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起死回生 我头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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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魔瞳，既已堕仙入魔，理应呆在魔界，不该游荡人间为祸作乱。”
墨焱用赤霄剑将嶙峋断崖削成光滑的半圆形，又道：“神器天幻，由我亲手封印，非狡诈偷窃必不可得。”
齐愿看墨焱不自觉的古怪动作，估摸时辰，心想差不多了，再拖延一时半刻老家伙便该自行回去打结界了。
“魔界谁定？人魔本无界。万物自天地所生，自当共享山棱河川。凭什么绿荫葱葱的仙山灵脉都由仙门占据，干涸贫瘠的荒野沟壑才轮到魔族？”齐愿嗤道。
“清灵派划山建派。”齐愿顺手将天幻化做一杆火尖枪，枪头掠地划拉大半个圈：“那小爷站在此处，画了此圈，这块地皮也可归我？”
“你已然入魔，立场不同，多说无益。”墨焱不作争执，默默把那圆圈的缺口补齐。
齐愿暗道不妙。
不想废话，那这是要直接开打的节奏，他赶紧背手默施移灵诀。墨焱看出他的心思，剑尖挑出一缕赤光便打断齐愿术法。
齐愿气道：“墨焱！你不想跟我讲道理，我便不讲。我不想跟你打架，还不能跑了？”
“不能。”墨焱看他眉间一线紫光萦绕，“也跑不了。”
“戌时过半，看谁先跑。”齐愿故意刺道。先发制人，他一下子从怀中掏出数十张符灵符咒，全是他特意为墨焱准备的虚虚实实，一通乱来的鬼画符。
墨焱果然眉头微皱，不动声色捻了个停灵决。
“这还有，专门孝敬神尊老人家的灵石。”齐愿又摸出一把奇形怪状的石子抛过去。墨焱三下五除二，把大大小小的灵石规整削刻成棋子模样。
“还有我特意寻的奇珍古玩。”
“奇花异草。”
“珠钗翡翠。”
“话本小说。”
……
墨焱一声不吭，把齐愿所抛之物一一收到乾坤袋中。齐愿趁机长枪挥刺，缠了过去。墨焱退后半步，抬剑格挡。
齐愿一击未中，当即化枪成鞭继续周旋。墨焱从头至尾一把赤霄剑，他一边应对齐愿来势汹汹，一边捻了个捆灵决。
齐愿紫瞳闪烁，叫道：“天幻！反甲！”天幻识灵通性，立刻变成一副战甲包裹齐愿。
墨焱二指结印，继而旋腕变掌朝齐愿压去。一股强力震得天幻散落四周，只剩紫气幽幽飘荡。齐愿也被封锁周身灵穴，这一掌打得他眼前一黑。
风水轮流转，轮到齐愿被缚炽焰灵网之中。
“有何遗愿。”
遗愿就是不要英年早逝啊！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么？
齐愿抬头看天，月色渐浓，再拖一会儿…
“绀樱草，白玄花，青钱叶，褐目枝，各…各取十二两研磨、制丸埋于树下…七七…四十九日，服后即…即可解你身上顽疾。”齐愿喘道。
事态危急，即便五分把握也要试试了。
齐愿想着，但凡墨焱追问何处取物，树是哪棵，他便有千百万种说法圜转。只要熬过时辰，便不至于今日咽气。
不料墨焱根本不为所动：“谎话连篇，果然如此。”
又是这四个字，次次都要说，齐愿耳朵都要起茧了。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你知多少因，能认什么果？
“堕仙成魔不足为惧。”墨焱又道，“但毁人清誉，此罪当诛，灵根当斩。”
话音刚落，流转于赤霄剑的赤色灵力凶涨。墨焱催动剑锋直直往齐愿心口贯穿刺入，将齐愿钉入身后树干。
齐愿登时喷出一口鲜血，殷红嘴唇颤抖不止，他狠狠咬牙生生吞下一声嚎叫。
无论人魔，灵根均由心脉生出，墨焱的赤霄剑三寸没入齐愿胸口，灵根怕是断了。
齐愿心恨，自以为是的老妖精，清灵派一脉相承的瞎眼做派！这种偏执顽固老瞎子都能长命百岁？我不服！
求饶何用？好好好，既然你们认定我毁人清白，口口声声以男欢女爱那档子破事斥责污蔑，那老子就让你从此为这破事抓耳挠腮，恶心透顶万万年！
“焱焱。”齐愿叫完先喷了一口血。
