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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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漠，寒漠，寒漠，寒漠，寒漠……”
眼前没有光，黑暗却在实质样扭曲，紧紧将寒漠包裹，那种冰凉湿滑的感受，使寒漠艰难的吸了一口气。
混沌黑暗中，他听到有人在不停的叫他的名字。
“谁……”
“寒漠……”
寒漠听着声音寻去，不知什么时候，他脚下变成一片清浅的水域，他低头，看见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可是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那是一个稚嫩的少年，脸庞惨白，神情慌张，那身青色的衣裳沾满了血迹和尘土，看上去怯懦而狼狈。
“寒漠，寒漠……”
寒漠抬头，看见远方出现了一个小岛屿，上面生长着一棵巨大的花树，不知名的花朵连成一片红云，在那树下静静站着一个青衣的女孩子。
这时，一阵大风吹来，花瓣漫天的同时带起了寒漠的长发。
寒漠突然想要逃，身体却控制不住的朝着那树下的女孩子走去。
“寒漠……”
不要再叫了！
寒漠说不出话，身体像是被操纵了的木偶，一步一步靠近那个青色的背影。一时间，什么痛苦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寒漠觉得每走一步，心就像在刀尖上过了一遭。
他攥紧拳头，泪不自觉从眼眶中溢出。
惶恐与凄凉像蛇一样攀爬上心脏，死死缠住，冰凉，窒息……
好窒息……
“寒漠，我好想你……”
记忆中的声音清晰了起来，寒漠在女孩身后站定。
红色的花瓣还在飞舞，那花色和鲜血一般的鲜红。一股莫名的力量抬起了寒漠的手，他伸出手放在那个女孩子的肩膀上。
布料真实的感受，让寒漠眼睛睁了睁，他看着她慢慢转过身来。
长发飞舞间，一张腐烂到连皮带肉的面孔看着寒漠，咧嘴温柔的笑着，“寒漠……”
寒漠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塞满了棉花。
他发不出声音，魔怔了般，看着那腐烂的脸庞，那盛着眼球的眼窝，蓦地流下两行血泪……
怪物！
寒漠推开她，这时他脑海里只有逃一个念头，于是真的，他飞快的奔跑起来，平静的水面被他踩的水花四溅。他飞快奔跑，却有无数枯骨手从水底伸上来拉住他的脚，他的身体便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朝着水面下坠而去。
寒漠划拉了几下，水灌进他的咽喉鼻腔，他感到呼吸的困难，同时，水里面好像渐渐浮起来什么东西。
寒漠惊恐的睁着眼睛，看到一个个手持刀戈的士兵，狰狞着，怪笑的面孔。
鬼怪们层层将他包围，怒目诘问，
“还记得天宝十五年的时候吗？”
“可还记得天宝十五年！？”
“你还记得吗？！”
“记得？！”
“……”
不记得！不记得！不记得！
寒漠捂住耳朵，企图隔绝纷乱的质问声。于水底，他无助的想要呼吸，张开嘴巴，水却无情的灌进他的肺腑。
好窒息……
悲伤和恐慌在寒漠的胸膛里沸腾，他软软的浮在水里，缓慢的下坠，意识开始模糊不清。
一些画面开始闪现在脑海里。
天宝十五载，潼关被叛军攻破，叛军的军队长驱直入，长安沦陷。
硝烟战火烧尽长安一朝繁华，血色弥漫在长安的天空。
叛军一路烧杀抢掠攻进长安，那年，寒漠虚岁才堪十三。
他彼时还是国公府的书童，和杨家的表小姐杨樱非常亲近，杨樱比他长了几岁，和传闻中那位贵妃一样，生的貌美如花，身姿如柳，是个极温柔的美人。
寒漠从前不叫这个名字，他生来低贱，父母俱亡后就寄居在叔叔家中。叔叔家境艰难，寒漠于是去了国公府当小厮。
他总是被人欺负，好几次杨樱见了。
善良的杨樱不忍他受欺，就破例让他在公子身边做个书童，还为他起了新名。
寒漠出身卑微，受尽欺负，加上生活不易，内心是极其自卑和软弱的。是杨樱教会他许多，把他从烂泥一样复杂的市井里拉出来，他第一次知道字是怎么下笔，乐器是怎样弹拨，诗人们吟唱古今中的悲欢，以及丹青的美妙……一桩桩，一件件……
然而，他对杨樱的感激和爱慕以及所有的美好的期冀都在天宝十五载时被打破了。
皇帝深夜秘密出逃，将长安和所有百姓抛弃。等到人们反应过来，争相逃跑的时候，禄山节度使的军队已经抵达长安。
也就在那时，寒漠跟随杨樱一家逃亡，路途中出现意外。
那是寒漠所有悔恨和噩梦的开始，那是他一生都不能磨灭的伤疤苦痛，也是他性格孤僻，不愿亲近任何人的原因，就像一个魔障。
他们逃出长安的时候很不幸的遇到了一小队叛军，慌忙中寒漠放开了杨樱的手。
杨樱跌倒在尘土中，而他第一刻想的不是去救她，而是在叛军到来时藏起自己。
杨樱害怕和不可置信的表情还镌刻在他的记忆里，于是他亲眼见证了叛军对杨樱的侮辱。他的软弱像是锁链，将他束缚，他不敢冲出去救杨樱……
杨樱像一朵花，还没开到极盛就中道碾落。
最后，杨樱全身都是血，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直至太阳从西山坠落，他的世界便也一同跟着，陷入万劫不复的永夜。
这是他的错，他想到了死，却没有勇气。
他恨透了自己，那个软弱无能，还苟活在世的自己。
“寒漠！”
寒漠不断下坠着，水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他渐渐呼吸不得，他在梦境里感到困顿，他费尽心力的去想杨樱，却一片模糊，他真想再见她一面。
跟她说对不起，然后舍命尝还。
“寒漠！”
寒漠好像听见唐曳在叫他，那么大声，那么急迫。
身体还在下坠着，寒漠无时无刻都在憎恶和后悔，他总是想，死便死了吧。
“寒漠！吸气啊！”
那个混蛋……真是吵死了。
“寒漠，求你，快呼吸！”
死也不可怕，到底人都是要死的。
心跳……快没了，四周都好安静，红色的花瓣漂浮在水面，就在这时，有一张面孔破开水面，他急促的吻住寒漠，把气渡给寒漠。
寒漠没有力气挣扎，他滞涩的肺部贪婪的吸着空气。觉察到自己得救了，他的眼泪就像决堤般，忽然涌了出来……
终于寒漠睁开了眼睛，唐曳的脸庞倒映在他的眼里，他的眼里死灰一片，满是悲伤。
唐曳把寒漠紧紧的抱在怀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寒漠静静的靠在唐曳肩膀上，眼泪打湿了唐曳的衣襟。
“杨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