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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步漓 从她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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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被践踏沸腾的草皮粘粘在鞋底,烈日烘烤下任何一滴汗液的寿命都很短、却又无限重生。
孙疏在终点冲刺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很多喝彩声。她转眼看向裁判员,体育老师掐着秒表对她竖了一个大拇指,眼中都是挖到宝藏的惊喜,直接凑上来:“二年一班的是吧,有没有兴趣加入田径队?”
孙疏摇摇手谢绝了他的好意,紧接着后面追来的各班选手也到达了终点,累的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吃什么长大……的呀你,那么能跑?!”
孙疏也刚刚顺过来,扶着那个发出感叹的女生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嘴上还贫:“吃飞机。”
没一会儿成绩就出来了,主席台广播员立刻播报了排名,顺便惊奇的表示高二一班的孙疏打破了建校以来八百米成绩纪录。
拿了稳赢的成绩,孙疏在一片热烈注视下往观众席那边走。穿着薄纱长裙带着大宽太阳帽的高荣似乎已经准备好了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在那用挂流苏的小纸扇招呼孙疏赶紧回去。
孙疏路过高三座位区,抬起头来巡视一圈,在高三三班的旗帜下成功看到了方诗祺。方诗祺正在阴影下面坐着低头看手机,怀里抱着刚刚自己送过去的水压在腿上,孙疏没好意思注目太久见她在忙便没有打扰,小跑着回到班级面前。
高荣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拥过孙疏,连连表扬。
本届运动会的首个好成绩便由孙疏创造,想到自己慧眼识珠的给孙疏安排的三个项目,高荣就一阵得意。
孙疏在瞩目下坐回原来的位置,袖子擦了擦眼角沾上的汗,闭上眼睛歇息起来。
脖颈突然被冰凉的触感包裹,孙疏在舒适中睁开双眼,就见周微兴冲冲的站在自己身边拿两个冰饮料瓶贴在自己脖子上。
“怎么样,后勤服务到不到位?”
孙疏伸手接着一个瓶子继续敷着脸颊,问道:“你从哪拿的,这么冰?”
周微故作神秘地缓缓坐下,手肘搭在孙疏肩头,另一只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小小的身影站在大泡沫箱面前,正在不断地从口袋里撞钱找钱,因饮料实在是冰爽需求量太大,那人忙得不可开交几乎都抬不起头来,可孙疏还说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微见她看得出神,轻轻撞了她一下腿:“感人吧,这女的仗着这些冰在那卖的饮料和西瓜都比外面贵将近一倍价钱呢。我多能豁上啊。”
孙疏垂眸:“她就那么缺钱。”
随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镇的水,登时浑身都舒服下来,于是倚在靠背上转而又道:“不过应该能大赚一笔吧,哪个班的啊?”