“你可知我…我…从未对女子…有非分之想，遑论…做出逾矩之事。”齐愿每说一字，心口便绞痛十分，真真生不如死。
他强撑着洇红了眼，气息越发薄弱：“是我甘愿败给你，我等了你…五百年，只为同你…今日…乞巧…相会…共点一盏…一盏只属于…我们的…祈天灯，只盼亲口…同你说一句，我…爱你，此生非你不…不……”
齐愿话留一半，察觉墨焱气息微滞，便知他听进去了。
紫瞳闭阖，眉间一线魔光消散。齐愿额头无力垂落，停止呼吸。树影轻摆，遮挡住他嘴角那抹贱笑。
墨焱独身立于断崖之上，默不作声看着面前话没说完就气断声绝的人儿，又看看不远处几盏扶摇而上的祈天灯。
手边一紧，墨焱抬手，卷云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天幻不知何时化作一圈紫光缠绕腕间。
榕叶摇曳簌簌地响，风吹得他有点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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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一缕薄光巡入，撒落齐愿眼敛之上。齐愿好似感受到星点光亮，眼睫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来。
峻岩嶙峋，凉气逼人。光线不多，但足够齐愿认出身在何方，正是清灵断崖下方十米的那方洞穴。
齐愿躺在那块平整岩石之上，周身酸软，只能先动了动脖子。
视线恍惚，他闭上眼，又眨眨眼。
【我的眼睛…好了？】
【我在…做梦？】齐愿讶异。
【不对…我不是被老顽固一剑穿心了么？】齐愿晃了晃脑袋。
【我死了？不对，死人怎么会觉得冷。】
“好凉。”齐愿手肘勉力撑着坐起来，背部肌肤离开寒石，他舒服不少，“衣服…我衣服呢…”
齐愿揉搓后颈，忽觉头顶轻快，甚至有些漏风。顺着往上摸了把后脑勺，不禁低吼：“艹，我头发呢？！”
他进一步绝望地发现，不仅脑袋，胳肢窝，手臂，小腿，还有那处，都没毛。他全身都光洁得够呛，活像一条在水里洗了八百遍的无鳞鱼。
旭日东升，山洞亮堂了许多。
精瘦的躯体一览无余，肤质吹弹可破不见一处疤痕。长细腿，小窄腰，尖下巴，软糯唇。齐愿摸摸胸膛，又伸手往下三路捏了捏。
眼睛正常了，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前世他嵌着魔瞳，看到的事情时常真真假假，一块儿混沌冲撞到他脑子里，恍惚的时候总要上手实打实确认一番。
是真的，他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打哪里得来这副光滑身子，俏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死而复生，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齐愿曾听魔医祝淼淼提过起死回生之法，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难道是那丫头…
记忆犹在，痛觉不会消失。想到墨焱刺他的那一剑，齐愿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苍天都看不过眼，再给小爷一次机会。墨焱，等着，此仇不报势不为人。
齐愿又想到临死前跟墨焱信口胡诌的那番混账话，觉得其实仇已经报了一半。那话一般人可能不会当真，可他墨焱摊上那怪病，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冥思苦想。
齐愿小人得志般轻笑一声，想吧，前因后果想得明白才怪。
等齐愿恢复力气，光不溜秋站到洞穴边缘，他觉得自己笑早了。
这山洞往上十米是陡峭石壁，往下百米是滔滔清河。前世他百年修为，轻轻松松提口气就上去了。而他刚才提气运力，发现这具身子修为平平，灵气似有若无，十二经脉最多就打通一脉。
