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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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山下的路不止一条，平常纪云一走的是离村子近的小路，今日带苍迢走了大路。
虽说是大路，连个活物都没有。
“你一直住在山上？”苍迢问。
纪云一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手里还捏着根，随手抽路边半人高的野草，闻言偏头看向他，说谎眼都不眨一下，“是啊，这房子是我爹娘留下的。”
苍迢冷冷瞅他一眼，果然不再说话。
“我们朝哪走。”苍迢又问。
“北，”纪云一抬手虚虚指了个方向，“妖族盘踞北方，想找解药只能到北方去。”
他说话时脑袋轻点，束成马尾的头发随着晃动，发尖时不时从腰侧露出，仿佛真的是农家郎。
若不是苍迢深知他是谁，恐怕也会被纪云一骗过去。
瞅着纪云一的模样，苍迢忍不住想要刁难他，“你自幼就在此地，又如何知道妖界在北方。”
纪云一笑嘻嘻，桃花眼弯下来，吐出狗尾巴草，凑到苍迢身边压低声音道：“话本啊，话本上什么都写，给你吸……”
他咳了声，“给你压制毒性的方法也是在话本上看的。”
苍迢推开他，不悦的抿起嘴角。不提还好，纪云一一说，他就想到那双唇贴在肩膀上的触觉。让他浑身发麻，恨不得把那块肉剜出来。
可是不行，他还得看纪云一能装到什么时候。
“是吗，”苍迢皮笑肉不笑，“谁写的话本，我一定要拜读。”
纪云一单手搭在苍迢肩上，“好啊，等回来我就带你去找他。”
“还有另一个话本，”纪云一从苍迢的右边转向左边，“财神大战灶君，你想不想看。”
“这本你绝对会喜欢。”
听着他不着调的声音，有那么刹那，苍迢怀疑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可当他垂眸与纪云一对视时，还是察觉到了对方藏在深处的试探。
“无聊。”苍迢压低肩头闪开纪云一的手。
他大步走着，纪云一便笑着跟在身后，时不时哼个小曲。
大路走到头，就到了山下，人也多了起来。
远远的，苍迢看到一座庙。
这庙的香火似乎极好，来来往往的人不绝。
“那是何处。”苍迢问。
纪云一笑而不答，只说：“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还不等走近，一直藏在纪云一袖子里的狐狸跳了出来，他扒着袖口不动，假装自己是个死物，小声道：“两位大人，那是座财神庙。”
刹那间，纪云一和苍迢的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
纪云一在想，看来狐狸并不知道他就是财神。啧，他知道妖王蠢，没想到这次居然聪明了次。
让来杀他的妖怪知道他是财神，恐怕那万两黄金谁都忽悠不动。
他心情颇好的哼着歌，脚步不停。
而苍迢的心情可就没那么好了，遇到死对头的庙，他不将它震塌就不错了，他可没忘几百年前纪云一把他宫殿打漏顶的事。
“大人，进去看看吧。”狐狸对两人的想法全然不知，仍旧小声说着，“听说拜财神能有好运气。”
纪云一乐了，提溜起狐狸，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下，“你是妖，怎么也迷信。”
“妖也得吃饭呀。”狐狸抱着脑袋，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了泪。
要不是为了万两黄金，他弟弟也不会来刺杀纪云一，也就不会被打到瘫在床上起不来。他也不会来报仇，也就不会被纪云一拴起来回不了家。
他越想越伤心，坐在纪云一手里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好了，”纪云一捏住他两片嘴，“闭嘴，带你进去。”
纪云一将它塞进袖子，等到一会儿方便拿出来。
可快到财神庙时，苍迢停了脚步。
他看向纪云一，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我不拜财神。”
要是让天界众仙知道他居然跑来人间拜财神，还不知道会如何笑话他。
而且身为死对头，他靠近财神庙都头疼。
纪云一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倒是没强求，只把行囊放在他手里，“那你等着我，一定要看好包裹，没了它我们饭都没得吃了。”
这话是纪云一的肺腑之言，他个穷财神，上哪去找够三张嘴吃的饭。就算有鹤使送来的银子，也不够他们一路的花销。
