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绿野之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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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之辉
窗外日光明亮，几根翠竹掩映，古朴的教学楼流淌着一种永恒的静美。
竹影婆娑，竹叶随风摇曳。淡淡的书香传送，姜树想起了那个清丽如紫丁香的身影。
——“姜树，你也喜欢看《草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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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学校举办运动会，班里体委游说八方同学，鼓励踊跃报名。
对田径向来没什么兴趣的姜树坐在座位上，翻看一本图书馆借来的书。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影，拿着报名表，满是笑容问他：“姜同学，200m和跳远选一个吧。”
姜树抬头望去，眼前的少女面容洁净，鼻梁高挺，眼睛充满灵气。
女生体委站在她旁边，怂恿着说：“不选200m可就丧失了为班争光的机会了哦。”
报名表上只差200m和跳远没有人报。权衡利弊后，姜树诚恳问：“可以都不报吗？”
“不行，我们不会浪费任何一个人才。”女生体委大大咧咧地竖了个拇指。
姜树无奈，只好在200m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女生体委心满意足地寻找下一位倒霉蛋，那个气质干净的女生却没走。
易垚竹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显得兴致盎然。
她指了指摊在桌面的那本书，“你也喜欢看《草枕》吗？”
封面是草绿色的，很有草木的质感。
姜树不知怎么答话——因为这是他随意抽出的一本。他沉默片刻，“嗯，很有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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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刚好是期中考试结束的第三天。
姜树站在足球场内，一身蓝白校服衬得他身姿颀长，面容俊朗，频频惹得女同学回顾。
几个男生一起踢球，有人笑道：“姜树是不是数学又考满分了，我们反卷局工作不到位啊。”
“谁说考满分了，我错了一道选择题。”姜树反驳，“再说，我哪有那么厉害。”
“同志，100分的卷子考了95分，你能摸着良心说，自己不内卷吗？”
同学打趣道，姜树将手放在心口处，迎着光笑得格外纯善，“不好意思，我没有良心。”
一道身影徐徐走过，男生们的调侃顿时销声匿迹。
姜树不动声色地将球停住，望向走在足球场中线的易垚竹。
她的背影清傲似竹，与喧闹的操场格格不入。
有男生小声嘀咕一句，“易垚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一直凝望着她的背影，直到身旁同学叫了一声自己，姜树才回过神来。
“对了姜树，你想选什么科啊？”
“我打算选……物生地。”姜树展颜而笑，略微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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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高二后，班主任重新安排了座位，易垚竹成了姜树的斜前桌。
随后走班上课，姜树意外地发现，自己和易垚竹一个班。
她也选了物生地。
走班的教室在五楼，从一楼爬到五楼，姜树新奇地看着一点气不喘的易垚竹，笑问：“同学，体力这么好的吗？”
“谢谢夸奖，家住六楼，没电梯。”
易垚竹在走班教室没有认识的朋友，姜树顺其自然当了她同桌。
上语数英主科时，他们还是在原来的教室。
从姜树的位置看，刚好能看到窗外掩映着的翠竹，与易垚竹低头时露出的白暂脖颈，与发梢。
姜树默默地关注着易垚竹，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有时他望向窗外的竹影冥想，老师会将一根粉笔扔过来，“姜树，别对着人家小姑娘犯花痴。”
同学们暧昧地咦了一声，易垚竹并未回头，耳根子却染上一片颜色。
无辜躺枪的姜树心想，他真的只是在看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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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曾经有人开玩笑似地说，易垚竹每天像梦游一样。
她的性格有些孤僻，笑容永远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无法叫人感受到真切的热情。
尽管是在笑，那笑意却无法直达心底。
易垚竹与开朗健谈的女生体委做了同桌，被带动得也渐渐有了真情实意的笑。
一次数学课结束，两人找数学老师问了问题，回来后看着题傻笑。
女生体委拍着桌子抓狂：“我把数学当老公，他什么时候能看我一眼！——垚竹喜欢数学吗？”
易垚竹偏过头去，入冬后她喜爱穿高领毛衣，却遮挡住原本好看白嫩的脖颈。她歪头一笑，“是啊是啊，我最喜欢阿数了。”
在她斜后方笔耕不辍的姜树抬了抬头，刚好捕捉到少女眼中一点明媚的光。
同桌拍了拍姜树的肩膀，无情嘲笑：“阿数又不是阿树，你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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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那天，路面湿滑难行，学校滑得像冬奥会。