若要硬来……齐愿往洞口外探身，清灵河怕是要捞起一具赤.裸浮尸。
“抓耳挠腮竟是我自己。”齐愿插着细腰来回踱步。
几声高亢的鹰唳穿透山崖。耳膜震荡，齐愿一拍脑门，高声叫道：“小脆蛋——小脆蛋——”
怎么把小皮蛋的老相好忘了呢。
小皮蛋呆在清灵后山的日子短暂，时常跟一只小鹫鹰同进同出。一个天上飞，一个地上跑，满山闲逛好不自在。齐愿一同照料起来，也给取了个名号叫小脆蛋。
小脆蛋比小皮蛋美多了，头顶白色圆形羽冠，展翅五米不见一丝杂色。小皮蛋是奔走陆地的鬼畜，它就是翱翔天地间的仙子。
齐愿站在洞口招手：“小脆蛋，来搭把爪。”
小脆蛋本就是灵兽，在清灵山晃荡多年，颇通人性。它俯冲下来在洞前飞绕两圈，趾爪抓住洞穴边缘，羽冠探往前来，脑袋微偏打量起这个不着片缕的活物。
齐愿在小脆蛋面前不觉廉耻，捡了颗碎石，蹲在地上粗粗描画几笔，边画边解释：“小脆蛋，这是你，这小皮蛋，那蠢物，这是我，咱三一块儿的，有印象么？”
小脆蛋用羽冠须齐愿下巴，齐愿一喜，继续画道：“待会儿，你这样驼着我，去小竹屋，记得吧。我得找点衣服穿。”
小脆蛋仰脖“忽溜”一声表示懂了。它退出洞口展开雪翅，齐愿纵身一跃而上：“小仙女，多谢。”
清风阵阵抚过齐愿面颊，也拂过齐愿每一寸光洁肌肤。
小脆蛋飞得不高也不快，齐愿却还是觉得风有些带刺。风吹着齐愿觉得凉了，他贴上小脆蛋的白雪羽毛，掠取它的温度，想着要是羽毛能再软一些就好了。
这身子的肤质怎么，娇嫩造作的，齐愿心嗔。
飞过后山，小脆蛋浑似不觉，没有停飞趋势。齐愿忙道：“小仙女，过了过了，再往前就到山门了。”
小脆蛋嘶鸣一声，并未掉转方向，反而加速前行。
“停、停，掉头掉头。”齐愿攀在小脆蛋背脊之上，身高望远，远远就瞧见山门前乌泱泱聚集了一大群仙门修士。
从高处眺望，山门大地正中央搭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台子，四周围的除了白衣飘飘的清灵派，还有身着红黄黑蓝绿的其他各派。
清灵派向来清高自重，如非自家弟子，山门非得遇到大事才开，各派修士轻易上不来。
而现在这众派齐聚的熟悉架势，在这万物复苏的好春光里，齐愿只想到一种可能——仙门百家五年一回的夺宝大会。
这次夺宝大会显然是轮到清灵派主持。
齐愿有心给清灵派添堵，但他并不准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时此刻，在泱泱数百双眼睛注目下□□地亮相。
青天白日的，脸皮也没厚到那个地步。
可小脆蛋不理会齐愿劝阻抓挠，越飞越近。等到了山门上空竟不再往前，转而时高时低地盘旋起来。
齐愿把脸埋入雪羽，牢牢扯住两搓：“休想扔我下去。”
“看，白雪灵鹫，果如传闻一般明艳。”
“清灵派人杰地灵，能喂养出此等绝色。”
“有幸得见灵鹫展翅，各位仙家必定鹏程万里。”
“咦，灵鹫之上好似有人？是哪位仙家？还请下凡一叙啊。”
跟你没什么好叙的，赶紧挪眼吧。
齐愿心里打鼓，心里想好百种千种解释，手上却死死拽着小脆蛋。小脆蛋吃痛，长啸一声冲天而起。齐愿一时不防，险些脱手。他滑下半个身子，又反应极快地拽上另一搓羽毛。
“我跟你绝不分离。”齐愿抱住小脆蛋。
小脆蛋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它落下趾爪，收了鹏翅，直身立于山门高台的神道柱之巅。
齐愿再无从借势，指尖抓的羽翼渐稀，修长双腿慌乱蹬踩想要缠住小脆蛋。奈何小脆蛋也是个光亮水滑的主，坠落之势已成。
他闭上眼，苍天大地，要不先使个倒挂金钟，落地后鲤鱼打挺吧，就说刚从石头里蹦出来。
一阵风过，齐愿闻到一缕幽静檀香，接着周身一暖，近耳忽现沉稳低语：“穿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起死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