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白狼之羽》月亮杀手

9、灯灵 命运的捆绑

　　当蒂亚斯蒂走回酒馆的时候，她的怒火已经平息，她帮不了所有人。
　　她能帮的只有她自己……和杰洛特。蒂亚斯蒂停下了脚步，勾起嘴角看着马厩中熟悉的萝卜。
　　看，他还是跟来了。但可惜，没有沉睡药水。
　　酒馆的喧闹在蒂亚斯蒂踏入门的一瞬间沉了下去，所有的顾客都看向了她，数十双眼睛紧盯着她，如同豺狼虎豹。
　　蒂亚斯蒂眯起了眼睛，脚步不停，走向楼梯。但一个男人突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圆滚的肚皮和蜡黄的牙齿，是酒馆的老板。
　　“你把她杀了吗！”他的双眼在暗黄的烛光下浑浊不堪，瞳孔中间的精光闪烁着，他激动地抓住了蒂亚斯蒂的双手，“她死了吗？”
　　蒂亚斯蒂听到身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她侧头，他们的眼里闪着同样的光。
　　她帮不了所有人。
　　“我可没说是去杀人的。”她扬起一个迷人的笑容。
　　“不！”老板抱住了自己的头，痛苦地原地打转，又突然猛地抬头，喊道，“可你说……”
　　“我说的是去处理一些魔法相关的事情。”蒂亚斯蒂摇了摇头，无视了周遭一张张沮丧的脸，继续朝着楼梯走去。
　　她帮不了所有人。
　　“哦！我的孩子！”一个妇女嘶哑地哭出声。
　　蒂亚斯蒂停下了脚步，盯着楼梯上的木板道：“那里的所有人都自愿和女术士做了交易，除非他们中的一方主动放弃交易，不然没有人能救他们。”
　　说完，她头也不回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杰洛特不在房间里。
　　他的两把剑斜靠在衣柜边上，布袋靠在剑的旁边。
　　他很快就会回来，蒂亚斯蒂想，猎魔人几乎不会离开他们的剑。
　　所以她闭起眼睛靠到了床上。

　　在母亲去世前，父亲是一个好国王，一个好父亲。安德烈国王，瓦弗松最强大的战士。但是一切都在母亲去世前变了。
　　咚咚咚——
　　蒂亚斯蒂狠狠地砸着眼前紧闭的木门，可里面却迟迟没有应答。她再次举起拳头砸在木门上，吼道：“父亲！”
　　“妹妹。”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说话的人穿着纯白的上装与马裤，衣服上的金色勾边宣扬着他的尊贵，腰间斜跨的长剑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暴露了此时他真正的心情。
　　他远没有看上去的淡定。
　　王子尤拉斯和近身护卫们看着他们的公主终于垂下了头，无力地退后几步转过身来。
　　蒂亚斯蒂的红发随着她的动作转过身来，她愤怒地说，“他不能这样，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一切，放弃瓦弗松，放弃我们！”
　　尤拉斯伸手搭在她的肩头，叹了口气，说：“他失去了你的母亲。”
　　“我们也失去了她！”蒂亚斯蒂咬牙切齿到。
　　不只是父亲他一个人失去了妻子，她也失去了母亲，尤拉斯也失去了一位亲人。
　　“蒂亚……”尤拉斯说道，“她是他的灵魂伴侣，我们会找到其他的办法的。”
　　蒂亚抿着嘴，不甘心地看着她的兄长。他眼下的乌青衬得英俊的脸庞越发疲惫，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尤拉斯一直都是那个不听话的王子，那个流连在王城酒馆的浪子，那个在朝会上系着腰带迟到的人。但现在的他仿佛有些不同了，那双原本充满着魅力和不羁的眼睛越发像一个人——他们的父亲。
　　不，就是他们父亲的眼睛。
　　蒂亚斯蒂疑惑地歪过头，盯着那双眼睛，不自觉地被吸入其中，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蒂亚，也许有一天，当你失去了灵魂伴侣，你会理解我的。”
　　“父亲？”蒂亚喃喃出声。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那座破旧的木屋，可是背后什么都没有，她的心中一紧，快速看向尤拉斯的方向：“哥哥！”
　　没有人在那里！
　　没有人！
　　没有木屋，没有尤拉斯，没有护卫！
　　就连她自己……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她穿的不是纯白色的长裙，而是一条黑色的皮裤，一件深绿色的束身衣……
　　蒂亚斯蒂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可还不等她思考，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她的胸膛传来。
　　“啊——！”她瞬间失去了力气跪倒在地，膝盖扎进了草地，双手捧着胸口却无法缓解任何的痛苦。
　　蒂亚斯蒂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逐渐发黑，她痛苦地喊出声：“啊——”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疼痛，似乎要把心脏活生生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似乎要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她呜咽出声，渐渐倒了下去。