恰好还是期中考试的日子。上午的考试结束后，姜树和几个男生到操场铲冰。
易垚竹与女生体委吃完饭，顺着操场便来了。她看见正在铲冰的姜树，很是惊讶，“学校雇佣的免费劳动力吗？”
“是在为考试分数攒人品。”姜树笑道，一面将铲子递给易垚竹，“你也试试？”
易垚竹尝试了一下，只铲动一些冰渣。
她默默将铁铲递回，“铲不动。”
午后的阳光倾洒在冰场上，晒得人暖洋洋的，考完试的学生纷纷到操场上放松心情。
四周人声鼎沸，易垚竹只顾着看姜树清俊的眉眼，她手插进兜里，“不担心摔倒吗？这么滑的冰面。”
“这个不担心的，”姜树答道，促狭地笑起来，“因为我是少年滑雪冠军……”
“的邻居。”他道。
易垚竹一愣，旋即也笑了起来，眉眼都因此生动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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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高二下学期，学习进程又有了质的增速，老师们开始强调为高三做准备。
姜树的成绩一向极好，在年级排得进前二十。若按往常高三来说，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成绩能考top级别985。
同桌跟他开玩笑，“稳定发挥上浙大，拼一拼能上清华。”
还没高三，姜树觉得说这些都为时太早。
但偶尔也有想入非非的时候。比如现在，他望着窗外摇曳竹树，忽然想知道易垚竹打算去哪个学校。
得知易垚竹正准备中科大少年班的考试时，姜树正在教学楼相间的花园里看紫丁香，闻言惊讶地重复一遍，“中科大少年班？”
“你不知道吗？咱们年级好多人都在准备这个，据说是今年参加高考，如果过的话就直接去中科大了。”
“等于是少上一年。”怕姜树没听清楚，同学又解释一遍。
姜树望向典雅的紫丁香花，不知为什么，脑海中似乎响起北极冰川开裂的声音。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易垚竹的反常。她平素是只爱喝白开水的人，最近却冲泡上了黑咖啡；数学课从来认真听讲，最近却伏在桌子上睡觉。
心中有岛屿好似分崩离析，姜树忽然意识到，那刚萌生的脆弱情愫，很有可能就这样和梦一样破碎掉。
不顾后面同学的喊声，他奔回教室里，下意识寻找易垚竹的身影。
然而斜前方的桌面空空如也，女体委见他一反常态的模样，忍不住问：“你怎么了？这么失魂落魄的。”
姜树艰涩地挤出个笑，假意好奇地指了指易垚竹的座位，“她去哪了？”
“噢，好像请假回家了吧，应该是家里有事。”
会是什么事呢？
一整个下午，姜树都没能听得进去课，他坐立不安，只有当望向窗外发呆时，心情好似才能得到一丝慰藉。
今天的日光无比明亮，光影流转，竹树掩映，竹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摇竹，垚竹。
他想起了高一夏天的某个下午，长长的走廊被夕阳余晖铺上颜色，她走在靠右的一边，明明与好友说说笑笑，那背影却孤寂，好似塞满了走廊。
也许那时就开始关注她了吧。她像竹柏一样，浑身有一种朗月清风的气质，尚不能称为风骨的东西。
也是为什么每每姜树落笔写到竹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双充满灵气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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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他终于再见到易垚竹，她今日显得清丽娴静——也许是他刚看过紫丁香的缘故。
易垚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题，姜树挣扎许久，在一个课间逮住她问：“你要去考中科大少年班吗？”
两人站在走廊靠窗处，外面绿叶轻摇，日光正盛。
身旁不时有人走动，姜树与易垚竹挨得很近。
他看见她微微低头，脸上似有羞怯的表情，“是啊，但我其实只想试试高考，没打算考中科大少年班，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姜树展颜轻笑，微微向前走了一步。
看着她白净的脸因他的靠近而染上一层绯红，他忽然想逗逗她。
“那你……昨天为什么请假回家？”
“因为身份证丢了，要去补办呀，毕竟要高考了嘛。”
易垚竹唇畔浮出清浅的笑意，眼睛明亮，让姜树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似乎毫无意识将易垚竹堵在窗边，从外面看这个姿势些许暧昧。
他低头，似是下了什么决心，“那你知不知道，其实我……”
话说到一半，上课铃响起。
外面的阳光使人感到燥热，不知是否也参杂气氛升温的缘故。
姜树轻轻皱了下眉，犹豫要不要继续。
易垚竹却绽出个明媚的笑，“对了，你的生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期待一下哦。”
生日？礼物？
他还没完全脑补清楚，又听易垚竹清婉的嗓音轻轻擦着他的耳，“也许阿树会找到答案的。”
随后她绕过怔愣住的姜树，往教室里走去。
徒留姜树愣在原地，他回味着易垚竹方才说的话，渐渐展颜露出笑意。
几天后，姜树收到了易垚竹的礼物。
是一本未拆封的《草枕》，以及一封写着“姜树亲启”的信笺。
信笺上她用笔画了几根竹子，遒劲有力，一如她本人的风格一样。
而窗外的竹静静伫立着，日光在竹叶间的罅隙中投下漏影，满地斑驳。
春天的风会止，心里的风不会。
姜树读完了信，缓缓看向外面的竹，那竹一如从前，好像从未变过模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绿野之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