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服实梦录》风menu

15、黄土高坡

　　庆宴未了，战火重燃，撞碎飘渺的美梦。

　　中年男人拐带着三个孩子，或是说绑架更贴切，找寻合适的落脚点。大抵孩子们原本就和他熟识的，一口一个叔叔，全然没意识到危险。

　　老二、老三口袋装得鼓鼓的，尽是叔叔给买的好吃的。这对龙凤胎打出生起，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有这么个逃离学堂的机会，还能不撒开了痛快玩玩。

　　头几个晚上还是会叫爹喊娘，过了几天满脑袋就只剩糖球、拨浪鼓了，“爹娘”俩字偶尔疯累了才想起来提一提。

　　老大是个姐儿，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经许了人家。那天刚下了学就见这位爹的发小，扯着弟妹的小手，从自家门走出来，于是大大方方上前打了招呼。

　　叔叔说，就在一个时辰前，她们爹娘被一位老朋友抓走了，他要带她们姊妹三个去找爹娘。接了弟妹等着大姐儿下学，又怕耽搁了刚打算带俩小的先走，所幸正巧碰着了。

　　大姐疑惑的空档，平日伺候她们仨的张妈妈背了包袱到门口，听妈妈的意思果真是叔叔说的那般。叔叔在旁催促，两人抱头哭了一场，就各自上路了。

　　每天睡前大姐都得为爹娘祈祷一番，再掰手指头算算逃学的日子过了几天……

　　一路上大姐也不是没有过疑问：比如叔叔看着不像没钱的样子，明明还有闲钱给二儿、三儿买小玩意儿，给自己买各式各样的头绳，出来这么长时间却从来都不带她们仨住店——要么到村户家给点好处蹭一宿，要么赶个破庙随意凑合一晚；

　　再比如她曾试着打探爹娘到底被哪位老朋友抓走，那人到底在什么地方，即便说了自己在学校学过地理，或许能帮上忙，叔叔还是以小孩子家哪能知道那么多地方，说了也没用为由，让她不用操心，更何况这俩小的也折腾不起，劝她当姐姐的要替弟妹考虑……

　　但一睁眼能看到无忧无虑的弟妹，对她来说，日子就多了些盼头，一家人团聚时，与爹娘也有交代。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她不知道眼前这位和颜悦色的叔叔就是他自己口中的抓走爹娘的“老朋友”。

　　流言动摇人心容易，落实罪名可就难了。他明白捏造的罪名最多能把夫妻俩关个七八天，七八天后，找孩子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把钱送到自己手里；就算他们把心一横，任由撕票，那他们家高攀首富的联姻也泡汤了，也能出口恶气……

　　赶了很久的路，总算出了大姐婆家的地界儿。天上的火球晃得人眼晕，晒得人口渴，好容易找着个没人的窑洞刚要歇下，凉快凉快，一群土匪模样的人冲了进来——

　　土匪很是仁义，没有直接送枪子儿。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土匪很是机灵，迅速接收到大当家的眼神，把一大三小赶到角落，先是反绑了双手，让他们背坐再一起，再绕几大圈，捆得结实，随即就地设灶炊饭。

　　三儿确信叔叔被吓到抖腿了，亲眼所见。叔叔对自己那么好，一定要替叔叔出口恶气！三儿冲叔叔点了点头，让男人一头雾水。手背在身后不老实，不一会儿就像条泥鳅似的钻出绳子圈。剩下三人没反应过来咋松的绑，楞坐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大姐一边看着觥筹交错的土匪，一边奋力用气声呼喊小弟别乱动，可藏到炕边的三儿还是摸出了腰间的弹弓，瞅准时机，把没舍得放的一节炮仗射进锅下的柴火堆。

　　“砰！”

　　正推杯换盏的绿林好汉着实吓了一大跳，跳完马上拿起家伙；靠近锅的几位弟兄，好在只受了点皮外伤，也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过了会儿，见没什么动静，大伙面面相觑，等大当家发号施令，鸣金还是冲锋时，小土匪大嚷：“别让他们跑了！”

　　土匪们齐刷刷看向差一步到门口的一大三小，于是一大三小像被拎小鸡似的拎到匪头前。

　　土匪头子上下打量着大姐，声线诡异：“不记得我了？”

　　三儿觉得自己可能感觉错了，面前这位土匪头子竟然散发出一股慈祥气息。

　　大姐这才抬眼，也上下打量了匪头，仍一脸狐疑。

　　“先前在太后面前背书，你背得很好……”

　　“姚…爷?是您！……当年我错背了一字，幸亏有您美言，扭转乾坤……多年来爹娘一直在助我寻您，以报恩情……”

　　“哈哈，哪里的话，小友不也帮了我大忙吗？天地翻覆，我也不知再和小友见面，竟是这种场景。”

　　小土匪闻声立刻给三小一大松了绑，松到孩子们的叔叔时，姚爷摆手，叹了句：“这丫头的爹，我认得；你，我更认得——选个死法吧……”

　　男人霎时间面色惨白，磕头如捣蒜，祈求饶命；俩小的见大姐明明与匪头相识却不开口，忙恳求大姐替叔叔说句话。

　　大姐摸摸弟妹的头，朗声道：“姚爷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此人心术不正，作恶多端，害我爹娘受了苦头，不如把这苦头翻倍让他尝尝。”

　　“哦？小友想把他交到警察署那帮酒囊饭袋那儿去？”

　　“非也，只消跟姚爷借两个弟兄，把他捆了和我们一并送回家。”

　　“不难，只可惜不能亲自护送小友……”

　　大姐撕了圈老三的袖边，掏出钢笔写了行字，塞到姚爷手里，郑重道：“您得了空一定要来我家做客，我们随时欢迎您！”

　　姚爷点头，无声地感谢这丫头给自己留的后路。

　　再后来就是另一个大快人心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