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针锋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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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华妃和她赶到畅安宫的时候，皇后已经到了，畅安宫主位冯若昭正在一边陪坐着，苏黎目测也就这几个人了。甄嬛尚未赶来，她如今不得宠，玄凌又不似原作整天腻歪在棠梨宫，因此得知消息晚些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等大事，皇帝都不来看一眼，也没派个心腹面子上来关心下。这皇帝当得真是，无语。
朱宜修见华妃来了，微微一笑，却一言不发，摆明了是要等华妃行礼。此刻玄凌不在，华妃又是何等傲气，直接装作没看见：“这么晚了，难为皇后亲自来一趟。”
苏黎不敢飘，规规矩矩行了礼，待皇后示意起身后方站在冯若昭之下。皇后对华妃的无礼早已见怪不怪，开门见山道：“惠嫔落水，现在还未清醒，本宫担心过来看看。”
“可惜了。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人儿，倒要受这等罪。”华妃不顾皇后冯淑仪面色，直接坐在畅安宫主位上，又随手端起茶盅来品了一口，”着人告诉皇上了吗。”
冯若昭精明：“皇上已经在仪元殿睡下了。”
皇后闻言蹙眉：“还是着人通知下皇上吧，此事事关后妃安全，想来皇上也是十分关心惠嫔的。”
华妃闻言冷笑：“皇上进来忙于朝政，此时已经睡下，皇后又为何要拿此等小事惊扰圣安呢？”
“后妃安全岂是小事。”皇后针锋相对，”太医诊治，惠嫔溺水过久，伤到了肺，怕是以后都不好了。更有贴身宫人回禀道，惠嫔不识水性，又怎么会半夜无故落水？此事定有蹊跷。”
两位神仙打架，苏黎和冯若昭安安静静缩在下面当鹌鹑————朱宜修内心已有决断，推眉庄入水的正是华妃。所以力着派人叫玄凌过来“定罪”。只是她提及眉庄伤到了肺，倒是真让苏黎意外了。
————原作里可是说惠嫔无恙，也没有留下后遗症。是因为计划提前出了变故，还是太医诊治时动了些手脚......
华妃最后还是妥协，由着江福海带着含珠去了仪元殿。本来就是自己做的，再拦着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
过了片刻，听得门外嘈杂，苏黎抬头望过去，却是甄嬛来了。许是赶得及，甄嬛发髻微乱，额头上也沁出些汗珠。她担心眉庄安危却也不忘礼数，进殿便逐一请安，苏黎此时位分在她之下，也要行礼：“见过莞常在。”
甄嬛没有理会她，待皇后示意起身后急忙道：“皇后娘娘，眉姐姐她怎样了。”
“还昏睡着，性命无碍。”未等甄嬛庆幸，华妃补了一句：”只可惜伤到了肺，太医说怕是要留旧疾。”
甄嬛低呼一声，随后觉察自己失礼连忙请罪：”还望娘娘恕罪，嫔妾实在是担心惠嫔。”
“无妨，你去看看她吧。”皇后顺水推舟，甄嬛得了许可，谢恩后便急急进了内室。皇后见苏黎还维持着行礼不觉失笑，”起来吧余妹妹。莞常在也是担忧惠嫔一时心急，并非刻意针对。”
“莞常在和惠嫔倒是姐妹情深，”华妃阴阳怪气道，”只是六宫同为姐妹，莞常在这么亲疏有别，看了真是让人心寒。”
————“什么亲疏有别啊。”苏黎庆幸玄凌总算来了，不然自己还真不好接话。听得圣驾到，甄嬛也连忙从内室出来随众人行礼，玄凌看也不看她，亲手将朱宜修扶了起来：”都起来吧，皇后身子不好，难为你到处奔波。”
皇后脸色一僵，随后挂上得体的微笑：“皇上令臣妾掌管六宫，听闻畅安宫出事，臣妾理应前来查看。”
玄凌不置可否，转身叫来太医问了两句，得知沈眉庄情况后面色阴沉：”后宫竟发生这等事。惠嫔是怎么落水的。”
华妃急忙跪下请罪：“臣妾协理六宫，此事是臣妾疏忽，未在千鲤池旁加紧护卫，才令沈妹妹受此无妄之灾。”
