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逸澜涧沁夏莱》绵凉

3、03

　　待我回到酒楼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葡清担忧的望着我，欲言又止。末了，道，“皇……姐姐，你吃点东西吧？”我勉强笑了笑。“姐姐，那左相之子有什么好的，下次，下次，我定寻个机会好好戏弄与他！”葡清一脸的愤愤。小丫头误会了那，那左相之子，我还从未放在心上。也懒得说了。
　　看着满桌的佳肴，我却一点也没有胃口。思绪又飘回到了前世。

　　穿越前，我是一个初三的学生。在那个年代，早恋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似乎每十个人里面，便有四五个有了冒芽的迹象。就连老班也懒得说了，只要不闹出很大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而我，苏素，暗恋同班的苏祈已有六年。他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或许不止是我一个，全校几乎有三分之二的女生都暗恋着他。本来就是嘛，哪个少女不怀春？青春期的我们，总要有一个人去念想，去作为信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证明，我们的确有青春过。
　　是漫长的六年啊，我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女童成长为一个婷婷少女。为了博得他的青睐，我几乎是用出了所有的心思。他学钢琴，我便学大提琴，他学击剑，我便去学跆拳道。只有一样，我们是一道学的，拉丁舞。这是我最为刻苦的一项，每一天，都要练很长时间的基本功，只为和他共舞一曲。
　　一经多年，却依旧记得和他成为固定舞伴的那时，心就像春雨里洗过的太阳，熠熠生辉，似有万丈光芒从心底释放。那种喜悦，非亲历不能体会。可是却也记得当时一名很红的小说家写过的一句话：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
　　还记得他当时对我说：“如果你因此而停止了前进的脚步，那么终有一日我是要换舞伴的。”他明明是笑着对我说的，明明是蝉声阵阵的夏日，可我却觉得有如冬日北风般的凛冽。刚刚燃起的喜悦之火便被夏日的大雨当头熄灭。
　　可我却固执的一头陷进去了，也不顾林迦茹的提醒。现在想来，人年少冲动果真是不可避免。如果我早知有今日，是否还会一头陷进去？但我想，人生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就像是《只道是年少》里的陆西扬和卓优。
　　那时的自己啊，总是抱着一种信念：于茫茫人海中寻找那唯一命定之人，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一如当初说这话的徐志摩。只是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时的我，终究太年少，并不适合这句话。但那时，却已为时太晚。
　　后来便是固执的六年，头破血流的六年。我就像是一台永动机，永不停歇地在苏祈身边旋转。现在想来，除了好笑，便似乎只剩下辛酸与无奈。

