨铭悦小声说着,她打开了门,在玄关处站定,环视了一圈,家具上都盖着白布,空气中是一股陈旧的味道。阳光从阳台那里进来,一束一束光线打在客厅的茶几上,空气中的浮沉在光线里上下翻腾。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读小学的时候,夏天放学回家,一打开门迎接她的就是夕阳的光,那时候她会放下书包,在光里跳舞。
一回头,二十载光阴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