“华卿，朕问的是，惠嫔是如何落水的。”玄凌听出华妃答非所问，面有不悦。皇后适时补充：”此事尚未定论，只是惠嫔贴身宫女禀告，惠嫔一向是不识水性的。”
“尚未有定论？”玄凌疑惑，”难不成惠嫔落水时，身旁并无宫人？”
“皇上明鉴。”冯淑仪找到机会开口，”臣妾身为畅安宫主位，惠嫔出事，臣妾责无旁贷，已经盘问了惠嫔今日贴身宫人采月和小施。”言罢又命人将两人带上来，把当时情况交代了一遍。
“如此说来，惠嫔落水时，你们二人都不在身边？”皇后听完震怒，”糊涂东西！怎么伺候你家小主的，生生闯出这样的大祸来，叫皇上忧心。”
玄凌冷冷朝采月和小施扫一眼，缓缓吐出几字：“不中用。”
华妃听得这样说，忙道：“这样的奴才留在惠嫔身边怎能好生伏侍，只怕以后三灾八难的事少不了。臣妾思忖，不如打发了去‘暴室’算数。”
甄嬛马上说：“不可！”一时众人齐齐望向她。
甄嬛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采月和小施虽然服侍惠姐姐不妥当，但事出意外也不能全怪他们。与其处罚他们两人，不如叫他们将功折罪好好伺候着姐姐苏醒。”
华妃闻言不语，只抬手扶了扶步摇，苏黎心领神会：“妾身愚见，莞常在此言差矣。”见玄凌并未阻止，苏黎定了定神继续道，“依采月和小施之言，今日惠嫔是去了宓秀宫叙话，回来的时候经过千鲤池。你二人又称惠嫔每次经过此处都要喂鱼，所以小施才去取鱼食对吗。”
小施“砰砰”叩首道：”小主，奴没有撒谎啊。”
“我没有说你在撒谎，”苏黎道，”后宫众所周知宓秀宫毗邻千鲤池，既然你二人一早便知惠嫔有此习惯，为何不出门时便带上鱼食，非要等惠嫔从宓秀宫出来后再另行去寻？”
“奴才，奴才愚钝，没有想到......”
“好吧，就当是你二人一时忘了，鱼食气味不佳怕冲撞华妃娘娘。可后来采月称是娘娘身边的颂芝叫走了她去取墨，故而留惠嫔一人在池边对吗。”
采月哭诉道：“奴婢，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想着小施取鱼食费不了多久，一时糊涂这才......”
苏黎叹气：“皇上，皇后娘娘，妾身与惠嫔无甚私交，却也知道采月是惠嫔家生奴才。她明明知道惠嫔不识水性，又在夜间独留主子待在水边，甚是不妥。此等粗心之人，就算依莞常在之言照顾惠嫔将功赎罪，妾身听着也不放心。”
玄凌略一点头：“余卿说的有些道理。”本来心里存了的疑影，听苏黎这么一分析倒也消去了七八分。
————若是世兰推惠嫔下水，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这件事若不是意外，陷害世兰对谁有利。
苏黎不知玄凌脑中天人交战，她继续道：“小施离开时惠嫔身边有采月，尚可理解；可采月，你既然称是颂芝叫走了你取墨，那墨现在何处。”
采月叩首道：“那墨......奴婢取墨回来，一听说小主落水，一时心急许是忘在某处了。”
皇后此时插话道：“那派人去寻，宓秀宫到千鲤池不过百步，若这奴婢所言不虚，总是能找到的。”说罢她斜了华妃一眼。后者明白皇后这是提防自己销毁证据：”还有那包鱼食。周宁海，你也去帮着找找。皇后说的对，那墨又没长翅膀，还能飞回宓秀宫不成。”
一旁的甄嬛听着心焦————此事已经不是惠嫔如何落水，而是上升为贴身宫人欺君罔上恶意攀咬！她终于忍不住道：“皇上，如今是以姐姐安全为重啊。”
“本宫正是担心惠嫔安全，所以才要查明这奴才是否说谎！”华妃正色道，“若真是一时疏忽，害了主子，按宫规也是要去服苦役。可若是欺君罔上，日后惠嫔被这起子奴才骗着犯糊涂，那就是百死莫赎的大罪！”
玄凌大晚上被人叫来，此时也听得不耐烦：“好了，都闭嘴。”众人不敢再言语，一时畅安宫安静得只闻虫鸣。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回来禀告：“启禀皇上皇后各位小主，奴才找到了。”随旁的李长机灵，闻言立刻接过。
苏黎看去，盘中确有一包鱼食，尚未开口。只是那墨......