苍迢面无表情接过包裹，站的远远的，似乎沾上财神庙的灰都是晦气。
纪云一进了财神庙，就像进了自家。
他没拿香，直直进了大厅，站在蒲团前膝盖都不曾弯一下。
哪有神仙自己拜自己的。
他趁人多不注意，把狐狸放了出来。
等待的时候，他抬眸望向高大的金身财神像。
神像高大威武，全由黄金雕刻而成，毕竟财神缺什么都不能缺钱。胖胖的身体，脸上和蔼的笑，还有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子。
不论哪处，都和纪云一毫不相关。
当然，这和凡人的想象有关，又没人告诉他们神仙长什么模样。
纪云一看着佛像的眼睛，周围的声音都在此刻消除。仿佛广阔天地里只有一神一神像。他们离得近，中间的距离却似乎隔着天界与人间。
那是财神，和纪云一无关。
他深知这点。
看着看着，纪云一突然笑了。
肩膀猝不及防被拍了下，转头一看是个穿粗布麻衣的男人。
“莫要在此地笑，小心财神爷不庇佑你。”男人压低声音道。
纪云一附和的点点头，却摊手耸肩，“他的确从没庇佑过我，不然我也不会穷到连饭都吃不饱。”
“哎你这人……”男人倏地睁大眼睛，想要和他理论，又瞥到财神像只好闭上嘴。
狠狠瞪了眼纪云一，虔诚的在蒲团上跪下来。
这时狐狸跳进了纪云一手心，纪云一又哼着歌出来了。
不等踏出门槛，纪云一一眼望到了远处树下的苍迢。
他负手而立，深色衣袍快要和树下的阴影连成一体。小小的包裹稳稳放在脚边的石头上。
纪云一双手环胸，伸指点了点脸颊，心道，怎么阿迢越看越像他那好久不见的死对头呢。
这个想法冒出头就被他按了回去，实在不可能。
若真是苍迢，恐怕他的草屋活不了半刻钟就会被苍迢一掌拍塌，更别说同一屋檐下住了十来日。
他宁愿信今年牛郎织女不相见，也不信苍迢会下凡来寻他。
“阿迢啊，”纪云一走向他，远远喊道，“咱们走吧。”
一月后，漠北小镇。
此时正是傍晚，两个身穿深色衣裳的人出现在镇子上，他们混在赶着回家的人群里，实在不明显。
又很显眼。
两人容貌个顶个俊美，在一堆粗糙汉子里就像误入鸡群的鹅。
纪云一慢悠悠走着，碰了碰苍迢，“咱们今日住哪。”
不等苍迢开口，他又道：“反正是你付钱，你说住哪咱们就住哪。好不好，阿迢。”
一个月的路程，除了最开始的三天吃的是纪云一准备的，后面的二十七天全是苍迢花的银子。
他的钱袋子似乎永远见不了底。
纪云一也发现了这点，他早就猜测苍迢的身份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有钱。
银子多到比他三百年来见过的都多。
单说顿顿能吃饱这一点，都让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离开苍迢。
苍迢显然习惯了纪云一脸皮厚的模样，神色淡然，抬手指向镇子上最大的客栈，“那里。”
纪云一看了眼牌匾，“钱来客栈”，连名字都如此直白大气。
他右手锤左手，“好，就住这里。”
客栈里人来人往，
纪云一和苍迢刚站在柜台前，就听店小二说：“两位客官，我们就只剩一间……”
“我们不住一间房。”纪云一“啪”的打断他。
“……普通厢房。”店小二睁大眼睛，倔强的补上话尾。
纪云一：“……”
怎么和话本里说的不一样！
他不用看，都能想到苍迢脸上的嫌弃。
店小二毕竟是店小二，南来的北往的，杀人的越货的，好歹见过世面，怎么能被纪云一唬住。他立起算盘在木桌上磕了下，笑着说：“我们店里还有上房，二位要不要……”
“我们……”纪云一咳了声，搭上苍迢的肩膀瞬间有了底气，“我们像拿不出银子的人？就要两间上房。”
话音落下，拍了拍苍迢，意思不言而喻。
苍迢觉得自己几百年来都没这么丢过脸，他只能用冷漠掩饰，从钱袋子里摸出一锭金子放在店小二面前，“两间上房。”
“哎，好嘞。”店小二猛的收起银子，“您二位楼上请。”
纪云一跟着另一个小二上楼，深深觉得登上楼的每一步都踩在金子上。
穷了记不清多少年的财神捏了捏发酸的鼻梁，心想就算阿迢骗了他，他也不会再追究了。
太有钱了，怎么能如此有钱，那可是金子！
苍迢冷眼瞧着神色变幻莫测，眼眶莫名其妙发红的纪云一，心想之前怎么没发现纪云一如此心软。
不就是一锭金子，又不值什么钱。
真是……
苍迢瞟了眼纪云一高高束起，在身后不停晃荡的长发，半晌憋不出来一句话。看到纪云一转身招呼他快过去的时候，在心底不忿的冷哼一声，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穷财神。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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