　　下坠的瞬间，蒂亚斯蒂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阳光从酒馆不大的窗户中倾泻进屋子，她喘着粗气判断着自己的周遭，身下不算干净的床垫，空气中散发的霉味，衣柜边上杰洛特的剑无一不在告诉她这里是酒馆，她不在瓦弗松。
　　蒂亚斯蒂后怕地抚向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痛感，可当她的手搭在胸前，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没有灵魂抽离的感觉。
　　蒂亚斯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心烦意乱地下楼要了一杯黑麦啤酒。
　　等到酒杯砰得一声放到她面前，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也许是个梦，可那个过于真实的感觉……她不知道如何解释。那是很久以前，早过意窦瓦的侵略，早过尤拉斯的登基，那一年她的母亲死了，安德烈国王的灵魂伴侣去世了。

　　瓦弗松国王的灵魂伴侣是个人类，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只有魔法生物才会有灵魂伴侣，所以仙灵的伴侣通常都是仙灵，偶尔会是龙族，极少情况下是矮人或者其他的生物，但是从来都没有过人类。
　　人类短暂的生命注定了这样的宿命是痛苦的。
　　安德烈在遇见母亲罗瓦拉之前就有一任王后，尤拉斯的母亲，伊拉赛特的公主，纽爱。他们并不相爱，但他们互相尊重，他们明白这段联姻的重要性，这是制衡意窦瓦唯一的办法。
　　然后罗瓦拉出现了，母亲来自伊拉赛特的名门望族，虽然作为人类家族，却掌握着伊拉赛特三成的财富。父王在一次宫廷晚宴上遇见了她……于是什么都变了。

　　从来没有仙灵对一个人类产生过羁绊，但是最古老的契约凌驾于一切之上，如果安德烈和罗瓦拉愿意结合，那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什么都不行。
　　罗瓦拉从来都不是王后，她只是蒂亚斯蒂的母亲，父亲的伴侣，可是她死了，而父亲也几乎同她一起死去了，而意窦瓦抓住了这次机会。
　　没有了瓦弗松最强大的战士，凭借一个浪子王子和一个半人半仙灵的公主，瓦弗松只会是一盘散沙。而向来与人类交好的伊拉赛特也许是大陆上最富有的国家，可却也是军事力量最不堪一击的。那是进攻的绝佳时机！
　　而她就是因为这场战斗来到这片大陆的，蒂亚斯蒂想。

