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真好看》术子子

1、路灯下的恋人 是夜，

　　是夜，已静。
　　然酒吧里依旧灯红酒绿，喧嚷绯糜。
　　“干嘛啊，愁眉苦脸的？”透过强烈的光线，我直直盯着她那张日渐瘦削的脸，不由有些心疼，“昨晚，你和那个人……”
　　她只是不以为意地轻点了一下头。
　　“那你还有什么可愁的？我都快30岁的老处女了，我还没愁呢，做人啊，要懂得知足……”
　　“别说了，喝酒！”她急于打断我的话，然后仰头喝下整杯威士忌。
　　或许是喝的有些微醺了，话语朦胧间，我仿佛听到她说：“昨晚，我想的全是他。”
　　大概是8年前的事了吧。
　　我和十一小姐从初中起就厮混在一起，兴趣爱好都是出奇的一致，要说最大的区别，那就是关于男人的问题。她换男友如换衣服，我的身家则是从头白到底。别误会，不是老娘长得丑，而是那丫卖萌功底太强，我那干脆利落的短发不敌她那耀眼的黑长直啊。尽管没吃过猪肉，但猪跑还是见过的，再加上我私下喜欢修炼各种心理学大法，理所当然的，我就成了她的情感咨询师。
　　虽然疯是疯了点，但学习还是说得过去的，最后一同考到了一所211大学，就是在那里，报道的那一天，十一小姐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也是她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不二先生。
　　那天，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的确是个相遇的时节。当时十一小姐正搬着一大摞东西去宿舍，就是在途中，喘息间松手的瞬间，东西便全都掉地上了，十一小姐刚想开口大骂，不二先生就出现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配一条万年不变的黑长裤，将他衬得高瘦挺拔。一副传统的眼镜架在那俊朗的面容上，更是晕出几分儒雅。就这样，她像没见过男人似的盯着人家，人家把东西都给她拾完了，她还是没回过神来，也许是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他就说了句我帮你搬回去吧，而她，竟然娇羞地拒绝了。最后，不二先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转身走了。对，就是那个致命的微笑，害得我一星期耳边都没清净，十一小姐就整天的白马王子什么的说个不停。其实我也一直很奇怪，哪个男的有这等魅力，居然把我们十一小姐这个万年老妖瞬间变为纯情少女，当然，万年不变的还是她那句：我一定会追到他。自然，只要她想追，没有追不到的，可总是没多久就把人给甩了。只是，我没想到，这次是个例外。
　　十一小姐永远是行动派，没过几天便打听到了不二先生的生辰八字，身世背景等。心理学，大三，狮子座，大众暖男，最重要的是单身。听到这，我大概已经可以想象她那猥琐的笑了。自此，十一小姐就每天堵在人家宿舍楼下，陪他一起吃早饭，一起晨跑，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还时不时的送件贴心小礼物……或许是被她感动了吧，一个月后，不二先生就每晚送她到宿舍楼下，尽管道旁的路灯有些晦暗，打在他和她的头上，也看不出一丝白发，相拥在一起，像是两只孤独的影子终于找到彼此的依靠，就这样，放肆挥扬着青春。说实话，如果把十一小姐交给他，我很放心。
　　同样的，在某个月光如水的夜晚，终于又有了新一步的进展。
　　“既然你是学心理学的，那你猜猜，我想在在想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是第一次他如此认真大胆地看着她，莞尔，他低头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看着她绯红的脸，他勾唇一笑：“我猜对了吗？”
　　她勉强鼓起剩下不多的勇气，说：“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再猜猜接下来呢？”
　　“我答应你。”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我答应你，做你的男朋友。”
　　她看着他，哭了，他走上前去把她按在怀里，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
　　哎，这个该死的木头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说了这么多情话，害得她又哭又笑地闹腾了一个晚上，最关键的，作为受害者的我，一夜没睡。
　　自那晚开始，两人就更加肆无忌惮地腻歪在一起，，除了不在一起睡觉、洗澡、上厕所，剩下的能在一起的都在一起了。就连逛街，十一小姐也彻底甩下了我这个相交多年的死党，跑去和她的不二先生你侬我侬。我承认，我好嫉妒，那段形单影只的日子确实不怎么好受。
　　12月12日，十一小姐的生日，当天举行了盛大的生日party，现场所有人都high到极点，除了十一小姐，因为不二先生的缺席。她不停得给他打电话，但总是同种冷漠的回复。她发疯似的没等聚会结束就出去找他了。终于，在他和她定情的那盏路灯下，十一小姐看到了穿着风衣迎着寒风浑身战栗的他，他哈着气，摩挲着两手，双耳也冻红了，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还时不时向路口张望着。看到这幅场景，十一小姐再次哭了，可跑过去仍然不解气似的狠狠砸在他身上：“你杵在这干嘛，不知道今天我生日吗！”然，不二先生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握住她那不安分的手，道：“跟我来。”然后就拉着她去了那个让她终生难忘的地方。
