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有归途》书梨

10、好好生活 有人跟我说

　　夜色渐浓，烟雾萦绕，周围烟火气息十足，四周一片嘈杂声，酒瓶碰撞的清脆中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名利场，语调洋洋得意，吹嘘着职场和人际关系。

　　话题过于沉重，姜涞不想继续聊下去，话头一转换了个稍微轻松的氛围。
　　可还没说几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姜涞回头，只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从黑暗中往这边走。

　　她觉得眼熟，直到来人渐渐出现在视线里，她才瞧清楚，是路琛和一个男生。
　　姜涞目光落到那个男生身上，仔细想了想，发现这是她带过的班里的一个学生。
　　好像叫......余彻。

　　她带的化学专业课，一个班里上课的学生只有四十来个。
　　好巧不巧，这个余彻刚好是她所带班级的班干，因为经常打交道，所以对他的自然而然记忆深刻些。
　　她对余彻初印象很不错，少年说话做事都很稳重，很少会有这么烦躁的语气。

　　只是现在再抬头看过去。
　　他被路琛揪着后领几乎是拽着往前走，眉目间都是不耐烦，甚至带着些愠怒。
　　她坐的位置靠门口，路琛路过的时候刚好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揪着人，下意识地松了松劲。

　　也就是这几秒，余彻挣脱了他的束缚，朝他吼道：“你又不是我爸，你凭什么管我。”
　　声音太大，店外的人纷纷回头，路琛盯着他看了一会，门内突然出来一个女人，朝着余彻就给了一巴掌。
　　“是我让你小路哥来找你的，怎么？你自己犯了错，你还有理由了？”

　　姜涞看出来，那是烧烤店的老板娘。
　　余彻没说话，瞪了路琛一眼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头也不回。
　　路琛皱了皱眉，安抚了几句：“嫂子你别急，也别生气，我去跟他说。”
　　姜涞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知道这事自己不该掺和。
　　但下意识的，她看了看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纠结几秒后便起身结账拉着林珂冉跟了过去。

　　余彻跑进了小胡同，狭窄的弄巷里迎面吹来一股冷风，路灯昏暗闪烁，衬的他周身的氛围有些许压抑。
　　路琛跟住闷着头往前走的人，直到他脚步渐渐慢下来。
　　　他出声唤他。
　　余彻没回头，只是在听见他声音的刹那身子一顿，没反应。
　　路琛眉心微拢，也不再跟他客气，上前两步直接拽着余彻的手腕一个反扣将他抵在了旁边墙上。

　　对方到底是当兵的，长年累月的锻炼，力气大的惊人，他一个细皮嫩肉的大学生怎么挣扎得过，于是只能气呼呼地朝他吼：“路琛！你大爷的！放开我！”
　　路琛啧一句，抬起另外一只手冲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他妈的！谁大爷呢？”

　　认识这么久以来，这是姜涞第一次听到路琛骂脏话，正想开口，听见余彻吼道：“你别以为你现在有资格管我，要不是因为你，我爸也不会死，说到底都是你欠我的！”

　　姜涞和林珂冉听到这话直接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路琛被他戳中了伤心处，卸下手上的力道，将余彻的身子掰过来，随即揪着他的衣领，太阳穴青筋根根乍现，眼眶泛红，对上他的眼神字字扎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当时死的是我，而不是余队！”

　　这话一出，余彻彻底安静了，他嘴唇嗫嚅，想要说什么却始终都没说出来。
　　路琛也平静下来，这才分出视线看向一旁的两人。
　　姜涞对上他的视线。
　　漆黑的夜幕下，他眉头紧锁，那双原本冷厉的黑眸中透露着几分无助和愧疚在不断拉扯。

　　“那个。”
　　林珂冉试探性地开口，“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要听的，如果觉得打扰，我们很抱歉，今天的事情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路琛苦涩一笑，朝她摇摇头，低沉地回了句：“没关系。”
　　说完，又将目光移到姜涞身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姜涞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蹲在余彻面前，试探性叫了声：“余彻？”
　　余彻从臂弯里抬头，看到她，嘴唇张合，半晌，问了句，“姜老师？您怎么在这？”
　　姜涞指了指旁边的烧烤店：“我在这吃烧烤。”
　　她见面前的人没反应，又问：“这是你妈妈开的吗？”
　　余彻：“嗯。”
　　姜涞笑笑：“味道真不错，开了好多年了吧？”
　　余彻平静下来，嗓音散开：“有九年了。”

　　姜涞点了点头，身后有声音传来，是烧烤店的老板娘，她瞧见姜涞，还反应了会，直到余彻开口介绍，她才回表歉意，并表示以后来吃烧烤给她打折，随后和路琛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余彻离开。

　　刚才还热闹的胡同此时冷冷清清的，巷子外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三人站在这显得气氛有些尴尬。

　　林珂冉眼珠子转了又转，察觉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于是识趣的跟姜涞说了句“车上等你”后就转身出去。

