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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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玺坐在图书馆一楼的电脑位，面前左一堆、右一叠的全是下周专业课期中考的资料。
晚上十一点的图书馆恍如白昼，没有一点要尊重人类生物钟的意思。
席玺从资料的海洋里努力昂起头来，她打了个意犹未尽的哈欠，把泰山压顶般的眼镜一甩，就着各类纸张就这么直直地趴下去，睡得格外张扬。
她已经连续两周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想不到我堂堂养生派代言人，竟会为了一个男主播熬夜，真是男色误人。”
回到宿舍已经十二点半，席玺点起小台灯，发誓今晚非得把国际贸易的最后两章看完不可。“好烦，韩墅肯定已经开始直播了！”
这么想着，席玺的手不由自主地打开直播界面，熟练地套上耳机，笑容和口水也都准备就绪。
“啊呜，真不愧是韩墅，这眼睛！这喉结！这手！”席玺小心地兜着自己的声音，生怕吵醒床上的何盎森。
席玺把双腿抱到椅子上，用膝盖接着她那蓄势待发的口水，下巴被她一前一后地玩捏着。很明显，她已经忘了刚才那个对着课本发誓的自己。
而手机屏幕里的那个男人却并没有把心思放在直播上，他一心一意地打着自己的游戏，只是偶尔分出那么十几秒读一读弹幕。
他不是专职主播，但这并不妨碍他“靠脸上位”——场场直播间爆满的他，俨然已经成了直播界的新宠。
席玺是殿大的一名大二学生，读的又是殿大的王牌专业——金融工程。她的日常就是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连一线，一连连两年。
如果非要说席玺的生活轨迹有什么跳脱之处的话，那大概就是席玺每周会在创思楼给她部门的小朋友们开个例会。
席玺的室友何盎森曾无数次向她发出成人世界的邀请函，却被席玺尽数退回。
用席玺部门小朋友们的话来说，“我们部长，一个明明可以做海后，却兢兢业业当尼姑的人。”“当初是因为部长的美貌才拼命挤进文体部，进部以后发现部长竟然视自己的美貌如粪土，甚至觉得自己长得一般？”“真想知道在我们部长的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长得好看。”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在他们眼里除了学习几乎什么都不爱的部长，现在正为了一个活在屏幕里的男主播掏心掏肺。
但很显然，掏心掏肺根本拯救不了席玺那几乎隔绝社交媒体的五年。
对席玺来说，韩墅所在的那个世界，就像是隔着浩荡大洋的中南美洲，陌生而遥远。
打赏、点赞、关注、加入粉丝团，这些都是席玺从韩墅直播间的满屏弹幕里攫取的新鲜玩意儿。
席玺一步步学习着注册微博，关注超话，也固执地每天签到，才终于被管理员放进了粉丝群。
渐渐地，席玺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嫖”机器，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为色所迷的氪金大佬。
当然，这是席玺自封的名号，毕竟她氪的这点钱，别说被韩墅记住了，就连被韩墅看见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给韩墅刷礼物的大佬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席玺心里犯嘀咕：“韩墅赚钱可真容易，这不就是网络牛郎嘛……”
席玺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她半眯着眼，做起要给自己掌嘴的手势：“你怎么能因为爱而不得就诋毁人家呢，主播也是正经职业，哪有什么牛郎不牛郎的。”
不过这倒也突然之间点醒了席玺，与其在这儿空舔“网络牛郎”，不如玩把大的，看看能不能让网络延伸到现实。
席玺的眼睛不由得弯了弯，本来圆溜溜的眼睛就着两条大卧蚕缩成见不得人的样子。她承认自己的脑子开始不自觉地涌入一卡车一卡车的黄色废料了。
半夜一点，席玺把眼睛用力地向外撑，她点开微信钱包，看着刚到账的9000元奖学金，又开始犹豫了。
平时小打小闹刷个几百块的礼物也就算了，这要她真的为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主播花这么多钱，她又着实舍不得。
想到这儿，席玺几次伸出手指又缩回，最终还是关掉了韩墅的直播。
席玺不断劝慰自己不过是一张好看的脸罢了，好看的人多了去了，马上她就能把韩墅这个人连名带姓地抛出记忆地图之外。
但某种命中注定好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虽然现在看来都只是席玺的一厢情愿。
自从席玺那晚关掉韩墅的直播并决定再也不打开音站之后，席玺竟然开始频繁地梦到韩墅了。
梦里的韩墅有时是一名歌手，抱着吉他悠闲地站在立麦前，唱着她听不懂的语言的歌；有时坐在席玺身旁与她一同上着院长的经济学进阶课，偶尔抬起食指沿着眉弓一遍遍地描；有时提着早餐就那么痞里痞气地站在席玺宿舍楼下，阳光像被他收买了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而韩墅葡萄般的眼睛里只有席玺一个人。
席玺有些不知所措，她没谈过恋爱，甚至连青春期的悸动都还没来得及体会就一头扎进了金融的海洋。
大学伊始，周围的同学都一股脑儿地参加社团、抱学长学姐大腿打商赛、最不积极的也混了个班委当，各类社交活动一箩筐一箩筐地朝他们砸过去。
