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意人间》》一日冬

4、归千岸1① 稀稀散散的

　　鱼江临朝着车窗，倒不是那纷纷扬扬得精彩，只是，会太在意。那道蜈蚣一般的伤疤，什么时候，他怎会不知道。林退园瞪着一只瞎眼，不疾不徐，车开的是稳。
　　若除去那疤，实在是好俊朗人儿。
　　“哥，南边好么？四年不舍得回来。”林退园率而破冰，言中听不出怎样情感，但鱼江临明了，林退园在怨他。那，怨他什么，他可怨的未免太多了。察觉到气氛微妙，林退园又开口：“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你在那边是好的吗？”
　　找补得这样生硬，鱼江临自然也不愿顺着那台阶下。
　　“眼睛，怎么弄的？”
　　林退园反倒轻松，不如说，他早料到，最疼他的哥哥，这时，心里要怎样的绞痛。或许，和车轮碾过冰雪恰似。“算是过去了吧？”
　　鱼江临实在错过了太多，林退园眼睛瞎了一只，留了难看疤，他不知道，他一走四年，林退园心里这样怨他，他更不知道。还有太多，他所不知道。
　　又是一路无言暗度。

　　汽车拐入正街，稀稀散散的灯亮蓦地涌汇出一片玉龙幻昼，联连入雪天。鱼江临看得眉眼酸涩，他不在的这个年，真就不过了？
　　油门一脚，雪粒敲得叮当。

　　五角枫，拂子茅，小盼草，萧然成景，和他走时并无两样，可就是说不上的作梗。老院门漆过，气派了，石板重铺过，平整了，越看越像样，越看又越不像了。四年，就搞得他几乎要认不得家门，先前的十八年又怎了，当是喂了狗？
　　“哥，进家门前，有些话，你愿听么？”
　　鱼江临不堪继续这兄弟间仅有问句的对话，站定等林退园的幺蛾子，窝了一路的火，实在有些难忍。
　　“哥。”林退园老半天憋出一句，“你回来，我们真心高兴。”
　　鱼江临震颤。
　　他想过林退园会怨他电话比金更贵，怨他一去数载不归······他都想过。唯独隔空飞来的真情流泻，他难招架，这么颗柔心，此刻叫林退园揪紧了。稠得划不开的雪幕，如有千钧重，坠得鱼江临说不出道不来。
　　林退园似还想说，一口气也还是咽了，绕过鱼江临肩头，空留一条足印给他，与那道血疤形状如出一辙。
　　这年，怕是要死活过不畅快。

　　鱼江临不打算直奔里屋，他攥不紧把握去面对。他在院子里抚了老砖墙，叩过结冻的老水缸，比比皆是儿时物什，凛风见了，亦是唏嘘不已。那海棠他晾过肉脯，压断的枝条痕深至今，南墙角上挂了只废铁笼，先前装过鱼常晓爱鸟“虎哥儿”，也很灵气，约摸，也是通些人言的，但惜也死了七八年······
　　“鱼清欢？”
　　鱼江临惊，回看来者。来者面清骨玉，嘴角浅痣尤是点缀，这江春一般好颜色，就是······清丽人儿手里拎着的一尾鲤鱼，算不上很清丽。
　　“你竟当真回来了，我以为你这样大的手腕，还看不上这小筵席。”白冬拎着鱼，眼里仿佛是容不下讶异和久别重逢，语气胜这正月盛雪一段凉。两人打小交好，鱼江临也晓得这小子牙尖嘴利，言语当刀子使，可每每被讥讽，还是一样，心会刺痛啊。
　　谁能解释，他离乡四年，怎就成了万人敌？？？
　　一个个嘴是淬过毒了么！
　　鱼江临嘴角微抽，鱼清欢三字本是小姑为他起的爱称，从这败家玩意嘴里喊出，怎么听怎么像那菜摊叫卖的老妈子。玉倾欢，玉倾欢，这名，是多么好！早知儿时就把他这小破落户的嘴给缝上！
　　“不过你回来，我也真心是高兴。”
　　“？”
　　眼中迸出惊诧，鱼江临久久难自已。白冬？臭碎嘴子白冬？浑身只有嘴不好的白冬？白露清霜的白，冬山芩齐的冬？石头开了花还是母猪铺铁路？四年，竟如此毁灭般改造，不，重塑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分段式更新吧，争取日更
趁没开学赶一赶进度，前路漫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