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细雨斜风作晓寒

4、你好，我叫安伊一

　　安伊一坐在大G的副驾上，一阵懊恼，脑子里回想起来为什么最后就上了□□的车，和他一道回家了。
　　“不用麻烦了，我打个车就好！”当安伊一又一次开口拒绝后。
　　□□说：“都是邻居，我也要回家，一道回去吧。”紧接着停顿一下，薄唇轻启，用清冷的语气问道：“难道你老公是个专制小心眼的男人，允许你大半夜一个人出来喝酒，却不允许坐异性邻居的车回家？”
　　□□今天一晚上心里面都在烦躁不安，尤其是第二次相遇之后，看到那个女人穿着性感，一个人坐在对面卡座里买醉。他感觉自己坚硬的内心好像在被一阵春风一点一点融化开，这个变化是自见到安伊一开始。
　　可是他记的第一次见面时，快递员说，“我以为是你先生下来。”所以他告诫自己，只是再次相遇了，对方似乎也不记得你了，过去快十年了，对方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有美满的家庭，你不应该多做打扰。只当作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好。
　　可是当今晚在酒吧又重遇安伊一后，□□的脑袋里两个声音一直在打架，一个告诉他不用多管闲事，一个却忍不住想跟上去看看能不能帮帮这个女人。
　　□□甚至感觉，昨天让她自己去拿那么多快递，今天又让她一个人在酒吧深夜买醉。她找的老公实在不像个男人。一晚上抽完一盒烟后，□□看到安伊一脚步虚浮摇晃着起身，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紧绷着自己的理智，二十几年来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努力克制过。他努力告诫自己不应该再去多做打搅。送还丢失的衣服，帮她打个车就好。
　　可是当安伊一嘴里面吐出来那个杜字时，□□突然想和她再多聊几句。□□心想：只是把她送回家，哪怕真的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邻居，这么晚看到对方女士孤身一人，喝的还有点晕晕乎乎，也会这么做的。
　　安伊一听到□□略带讽刺意味的询问时，本来就混沌的大脑此刻正像有浆糊搅拌一样，此刻觉得自己估计是没办法再这么站着聊天了。
　　抬着大大的桃花眼，安伊一努力辨认清楚对方的样子，想从表情上看看这位邻居的话到底什么意思，脑子觉得云里雾里，话却先脱口而出：“老公…什么老公？不好意思，我需要找地方坐一下，您要有事就先回去吧，改天再聊？”
　　然后□□就给安伊一找了个地方坐，那就是自己副驾驶。
　　望着缓缓行驶在城市主干道上的车流，安伊一觉得今晚真的不太适合思考那么多事情，因为即使□□行驶的平稳缓慢，她自上车坐在副驾那里开始，胃里面就翻江倒海了。
　　所以安伊一没有注意到，自刚才短暂的交谈后，□□的嘴角一直向上抬起，没有放下过。
　　车平稳行驶着，安伊一把车窗放下到最大，让头越来越痛的脑袋使劲被风吹着，才忍住没有吐出来。
　　安伊一觉得狼狈是狼狈，但是好歹没到形象全无的境地。她一路上告诫自己要努力保持优雅，可是没多一会儿，脑袋就开始混混沌沌一点一点了。
　　红灯路口，□□把车停下，缓缓把副驾的玻璃合上。看着右手边的女孩子双手交叉瑟缩在座位上，他把随意扔在后座上的外套披在了女人身上。然后注视着旁边安静的睡颜，她好似睡的并不安稳。
　　秀气的额头微微蹙起，性感的樱桃小嘴紧抿着，似乎梦中梦到很不好的事情。朱杰看到她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内心深处好似有羽毛轻轻拂过一般。
　　他突然觉的那蹙着的额头特别碍眼，鬼使神差的，朱杰伸出白皙修长、骨感的手指，抚平了一下她的额头。做完这一动作后，□□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刚才那融融的触感还在指尖流窜。
　　旁边的女人被抚平的额头没再皱起，嘴里嘤咛了一句什么，调整个姿势沉沉睡去了。