　　酒馆里似乎又多了一群人。而且像是异邦人，其中似乎还有一个人，像是英国人。但此时的我却无心搭讪。又喝了一口桂花露，我没有焦距的双眼对着窗外，思绪又继续游离开来。

　　经过小学三年的努力，我终于成为女生里的NO.1,我以为我便是他的唯一人选了。我傻傻的以为，大家所认为的金童玉女都会成真。
　　后来便是初中。如果说小学我成为第一是因为大家都沉湎于玩乐的话，那么我的初中便真的是在学海中了。以至于有一天我突然间发现自己竟靠不了岸。那时的自己啊，每天都被作业，补习班所包围，就像是一台机器，不需要休息的时候。而事实上，我也的确把自己当做了一台机器。唯一像人的地方，就是在吃饭之余，听听别人口中传来有关他的消息。每每听到别人夸赞他，总像是自己受了表扬般沾沾自喜。
　　或许是因为我和他是舞伴的缘故，走得比较近，从而刚进初中校门时，便让大家误以为我们是一对。而苏祈，也从未否认这一点，我以为这便是默认了。
　　然而人生总是有许多的意外，而我们有时未免显得太自作多情。那样暧昧不清的关系结束于我穿越的那一天。那一天，我和他相约去舞蹈房排练，为了即将到来的国际大赛。校方已经直白的告诉我们，只要闯到全国这关，就直接保送本校高中部。要知道，作为教育强省的第一高中，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啊。而我和苏祈虽是一直稳在全年纪前五，但也总希望升高中能够加一些筹码。因此可以说，我们都非常地重视这场比赛。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我们在初三的最后一次共舞。为此我特地穿上了我最爱的一条白裙。迦茹说我定能倾倒众生，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苏祈了。我当时笑得很开心，但心里却难免有一些小小的期待。
　　那天排舞时，我觉得他对我尤其的温柔，让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那一个下午似乎特别漫长，漫长到我以为这便是所谓的天长地久。
　　我决定向他表白。我暗自握了握拳，推开换衣间的门，向走廊走去。但不曾想到，他竟然在和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孩子拥抱。我怔了怔，然后一步步走过去。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哗啦哗啦的碎了一地。
　　我也忘了是谁先开口的，只记得他唯一的一句话：“苏素，这是我的女朋友蓝苓。蓝苓，这是我的舞伴，苏素。”我佯装高兴地向她打招呼：“嗨，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也不等她回礼，我便匆匆忙忙的对他们说道，：“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只是无论我面上表现的有多么的镇定，我慌乱的脚步却出卖了我此时的内心。
　　我茫然不知所措的走在大街上，满脑子都回荡着苏祈的一句：“这是我的女朋友蓝苓。”明明是在过马路的，但是一晃神，身体就软了下去，一辆5吨的大卡车就呼啸而来。而我只是呆呆的望着，甚至忘了站起来。我所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苏祈舍了他的女友而来，满脸焦急，大朵大朵的血花绽放在我白色的衣裙上，像是一幅渲染开来的水墨画。很美。你是在为我焦虑，还是为丢了报送高中部的机会而焦虑？我好想问你，即使这不具备丝毫意义。很多时候，我们都喜欢去问一些如果的事，明明知道无论结果与否，都已不再具有意义。但，就是，偏执的想要去问。
　　等到醒来的时候，我便已在这个夏朝。但是此夏却非彼夏，我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王朝。
　　或许是老天看我太可怜了吧，竟然把我投到了这么一个尚算温情的帝王家。在众兄弟姐妹中，我排十四。我的母妃是韵贵妃，我和葡清有个共同的哥哥，萄清。说真的，我真看不惯这名字，兄妹俩一合，就是葡萄，母妃最爱的。幸而，我的名字是沁夏，梁沁夏。
　　不知不觉中，我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十年。而今日，便正是我十岁生日过后的第一个元夕。
　　蓦地，酒馆里开始骚动不安，我扭头望去。呵！好风采！只见一白衣少年，单手执剑负于背后，睥睨间颇有一股傲气。而长相亦是不俗，只见他剑眉星目，一双狭长凤眼顾盼生辉，而那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更是使他的脸如同雕像般完美，当真称得上“颜如玉”一词。想必这就是右相的二儿子了吧，堪堪是个美少年啊。不知许配人家没有？若是没有……我瞥了一眼葡清，只见她一脸痴迷的望着他。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回到宫中之时，父皇和大臣们的宴会已经临近尾声。呼，幸亏没被发现。我和葡清蹑手蹑脚地向长生殿走去。
　　“谁人在那里？”一声怒喝，吓得我和葡清一阵哆嗦。不过关键时刻，我的装B本事就显现出来。只见我抖抖衣袖，整了整衣服，假装轻咳几声，道：“怎么，大人连我都不认识了么？难道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我和葡清来玩捉迷藏的地儿都没有？”只见那人连声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我暗自笑了笑，惹得葡清一个阵儿对我翻白眼。“这件事你就别告诉母妃了，鸡毛蒜皮的事还不需劳她伤神。”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若是没有遇到苏祈，我的人生是否会大不一样，是否我现在仍会在学业与理想中挣扎。只是却也从未后悔。总有一些男孩让我们学着成长，他们让我们懂得如何去爱，如何去关怀他人。

　　琉璃屋顶遮不住高爽的夜空，与现代被高楼大厦切割成几何图形的天空不同，这里有着最纯净的黑色，干净而透明。漫天的繁星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晃了人的眼。夜空就用那成百上千的星星眼望着我，温柔的，细腻的，夜风像是情人的手，划过我的脸颊，带起阵阵酥麻。恍惚间，就想起了我的母亲。那个安静而温柔的女子。她也曾如此这般的待我。就这么恍恍惚惚地进入了梦乡。梦里依旧有软糯般的甜软声音，像是摇篮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