　　路琛抬手搓了把脸，有些颓丧，但也没解释太多，只说了句：“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姜涞：“没什么。”

　　她顿了几秒，又说道：“我是余彻的专业课老师，平时他表现挺好的，也很稳重，今天这样，倒是挺出乎意料的。”
　　路琛刚才的疑惑这才被解开：“你在淮安大学任教啊？”
　　姜涞：“嗯。”

　　路琛点头，又听见她说：“今晚的事情如果你觉得有什么棘手的话，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路琛下意识地看她，心里的烦躁被她一句话解开。
　　他想了想措辞，简单解释道：“昨天不是周末嘛，余彻以往周末都会来店里，但这周很反常，嫂子以为他在学校，给他打电话也没接，关机了，还找了他的朋友问，都联系不上人，以为他出了事，没办法才给我打的电话。”

　　“我托人找了好久，在酒吧里找到的，喝的烂醉，我把他带回家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又跑出去了，刚刚才找到他，剩下的，你也看到了。”

　　姜涞明白过来，又想到余彻刚才说的话，也知道自己不该问，随后安慰了几句：“只要人没什么事就好，我会帮你劝劝他，虽然效果也不是很好，但我会好好和他谈谈，毕竟，他是我学生。”

　　路琛无奈地勾了勾唇，道了句：“谢谢。”
　　姜涞：“不客气，应该的。”
　　她说完，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你也早点回去。”
　　路琛弯唇：“好。”

　　她走了没几步，脑子里浮现出路琛听到那句话痛苦又纠结的表情，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叫他：“路琛。”

　　时隔多年，这还是姜涞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叫他的名字。

　　路琛大脑空白几秒，对上她的目光，简单直白地望进那眼眸深处，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姜涞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安慰道：“不管什么时候，都别放弃生的希望，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的你....要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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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一帆发现最近的路琛很不对劲，训练他们的时候整个人都温和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严厉苛刻。

　　他搓搓胳膊，“你们说，最近队长是不是发生什么情况了？要不然怎么这么温柔，我都有点不习惯。”
　　余默白了他一眼：“还在这嚼舌根呢，上次的事情忘记了？”
　　张一帆：“......我这不是好奇，问问嘛。”

　　蒋泽补刀：“队里就你爱八卦队长的事情，哪一次有好果子吃了？还不长记性。”

　　张一帆被怼的彻底没话说，难得的沉默下来，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正准备低头吃饭，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何夏。

　　“哎哎哎，你们看看何中尉，她最近状态也挺好哈，不会是.......”
　　众人这才转身，何夏刚好看见几人，打了饭就朝这边走过来。

　　“你们好啊。”何夏说。
　　几人猝不及防，抬头手忙脚乱地打招呼：“何中尉好。”
　　“何中尉好......”
　　何夏点头回应，径直坐在几人旁边：“你们队长呢？不吃饭啊？”

　　张一帆和余默对视，含糊开口：“队长在训练场呢，这不最近那批兵要开始考核了嘛，但是情况不怎么样，队长就开始上了强度，训得狠了。”
　　何夏挑眉，评价道：“不愧是拼命三郎，一点没变。”

　　几人没再吭声，虽说余默他们的军衔和何夏差不多，按道理都是平起平坐的，但谁让人家何夏当时追路琛追那么猛呢，搞得几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她面前怎么相处才最自然。

　　桌上的氛围安静的诡异，张一帆在桌下踢了踢几人，下一秒，几人像是连体婴儿一样“唰”的起身，异口同声道：“何中尉，我们吃饱了，先回去了，再见。”

　　何夏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呢，几人端着盘子就跑了，她坐在位置上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缓过神后笑笑，也没跟他们计较。

　　—训练场内。

　　路琛看着这批兵的模拟考核情况，抿唇一言不发，片刻后，他拔高音量，语气严厉：“你们如果是这样的成绩，有什么资格留在猎豹，我们猎豹留的是真正的军人，不是你们这群菜鸟！”

　　面前的一群人抬头挺胸地挨着批评，目光坚毅，虽说是入冬，可汗水还是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往下流，昭示了刚才的训练有多严酷。
　　路琛看着众人，最后嘱咐道：“下午两点准时训练场集合，继续训练，如果还不达标，你们所有人！这次的考核一个都别参加，去了我都嫌丢人！”

　　“是！”
　　训练场内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路琛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身后响起一阵玩笑似的话语：“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活阎王。”
　　路琛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何夏刚好走到他面前。

　　“你也是军人，应该知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
　　何夏低头一笑：“行吧，我一直都说不过你。”
　　路琛：“你来找我什么事？”

　　何夏耸肩，“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在做噩梦吗？毕竟前一段时间的心理评估，你的状态好像还是不太好。”
　　路琛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想到了什么：“不做噩梦了，状态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何夏不信反问：“真的？”

　　路琛弯唇，眼里的凌厉被一抹柔和取代，他回答： “真的。”
　　他想到那天姜涞的话，心里一软，眸光灿灿：
　　“因为前不久有人跟我说，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放弃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