“二班的这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你居然来了这么久了还没听说过她?”周微表示震惊,转过来看着孙疏这张脸却又心里了然,“也是,像你这样的木头块应该很难主动打听些什么。”
被称作木头块,孙疏笑笑:“那麻烦您跟我说说呗。”
“行吧!从何说起呢?”周微转头过去,继续打量着那个人,引得孙疏也情不自禁看过去。
她还在忙,只不过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于是抽空把长卷发扎起来,那张脸明艳得过分,如果不是她正在做的这件事,孙疏真的会以为她在拍什么杂志广告。
孙疏突然对她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兴趣。
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从那天在开水间门口,本来是想告诉她如果没有钱退给她们的话,自己是可以先帮她垫上的;只不过时间紧迫,本来是要做一件正义的好事,可是她们对视的那瞬间,孙疏一下就哑住了。
哪怕是当天下午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在黄莹的车上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响,也能在车窗的某一滴硕大雨点上,映出她的脸。像春寒的一阵风,吹得盛夏变清凉,十六七岁的年纪总会被神秘的、特立独行的事物所吸引。不可否认的是,孙疏不外如是。
“从她的名字吧。”
周微接下来的话将孙疏的思绪扯到现在。
从她的名字吧,她叫——
步漓。
“步、漓。”
第一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第二个字简单而短促,有些丝弦拨弄的轻盈。不必用到很大的力气,便能在唇齿间绽放一朵玫瑰,一朵还带着湿润露水的玫瑰。
周微远远的望着她,因为孙疏跟着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念的坚定又确凿,好似电影片头介绍主角时用的配音。
下午的4x100米预赛,孙疏照样在冲刺的时候按照她的习惯毫不减速,轻松的取得了预赛第一。
所有人都觉得今年稳了,这位刚来九中的女学生也赚到了许多眼球,头天的项目结束后,孙疏再回到班级收拾今晚要看的习题时,便看到书桌上还摆了几个小礼物。
周微跟进来便调侃道:“你比校草还受欢迎呢现在,谁都给你送礼啊。”
孙疏拿起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顺手便送给了周微,她倒想拒绝人家的好意,但奈何如今连是谁送的都不知道。周微拿过来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拿起包就往外走,真是一点书都不背,“明天见。”
基本上没有选择在运动会这两天还回家学习的,孙疏想着还是回来了趟。温热黄昏,暮色四合,把那些不太好放在高温状态保存的饮料想了想还是背进书包里带回去。
走出教学楼,习惯性的往篮球场看了看,发觉今天篮球场也没人训练,便收心回家。
公交车配合的准点到达,上了车才发觉这一天还是很疲劳的,晃晃悠悠之中孙疏闭上眼睛歪在扶手边。
“新中佳苑站到了——”
孙疏睁眼,走下了车。距离回家还有一段路程,她独自走着,穿越热闹的小吃街商业区,等看到梧桐树林立的新中路穿过马路便是她住的新中佳苑。
这片路设计的奇怪,毕竟繁闹市民区和别墅区就隔了一片梧桐树。
九月底的梧桐还是深绿一片,只不过是这两天的雨打的路上有些许掉落的梧桐叶。孙疏踩着干枯翘边的叶子,却在即将拐角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步漓。
她把装钱的小挎包别到腰间,脚边就是比她还要宽装满冰袋的泡沫箱,即将入夜的风将她宽大的衣服吹得摇摇晃晃,她本来就瘦,整个人也好似摇摇晃晃的。
孙疏哪怕听周微说起她,也都是一些人尽皆知的传闻,毕竟说着说着她们周遭那片同学开始参与讨论起来的时候,孙疏就已经觉着累从而游走了思绪,到最后也没听见多少。
只知道,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自从进入这个学校以来就一直在拿补助金,同时自己又经常在校内校外做一些小生意跟打工什么的。不知道她家庭的确切情况,可孙疏总觉得步漓应当不是真的坑蒙拐骗样样精的那类选手,想了想便往她那靠近。
“同学。”
步漓听到来人的呼唤,抬起头看过去。这个个子很高的女生似乎与自己不是一次两次的有缘了,长得倒干净又秀气,只是有点爱管闲事。她将钞票塞进钱袋,眉头渐渐展开,歪着头等孙疏表明来意。
孙疏却并不知道步漓此刻是怎么想自己的,只是便靠近便将自己的背包取下来,大手在里面一掏便将那几个酸奶拿出来,弯腰放在步漓的泡沫箱里。
“这些你好好保存一下,应该明天也可以卖。”孙疏背上空包,没有多留的意思,跟她点了点头便绕过她离开。
等孙疏走远了,步漓才蹲下,将那几个酸奶拿出来看了看。
都是高档超市品质不错的,想来今晚可以跑一趟确认一下价钱再往外卖。
梧桐叶被风细细卷起,女孩将长卷发慵懒随意的挽了起来,身子虽然单薄却不显得无力,尤其是将那个箱子再搬起来独行、只留背影在人潮时,竟有一丝名为倔强的顿感在身上。
哪怕人们会觉得这叫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