　　“完了……”亚斯克尔脸色苍白地看着面前正在整理腰带的猎魔人，他的动作很快，表情几乎像是一块石头一样，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这双猫瞳里的是后悔。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都是他的错。
　　亚斯克尔喃喃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嘴贱，抢夺了灯灵的愿望，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步！杰洛特就不会为了救他来找术士的帮忙，就更加不会因此和这个该死的女术士……
　　一个妖娆的身影走了过来，她深紫色的裙子有些凌乱，头发更是昭告着刚刚发生了什么。她拉住就要走的杰洛特，说：“你必须解除我们之间的纽带！”
　　杰洛特猛地将手臂抽了出来，胸膛上下起伏，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道：“相信我，如果再有一次，我不会选择救你。”
　　“我没有让你救我！”叶奈法喊道。
　　“而我……”猎魔人愤怒的声音像是一头野兽的低吼，“恨不得现在就解除我的愿望，但是灯灵已经消失了，没有办法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从床垫上跳下，离开这座几乎要瘫倒的屋子。
　　亚斯克尔跟了上去，他急地满头是汗，喊道：“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们得做点什么，比如，比如……再抓一只灯灵！”
　　“他们是传说中的生物，整个大陆上也寥寥无几，几乎没有可能找到，而今天……”杰洛特低吼了一声，他觉得就像是命运的捉弄，偏偏是最难抓到的灯灵让他抓住了，还让他将自己的命运和那个女术士绑在了一起。
　　“那怎么办，我们该对蒂亚说什么，我的老天，我不敢相信，天哪！我们都做了什么？”亚斯克尔已经要崩溃。
　　杰洛特脚步不停，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样，“我们什么都不说。”
　　就算灯灵是大海捞针，他也会找到，他一定会找到，他会解除那该死的纽带。
　　他几乎可以听到维瑟米尔在他耳边说：“杰洛特，你太在乎了。”往日里他都会毫不在乎地反驳，可今天他几乎想要大骂出口，是啊！如果不是他太在乎那个女术士的死活，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将一切注意力都放在找到下一只灯灵上，因为他不敢想蒂亚斯蒂，几乎是只要想到她的脸庞，他就要失去控制……他都做了什么？
　　他不仅仅因为灯灵的魔法和叶奈法上了床，还把自己的命运同她绑在了一起！

　　亚斯克尔踏进酒馆的时候几乎在颤抖，尽管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排练了无数遍说辞，可他害怕见到蒂亚斯蒂的第一面，就跪在地上祈求她的原谅。
　　蒂亚斯蒂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她的面前是一个空杯子，火红的长发编成了一个麻花垂在一边的肩膀上，她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她知道了，她会知道的，亚斯克尔几乎是立刻在心中默念。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猎魔人，他似乎看上去还不错。
　　不！亚斯克尔否认了自己，他的老朋友比他更加痛苦，他的额头在冒汗，拳头攥得死死的，猫瞳竖成了一条直线。
　　杰洛特当然比自己更加痛苦了。就算他不承认，但是他才是爱着蒂亚斯蒂的人。
　　而现在杰洛特的命运和一个女术士绑在了一起，她生，他生；她死，杰洛特也会死……同时，命运会一次又一次将他们聚到一起。
　　杰洛特说他不相信最后一条，可亚斯克尔知道猎魔人只是嘴硬，他比谁都知道命运的力量。

　　当他们走近的时候蒂亚斯蒂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色苍白，通常明艳的五官也变得暗淡起来。
　　哦不！她知道了。亚斯克尔这样想。
　　她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然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看向了他。
　　亚斯克尔的膝盖正在颤抖，可是他答应了杰洛特，他不会告诉蒂亚斯蒂，所以他挺直了腰板，扯出一个笑容。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亚斯克尔。”蒂亚斯蒂说着又看向了杰洛特，“和……”
　　她皱起了眉头。
　　亚斯克尔觉得自己几乎要撑不住了，他悄悄伸手扶住了桌角。
　　蒂亚斯蒂终于再次开口道：“杰洛特！你昨晚去哪了？”
　　没错，就像这样头上悬停的铡刀还是砍了下来，亚斯克尔几乎是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为了救我和一个女术士睡了一觉，还把自己的命运绑在了人家身上！亚斯克尔想要全盘托出！
　　他的脸色苍白，浑身出着冷汗，哦不，他想吐。
　　突然一只手出现在他的肩膀上，杰洛特将他拎起来，在座位上摆正，说：“在湖边遇到了亚斯克尔，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带他去了镇医那。”

　　蒂亚斯蒂看着诗人苍白的脸庞还想问些什么，可是杰洛特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还好吗？你看上去不太好。”他皱起眉头问道。
　　蒂亚斯蒂下意识抚向胸膛，可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张了张嘴，犹豫道：“我没事，只是一个噩梦。”
　　“你想聊聊吗？”杰洛特问。
　　她再次对上他金色的双眸，似乎是想透过那双眼睛找到答案，却最终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错开他们的时候说：“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亚斯克尔担忧地问：“杰洛特，你觉得她知道了吗？”
　　“……”
　　“杰洛特？”他看向猎魔人。
　　可是猎魔人正看向窗外那名红头发的女人，丝毫没有听见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