　　□□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是不够正人君子，内心暗骂了自己一句。性感的薄唇又抿成了一道长线。抬头看向红灯转绿，发动车子继续向丽景花苑行驶而去。
　　随着车子熄火关门的声音，安伊一幽幽转醒，脑子还在混沌不堪，首先映入她好看眸子的是身上的男士夹克，上面有一股好闻的清冽味道，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睡着前的回忆涌向了安伊一的大脑，驾驶位上空着，安伊一抬头向车外望去，□□半靠在驾驶位的门上，好看的手指夹着香烟，性感的薄唇缓缓的吐出一道烟雾。
　　她手里抱着夹克，抬手开门下车，“谢谢您送我回来，今晚真是麻烦了。”
　　她酒劲似乎下去了不少，抬眼打量对面的男人，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衬着他高大的身材越发紧实有质。岁月果然偏心，眼前的男人虽不再似少年时朝气蓬勃，但是添了几分成熟味道。仍然干净清爽，洋溢着阳刚之气。
　　□□没多说什么，锁了车，抬脚向车库的电梯间走去。安伊一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整个地库里十分安静，□□只听到背后女人的高跟鞋噔噔作响。
　　走到电梯间时，□□抬手摁下电梯的上行键，将手中的烟熄灭在电梯口的烟灰桶里，随后突然转身朝身后的安伊一伸出左手：“认识一下，我是□□。”
　　安伊一看着面前骨感修长的手，指甲边缘也裁剪的圆润光滑，干干净净，亦如面前的人一般清爽。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一股酸涩突然从心底泛起涟漪，她告诫自己：安伊一，如今你和对方是平等的关系，努力向阳这么多年，不该是现在畏首畏尾的模样。在心底给自己打完气，突然仰起头绽放出笑脸，温暖带着一丝薄汗的小手一伸，握住□□的左手。
　　“你好，我是安伊一。”
　　回到家里的安伊一心里仍然小鹿乱蹦，她洗漱完后躺在床上，闭上眼。酒精的作用还没下去，脑子里开始闪过光怪陆离的梦，在安伊一沉沉睡去之前，想起刚刚□□在电梯里说的话，“很高兴认识你，安伊一。”听完这句话的安伊一，愣在原地片刻。这句话在很多年前朱杰也说过。但是安伊一想，□□恐怕不记得了。

　　2010年春，安伊一到H市第二年，中考结束后，考进了H中。H中是H市最好的中学，但是是住宿制学校，学费比其他中学稍贵些。
　　卫慧琳一边涂着红红的指甲油，一边对郑荣说，“多出点钱就多出点吧，我妈的存款里还有钱。她直接住校去，每天见着她我心烦。”
　　开学前一天，安伊一找到公园路边的剪发摊，剪了自己一头的秀发，头发理得短短的，侧面连耳朵没过。全程她目光平静，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之后她又把头发卖了200块钱，去买了一些开学必备的东西。第二天拖着行李进了H中。
　　她坐公车到学校时间有点晚了，正值开学，H中附近堵得水泄不通，一进八人寝，寝室站的满满的，其他的孩子父母都在帮着给自己孩子收拾床铺和东西。
　　她拿着大包小包推门进去时，孙佳佳的父母正站在门边收拾孙佳佳的柜子。“呦，你瞧人家小姑娘自己一个人来的呀。”孙佳佳妈妈看到安伊一不由得一惊。
　　安伊一梳着不到耳朵近乎算是寸头的小短发，孙佳佳父亲开腔，“呦，是个小姑娘，我第一眼还没瞧出来。”
　　“佳佳，你看看人家很独立的哦，快去擦擦鼻涕眼泪，别哭了，你们十点钟要在班级集合的，我们在这给你收拾好就得走了，家长十点半前得离校的。”安伊一才注意到靠门边的床位上，坐着一个小姑娘，此刻正双眼通红的望着她。
　　进门前，她看见门上贴着床位表，自己在上铺。在门的右手侧第一个。安伊一笑笑没吭声，她利落的从包里掏出抹布，去卫生间浸湿，开始打扫自己床位的卫生。
　　好不容易收拾妥帖，寝室里的孩子们已经三三两两结伴去教室了，只剩下大人们在收拾。伊一抬手看了一眼表9:53，她抬腿往教室跑。
　　到达班级时，一个上了岁数的男老师打着西装领带正在点名，恰巧念到她的名字，安伊一站在门口，立马答到。
　　老师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抬眼看了一眼伊一，“去吧，倒数第二排空的位置是你的。”