“江福海，这确实是在千鲤池旁找到的墨？”皇后也看出不对劲。那江福海恭敬道：”回娘娘话，这确实是在千鲤池旁草丛中找到的。”
“一旁可有闲杂人等？”华妃装作不经意道。在皇后略含期待的眼神中，江福海无奈道：”回小主话，并无。”
皇后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这墨，可并非上品。”
饶是苏黎见识浅薄，也能看出这几方墨石光泽暗沉，甚至还有些许杂质————皇后言中的“并非上品”都可算是嘉奖了。
华妃嗤笑道：“这等杂墨，别说宓秀宫，怕是永巷奴才们都不会用。”
采月大着胆子看了眼，面容失色：“皇上明鉴，这不是奴婢取过来的墨！”
“莫非你这奴才，是在质疑皇后和本宫连一方墨都找不到吗？”华妃愠怒道，“此等奴才，欺君罔上恶意攀咬，本宫看惠嫔落水，十有八九就是你陷害的！”
采月吓得一抖，膝行到玄凌前哭诉道：“皇上，皇上，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啊！”
玄凌只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等刁奴留着何用，拖下去！”随即便有宫人拖着吓傻的采月下去了。
天子之怒，岂是一介小小宫奴可以抵抗的。苏黎垂下眼睫，到底是因为她，又死了一个人。
甄嬛也因这变故愣住了，理智告诉她不能再为眉姐姐说话了，可忍气吞声并非甄嬛本性，她还是大着胆子道：“皇上，皇后娘娘。惠嫔姐姐落水原因尚且不明，可必定是侍卫救护不及才会呛水太多昏迷不醒。依嫔妾的意思，不如撤换了宓秀宫的守卫另换一批。否则，这次是惠嫔姐姐，若下次再有什么不当心的伤及了华妃娘娘，可如何是好呢？”
“莞常在这话说的奇了，”华妃早有准备，”千鲤池的守卫救护不急，于宓秀宫侍卫何干？不过你此话有理，确实是本宫疏忽，未在千鲤池旁加紧护卫，才让惠嫔溺水过久伤了身子。皇上，六宫护卫都是有定数的，一时也不好从外调动，依臣妾之见，还是先把宓秀宫一半护卫调过去，也防止再有此事发生，害了后宫姐妹。”
苏黎心里鼓掌叫好————难得见华妃有理有据，呛得甄嬛无话可说。若把护卫调过去，宓秀宫护卫减半，华妃再有点什么“不当心”，甄嬛这个提建议的首当其冲；更何况，千鲤池虽和宓秀宫相邻，到底也是两个地方，万万没有“一方侍卫疏忽，全宫大家连坐”的道理。
甄嬛一时语塞：“是嫔妾过于担心娘娘，一时糊涂了。”
“好了，朕今天也累了。”玄凌甩了甩手中的佛珠，”莞常在你言行失礼，闭门思过一旬；冯淑仪，你是畅安宫主位，好生照料惠嫔；千鲤池护卫失责，罚俸半年；后宫护卫调动一事，皇后和华卿看着办。”
众人应过，玄凌又看了苏黎一眼：“余卿今日倒让朕刮目相看。”苏黎连称谬赞不敢。
华妃装作没看见，换了笑脸温婉道：“皇上明日还要早朝，还是先去歇息吧。臣妾晚间做了些吃食，想来此刻宫人们也送到仪元殿了。”
————她总算聪明了些，没有自爆“出来时就在熬鸡汤”。苏黎顺势道：”是啊，皇上不宜再操劳，惠嫔这里有娘娘们在，还请皇上放心。”
玄凌不再多说，直接踏出了屋子。美梦之中被人叫醒，又听着一窝子人打机锋到半夜，明天四点多还要早起上班，换谁谁不烦谁不累。皇后见事已至此，也不愿再与华妃甄嬛共处一室，说了些场面话便也回去了。
华妃看也不看跪在一旁的甄嬛，扶着颂芝朝她挥了挥手，苏黎哪敢怠慢，匆匆向冯淑仪行了礼，跟在华妃后出去了。
“你这心思打得巧，”路上华妃对她大有夸奖，”沈氏命大，不过折了她一臂，倒也不算亏。”
“可惜为证娘娘清白，不能请皇上去宓秀宫了。”苏黎奉承道，”不过惠嫔伤了身子，一时也无法见驾，她好姐妹莞常在又闭门思过。皇上心里娘娘还是最重的，不急在一时。”
华妃听闻，心中欣喜：“是啊，来日方长不急一时，什么时候再有个皇子，本宫也就万事无忧了。”
提起孩子，华妃面上不免怅然：“好了，你先回去吧，明日让颂芝送些衣料首饰过去。”苏黎知趣也不推脱，谢恩退下。
月色凉如水，她站在永巷中，遥遥望着慕容世兰背影去向了披香殿。采月的死是她做的孽，可她又有什么选择呢；华妃的孩子没了，明面上是端妃的药，可端妃又有什么选择呢。
在这后宫里，多的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针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