似乎大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开始了传说中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大学恋爱。
除了席玺。即便席玺是校学生会的文体部部长，公认的大美人。
席玺是真的热爱金融，是真的渴望能在这个瞬息万变又自寻规则的世界立住脚跟，所以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从米尔顿·弗里德曼到柯武刚，从曼昆到凯恩斯，从金融危机史到资本的秘密，席玺从不曾把心思分给“爱情”——一个对席玺来说和韩墅同等陌生的词。
“好，那我们就请这位穿红衣服的同学上来计算这道题吧。”讲台上，秦老师微眯着眼，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就这么点到了思绪飞往外太空的席玺。
何盎森用手肘用力捅了一下席玺，“嘛呢席子，叫你回答问题了！”
席玺啊了一声，立即站起来，把嘴抿得死死的，她看向何盎森，脸上写满了“救救我”三个字。
“让你上去算这道题的项目现金流。”何盎森小声提醒着，一脸不可思议，就连通识课都认真听讲的席玺今天竟然走神了？
等不到下课，席玺刚从讲台上走下来，何盎森立马捧着八卦的眼神往席玺身边凑：“咋回事儿，不应该呀？”
“我好像是得了点大病。”
“啥？啥玩意儿？你别吓我！”
席玺向何盎森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摆手，“回去说回去说。”
等回了宿舍，何盎森把椅子郑重地拉出来，伸出右手，身子略向前弓了弓，脸上尽是挂不住的谄媚，“席大小姐，请。”
席玺白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坐在椅子上，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就是……我这学期不是选了新媒体课嘛……然……然后……就是……”
“就是啥？然后啥？哎，你知道我这暴脾气可听不了太多语气词。”
何盎森眉头皱得很紧，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席玺在课上说的那句“我好像是得了点大病”上。
“然后，我们要做课堂展示，你知道的，通识课都要做………”
“嗯，然后呢？”
“然后我们小组的课题方向是直播行业，我就去下载了各大直播平台的app。”
何盎森有些等不及，不耐烦地把衬衫袖子往上撸了撸，“席子，捡重点说，老娘的耐心应该不会比你未来老公更长。”
何盎森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和她得病有什么关系。
“然后我看上了一个男主播！”席玺像是下定决心般大喊出来。
“什么玩意儿？”何盎森由站到半蹲，右手作势就要伸过去量席玺的体温。
“所以，你说你得的大病是？是相思病？”
“什么相思病，什么呀，我就是现在有点儿为色所迷，我马上，嗯……马上就不迷了。”
何盎森大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使劲儿拍着掌，到最后干脆就地而坐，席玺坐在何盎森的面前，脸涨得通红。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呢！没事儿没事儿啊，你呢，就是终于在19岁踏进了青春期。你快给我说说，怎么看上的？那个人长啥样？男主播总不至于太丑吧？”
“嗯，是挺帅的，吧……”席玺说到这儿，仔细回忆起来了韩墅的模样。
头发是很浅的白金色，有些微卷，看得出来他并不很在意自己的发型，常常顶着自己乱抓的头就开直播了。
他不戴美瞳，但不知道是灯光还是滤镜的原因，韩墅的眼睛不像大多数中国人那样黑，他的眼睛透着日落的黄棕色，内双，但眼睛很大，他从上往下看时，平常被折叠起的双眼皮呈扇形展开。
更要命的是，韩墅的右眼皮上，有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这颗黑痣正好位于眉弓骨下方半厘米处，把他原本奶气的长相衬得多了几分妖孽。
席玺拿出手机，点开韩墅的主页，“喏，就，大概长这样。”
何盎森赶忙凑上去，等看清了韩墅的长相之后，她一拍大腿，站起来，有些激动，“这只是挺帅的？席玺我早跟你说了你那套审美逻辑简直严苛到非人类。你听我的，你这活了19年，第一次春心荡漾，这种级别的帅哥你还不往前冲的话，天不谴你，我就来替天谴你，懂？”
见席玺抿着嘴不说话，何盎森又开口道：“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只是沉迷于一张脸，还是一张这么遥远的脸。但见色起意没有错，如果硬要有的话，那错大概就错在像你这样不给见色起意一丁点发展的机会。”
“可我也太荒唐了，我就看了他两个星期直播，现在已经把他搬到我梦里常驻了。”
“两个星期还不够啊，姐姐，那你让那些就看了一眼，然后立马确定心意的人情何以堪？”
“那……那我……我也没办法发展我的见色起意啊，他那么多粉丝，我算啥啊。而且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也不可能有他联系方式。”
“搞了半天，你就在担心这个？”何盎森双手潇洒一甩，极为做作地把刘海往后撩，“你忘了你姐姐我是干什么的了？一个联系方式我都弄不到，那我这十几年白活了，这几十次恋爱我也白谈了好了。”
就这样，一周之后，席玺竟然真的拿到了韩墅的微信。何盎森的原话是，要联系方式这种事对她这种情场女王来说，就跟放屁一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