　　H中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安伊一自小独立，适应的很好，她觉得住宿比住在郑容家里好多了。不用看他们的脸色，更不用忍受一些尖酸刻薄的语言。
　　安伊一觉得生活再向越来越美好的方向前进。高中，大家都还是单纯孩子的年纪，安伊一话也不多，和大家相处的都好。最喜欢粘着安伊一一起的是她的下铺，刘思瑶。
　　刚开学的三周是军训，日日晒在太阳下，踢正步，站军姿。那些本身养的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也被晒黑了一层。
　　安伊一自小的生活环境，导致她不太擅长交际，休息时也闷声不坑的坐在一边，除了孙佳佳和刘思瑶，其他人她还叫不上名字，本身她也脸盲，所以她也不去记班级里有谁。
　　军训到最后阶段，所有的人无论男生女生，脚底都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小姑娘们晚上一回寝室就拿起寝室的电话给妈妈哭鼻子。刘思瑶靠在安伊一肩上，两个人坐在床边泡脚，刘思瑶小脸也一瘪，说道：“我感觉要遭不住了一一，呜呜，我好想我的公主床，呜呜呜…”，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伊一不太会安慰人，小手帮刘思瑶顺着气，嘴上却只能一遍一遍地说，“马上就结束了。”
　　H中军训的最后仪式，是徒步四十公里，本身就是一群精疲力尽的孩子，听完这个消息更是哀嚎一片。H中就是想磨练一下孩子的意志，班主任老李头鼓励大家，“克服这最后一层困难啊，你们这高中三年什么都不会怕了！”
　　徒步当天，走到终点时，安伊一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脚底板又磨出了新的水泡，班级队伍里所有人都已经灰头土脸，精疲力竭。
　　好在回程是坐学校租好的大巴，一个班级一辆车。大巴来时，孙佳佳已经哭的涕泗横流，揉着自己红肿的脚腕，坐在地下不起来。
　　班级中的人陆陆续续的上了车，因为孙佳佳不愿意起，他们三个人排在了队伍的最后，刘思瑶瞪着孙佳佳说：“哪那么娇气！走吧一一，我们排队上车，不管她了。”
　　伊一拍拍刘思瑶的手，从地上搀扶起来孙佳佳，刘思瑶也无奈上前，两人一左一右驾着孙佳佳排队上了车。奈何他们是最后三个人，大巴车位置都坐满了。只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今天全校新生都参加徒步，人员太多，年级主任拿着喇叭喊：“没多远距离，没地方坐的就少站会儿吧！”
　　孙佳佳当时脸色立马惨白，哭着说：“我实在站不住了。”车上其他人也都疲惫不堪，心想少说要40分钟，谁也不愿意起身让座。更何况所有人的脚估计都磨了水泡出来。先来后到的道理，再清楚不过了。
　　大巴车靠近前门有专门供倚靠的扶手，安伊一拉着两个人站定，此时安伊一也没有力气想那么多了，右脚底板钻心的痛让她不得不半靠在低处的扶手上，踮着脚尖站着。安伊一心想要是站的地方再大点，坐在地上也能缓解一下。
　　突然，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起身走了过来，安伊一当时低着头，并没注意到。当一大片阴影遮住脑袋时，就听见那好听的嗓音对她们说：“我看你们好像有人脚扭了，去我那坐吧，我还不累站着就行。”
　　安伊一抬头，就像多年后重逢时的样子一样，男孩子周身撒着淡淡光辉，迷人的下颌线就这样映入安伊一眼帘。
　　前排坐着男生的室友，一看男生这架势，虚荣心作祟，第一排的另外两个男生也起身让了座。安伊一很不好意思，忙摆手说自己不用，刘思瑶已经拉着安伊一往座位上去了。
　　回程路上，大部分人一挨座椅就睡着了，孙佳佳和刘思瑶两个人也靠着睡着了，过了半晌，鼓足勇气，安伊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
　　男生背对着安伊一而立，蜂腰鹤背依然挺拔着站着。一只手握着头顶栏杆，脑袋微微靠在举手这侧的胳膊上，似乎在假寐。
　　原来男孩子的背影可以这么好看，就因为这一眼让安伊一记了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