　　那里，摆满了玫瑰，簇拥在中间的，是三个雪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还有一个中等的，像有着披肩长发。“你说过的，这是你一直想要的生日礼物。”不二先生率先开口。但十一这个不懂风情的丫头，却在这如此良辰美景间说了句：“那个雪人真丑，一点都不像我。”
　　“好了，别生气了，要不然，罚我每年都陪你过生日，怎么样？”
　　“你说的啊，别反悔！”
　　昏黄的路灯下，他和她手钩着手，似许下一世诺言。
　　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不二先生快毕业了。说真的，我没有想到十一小姐会坚持那么久，热情不减当年。她还是每天都缠着他，有时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因为我对心理学有兴趣，恰巧又是不二先生的本行，所以难免会讨教几番，仅此而已，可十一小姐不愿意了，于是就有意无意的拉开我与不二先生的距离。可想而知，她对我都这样，更别提别人了。连和不二先生多说一句话都不行，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提醒她一句：“你这样会让他疏离你的！”可她从来没有听进去过。
　　直到某一天，不二先生正和一个漂亮学姐讨论毕业论文的事，可能是太认真了吧，十一小姐叫了他几遍他都没听到。很不巧，那时十一小姐心情很差，又让她看到如此情景，后面的可想而知。但她不忍心把气撒在他身上，于是学姐就成了炮灰。
　　“长得漂亮了不起啊，干嘛勾搭别人的男朋友，看你那狐狸精的样儿，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够了！”他顺势推了她一下，“说够了没有，说够了赶紧走。”
　　“你干嘛啊？明明是她的错，干嘛吼我？”
　　“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我哪有？”
　　他做深呼吸稍稍平息了一下，说：“我真的受不了你的蛮横不讲理了，十一，分手吧。”
　　然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就是那个时候，十一小姐真的害怕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第二天天没亮就去找他了。
　　“对不起，昨天是我太不冲动了，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见他没说话，她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我不懂事，总是惹你生气，我不该那么任性，不该那么对学姐，不该……”
　　“别说了。”他静静的抱过她，任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衬衫，“十一，对不起，我累了。”
　　我没有想到，这真的是他和她的最后一次拥抱，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就这样落幕了。
　　不二先生毕业的那天，我对十一小姐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而她只是呆呆的看着我，说：“他累了，我不能去打扰他。”没错，那段时间，十一小姐抑郁了，每天都以这样的表情望着我，以前的活力少女不见了。
　　同年12月，十一小姐的生日，她喝了很多，一直在我耳边嘟哝着：“他说每年生日都要陪我过的，可第二年他就走了……”也是那晚，我接到了家里的一个紧急电话，只能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男生送她回去了。后来我才知道，不二先生在那个路灯下等了很久，当他看到她身边的人时，只是默默离开了，不留一丝片语。那落寞的背影，映得两旁的灯也略显凄凉。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继续品着眼前的烈酒，感叹着回忆真是种累人的东西。
　　我望着出落的愈发漂亮的十一小姐，记忆中，好像和不二先生分手后就没怎么笑过，我真的好心疼她。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她，因为觉得没必要，我半年前见过一次不二先生。
　　那几天，我去杭州出差，就是在咖啡馆的时候，我见到了他，和他的女朋友。白衬衫变为黑西服，曾经柔和的脸也凸显冷峻。他们在我的邻座坐下，他的女朋友很温柔，很体贴，说说笑笑，当真是对恩爱夫妻的模样。只可惜没一会儿，他女朋友有事儿先离开了。于是我就顺理成章地坐了过去。
　　“女朋友？”
　　“未婚妻。”
　　“什么时候结婚？”
　　“明天五月十四。”
　　我顿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你爱她吗？”
　　他只是低头笑了笑，不语。
　　“那为什么？”
　　“因为她爱我。”
　　“那十一呢？”
　　“就是因为她太爱我。”他望向窗外的路灯，淡淡的说，“我承受不起。”
　　我伸手酒把一杯水泼在他脸上，愤然道：“这是你欠她的。”
　　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拥挤着，出奇的，我并不讨厌不二先生，尽管痛苦，但也好过互相折磨，这何尝不是种解脱？你说呢，十一？
　　“那个人还不错，嫁了吧，该放下了。”
　　然而回应我的只是她那布满悲哀的笑容。
　　其实，我还有后半句话没说，今天的他正牵着别的女人的手走向你曾向往过的神圣的殿堂。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此刻有对小情侣正上演着浪漫的法式长吻。本能的，我想拉着十一小姐快点走，可谁知她竟突然冒出一句：
　　“路灯下的恋人是不会长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