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哀笑

2、回忆

　　林程薛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十五年前，他还是个少年。
　　星城的六月如身在蒸笼，林程薛当然听不进课。他低头寻几本厚厚的书堆桌上，刚要去拿游戏机，却看见了隔桌抽屉露出来的一点白色包装袋。
　　林程薛猛地把那包装袋抽出来，同桌被吓了一跳。
　　“哟，有糖不分我吃？真他妈小气！”
　　“傻逼还我！”蒋楠伸手就去抓，林程薛把手在空中晃着，奈何蒋楠身高不够，虚晃几下，就把手收了回去。
　　“嘿嘿，拿不到，拿不到～”林程薛故意把声音放的很长很尖，属实是把蒋楠恶心到了。
　　林程薛把糖拿到空中晃了晃，突然发现不太对，怎么这么轻？
　　“还我，还我！”蒋楠急得快哭了。
　　蒋楠越是急，林程薛越是好奇。他捏了捏袋子，伸手进去掏，似乎是两个小包塑料袋。林程薛拿出来一看，却不是什么东西。
　　而是两个byt。
　　“草！！！！！”
　　然后，一个粉笔头就朝林程□□了过去---
　　“林程薛！那这道题…”
　　“不是…老师…你听我说…”
　　“林程薛！”
　　“哦…哦，哪道…哪…”
　　“－2的绝对值是？”
　　“2。”
　　“嗯，没傻，滚出去。”老师瞪了他一眼。
　　林程薛扫了一桌面，顺势拿起byt，手划过蒋楠的脸：“小子，你今天凉了！”
　　“老师---蒋楠带byt---”
　　一瞬间，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望向了那里，蒋楠就凭着两个byt成为全班焦点。
　　后来，林程薛还是站了出去；不过蒋楠更惨，先是去校长室问话，然后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全校通报，最后记入学生档案。
　　真他妈惨。
　　不过，林程薛总觉得哪不太对。
　　罚站的时候吧，外面的景物，好像比之前，多了点什么。
　　好在林程薛是在是梦中，迷迷糊糊的，自然也想不出什么不对头，不过多多少少还是留了个心眼。
　　梦中的场景再次切换。
　　随着下课铃的响起，学校又喧闹起来，黄昏洒在林程薛的桌面，金黄灿烂。
　　几个同学手挽上林程薛的脖子，讪讪地笑了几下，道：“大哥，那死贱人的行踪查好了，去不去？”
　　林程薛突然想起来，初三时确实欺凌过一个叫吴望的小女孩。这女孩长得挺好，凤眼，脸圆圆的，成绩也挺好，就是家里穷，爸爸出车祸，成了植物人。吴望一天打两打份工，性格又懦弱，于是就天天被林程薛围。实属可怜。
　　说到这个，林程薛还很愧疚。其实有一段时间，吴望身边多了个叫端木岚的女生，两人本来就要互相救赎了，林程薛看不爽，就把端木岚逼得转学，后来吴望也退学，说是去混了□□。
　　虽然很不愿意去，但他控制不了梦中的自己，只得跟去。
　　“嘿，小妞，知道这是什么吗？”李琮耍手里的小刀。
　　吴望什么都没说。
　　李丈又冲上去，捏着吴望的脸，直直地瞪着她：“赏个脸？陪哥几个去喝一杯？”
　　“不了。”吴望轻轻推开他的手。
　　“来，你们三个，过来，”李琮又把头转向林程薛“大哥你看我怎么弄死这丫头！”
　　“王琼，你去，把她书包里的钱找出来。”李琮朝着王琼勾了勾手，又把目光瞥向吴望，道：“现在跪下磕头给哥道个歉，考虑考虑原谅你？”
　　吴望还是一言不发，但王琼把她书包里的钱掏出来时，她的瞳孔明显震动了。
　　林程薛现在有着浓烈的罪恶感，他很想动身去阻止王琼，但他做不到，他现在得找些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
　　林程薛努力地去瞧一下后面的高楼，很模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还是拼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其实也说不上来，一切都很正常，热闹的街市，学校，以及几栋富有年代感的楼。
　　“把书包还我…”吴望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小，但显然已经被王琼听见了。
　　“行，那你跪下，给哥磕头。”王琼瞪着吴望，又朝李琮问：“然后嘞？”
　　“嗯…问下大哥。”王琼又把头转向林程薛。
　　林程薛快疯了，他记得当时说的是“把她的饭倒了，让她舔干净。”可他说不出来，使劲咬住自己的嘴唇，很奇怪，他醒不来。
　　是鬼压床？
　　“把…把她的饭倒了，让她舔…舔舔干净－一一”
　　李琮一听，兴奋起来，一把拿过王琼手里的书包，拿出那个略微生锈的铁饭盒，一骨碌倒了个干净，刘惆和赵潑严就围在林程薛旁，一嘴一嘴地拍着马屁。
　　“来，道个歉，顺便把这饭舔干净。”
　　吴望看着李琮，眼中有无奈，有悲伤，更多的是愤怒。
　　她怒什么呢？她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是她命贱，有什么好怒的？
　　她在靠什么活下去，她妈走人了，她爸废了，端木岚转学了，她每天去帮人家搞卫生，她每天跑三个宾馆刷碗，每天拿着少的可怜的生活费，她拿什么活下去？
　　“喂，你吃不吃？”李丈揪住吴望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按在地上；刘惆和赵潑严也来按住吴望，王琼蹲在她身前，戴上手套，把掉在水泥地上的饭强行往她嘴里送。
　　吴望跪在地上，眼角闪着泪花，林程薛才发现：吴望比任何人都坚强。
　　吴望恶心得想吐，下意识就朝赵潑严的手咬了一口。
　　“啊一一一死贱人！”赵潑严把手松开，朝着吴望来了一巴掌，又朝她的小腹了两脚。
　　“死贱人，我踢死你，我踢死你！”
　　李丈把赵潑严拉开，把吴望的头使劲往墙上甩。王琼提起吴望的头发，刘惆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大桶空调水，其它人见状也纷纷散开。
　　“谁给你的胆咬赵兄？死贱人翅膀硬了？老子今天就打死你！”李琮轮起拳头打向吴望，打了几拳，忽觉得劳累，又把李丈推上去，直到每人打了一回，李琮才转头回应林程薛。
　　“大哥，天不早了，到此为止吧。”
　　“嗯……”
　　夜色降临，月光洒在街道上，映亮城市喧嚣；而某个阴暗的角落，女孩慢慢拾起书包，朝着一个小宾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