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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命运的馈赠 ...

  •   方璃眼圈一红。

      周聿又俯身去吐,折腾许久,直到方璃给他抚着背,抚了好一阵,又让他漱口,扶着他缓缓躺下,他才好不容易清醒了点,却发现人不见了,正心里一急,又看到方璃推门进来,拿了张羊绒毯子要给他盖上。

      “我不盖别人的毯子。”周聿这时候还挑三拣四。

      “这是我的,哦对,我也是别人了。”方璃立马就要拿走,被他冷冰冰的手虚弱地一拉,听他老实不客气地说:“给我,我冷。”

      方璃翻个白眼,给他盖上毯子,说道:“睡会儿吧。”按以前的经验,他如果能睡着,睡会儿就能舒服很多。

      “你别走。”周聿看着她。

      方璃只想说,凭什么呀,少爷,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隔了一年多,你又找上门来这样那样到底是要怎样?

      但对着周聿苍白得吓人的一张脸,她也有点犹豫没开口,这算是——人道主义?

      周聿好像能看得出她的腹诽,低不可闻地补充了一句:“你别走,也别说话。”

      ……好的,少爷。

      方璃在沙发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些恍惚,其实她没有想过再与周聿重逢。他们毕竟活在太过迥异的两个世界,一般来说,他们之间的间隔被称为阶层,但方璃觉得不同的阶层根本就是不同的次元。本就是大概率不可逾越的。

      当初她与他在一起,更多是仗着年少无知的蛮勇,以为只要相爱,就没有什么不可以。门当户对什么的根本是可笑的陈见,只要周聿爱她,那有什么山不可越什么海不可平?

      她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命运的追光打在她身上,并馈赠了最丰盛的礼物。

      可惜,命运给的所有礼物确实都明码标价,她得到的,她付不起这个代价。

      所以,分开了,是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各自的世界,不会再重逢。

      而他这般来,可能只是巧合?

      方璃吁口气,觉得还是这么认为比较容易。

      只是,他的身体怎么还这么坏?师兄没有治好他?他那病,虽然切除了大部分胃,但好好养一养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怎么感觉现在还不如之前?喝了一小碗粥吐成这样……

      想一想,她还是给梁昊发了个微信,告诉他周聿在这里,是个什么情况。

      梁昊立刻打过电话来,方璃走到窗边去接通,压低声音一声“喂”,那边梁昊先没说话就叹了口气,方璃顿觉莫名其妙,他对她长吁短叹是个什么意思,平静了下问他:“我现在应该怎么处理?你会来接人吗?”

      “方璃,现在躺你身边那人,在我这里住院快一个月了,我亲自给他下了五次以上的病危通知书。”梁昊同样平静地陈述,“我作为医生,有个请求是——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有什么话都先不要与他说。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的身体状况现在都……受不起。”

      方璃放下电话,静静走回来,静静看着他。周聿折腾得狠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他又瘦又憔悴,脸色白得吓人。

      方璃看着,方才梁昊说的那些话慢慢地一句一句回放重播,她却总觉得隔了一层,听不太明白似的。

      病危通知,五次。好的坏的,他都,受不起。

      这是真的?

      这又怎么会是假的。

      看着眼前的周聿,方璃心里有个声音,在她的极大抗拒里,反复地冰冷地说,是真的。他已经病重。他也许会……死的。

      虽然他一直身体不好,但是,也从未到如此地步。

      而且他一贯养尊处优,脾气也是让别人不痛快时候多……与他闹过一场离婚,没人比她更了解他有的刁钻可恶。

      他那时候身体刚刚恢复一点,听到她说想离婚,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可是做错事的明明是他不是吗。

      绯闻闹上了热搜头条,但身边所有人都对此轻描淡写,甚至还有点艳羡,网友们则热衷玩梗,写段子,但说来说去因为绯闻对象身世传奇,又是天才美女,爆点满满,所以从来没有人想过,她这个妻子会不会受到伤害。她作为正经周太太,查无此人,被他所有社交圈,被看作空气。

      这一切在他们的圈子里,没有什么不合理。

      毕竟,他是周聿。这个名字以及背后代表的财富和权势,可以解释一切。

      但她不行,她不能接受。她一直等着周聿向她解释,但是他提都没提过一句。

      就这么一直拖着,拖到她心死。

      和离婚协议一起的,她做好了放弃财产的法律文书,一起推到周聿面前。那天他回来得晚,她一直在书房等着他,他看起来很困很累,推开书房的门皱眉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睡觉吗?”看到她递过来的文件,他第一句话是:“别闹。”

      他不过以为她在闹,在作,在……撒娇。她也没辩解,就平静认真地看着他,签字笔放在旁边,等着他。

      他怔了怔,把两份文件抓起来用力扔进了垃圾桶,连同那只签字笔——他也不记得那支笔是她送给他的,上面刻了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方璃自问还是了解他,又拿出两份全新一模一样的,依然沉默地推过去。

      周聿眼中是不可置信的愤怒,他问:“你玩真的?”

      她说:“是真的,但不是玩。”

      周聿顿了顿,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突然转身去了书房的洗手间。她听到他立刻就在吐,伴着水流声,一阵阵干呕。他大概是突然不舒服,恶心得厉害,门都没来得及关上,吐了一阵才从里面摔上了门。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在他难受时候去照顾他。还是有本能的心疼,但是她站得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周聿才摇摇晃晃地出来,一手掐着胃,看了看她,却没走过来,自己下了楼往外走。一夜未归。

      她没问他那天晚上去了哪里,他哪还能没有去处?

      她第二天就搬离了那栋楼,那个家,只带了一个小手提袋。出门的时候遇到她的婆婆大人,徐安如,淡淡地看她一眼,说:“昨晚小聿怎么回来又走了?”她低头回答:“抱歉我不知道。”

      “不知道?”徐安如声音拔高,一连串的话涌了出来,“他这才出院多久,你就不管不问?他昨早上吃了两口白粥都在吐你没看见?他那个身体不吃不睡的耗得起?你是他太太,就这么照顾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从今天起就不是了。”她抬起头来,平视着徐安如,说完这句话,把手里的文件袋放下,走了出去。

      花园里的花依然开得郁郁葱葱,但她那一步步,都走得脚下虚空。

      她租了个小公寓,开始去面试工作。之前就投了简历,幸好学历尚可,拿到了不少知名公司的面试通知。

      周聿是第四天才又出现的,她那时候正在奇怪为什么面试时候都自觉表现不错,对方也流露了很强的合作意愿,但就在同一天几乎同一个时段,纷纷打来电话谢绝。

      她满心疑惑,走进又一间大公司,被带着走进了一间装饰奢华私密的会议室,里面坐着的,是周聿。而这间公司老板站在他身边对她笑得满面春风,“原来是周太跟我们开玩笑。”说笑完就走出去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她和周聿。

      嗯,她到这时候才明白,是周聿搞砸了她所有工作。

      她心中怒气上涌,瞪着他,但他好整以暇地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地在喝。她觉得自己也真是贱,那关头了,第一反应是,他不能喝咖啡,他那个胃和心脏都不能接受咖啡因的刺激。

      周聿看她盯着自己的杯子,反而喝得更淡定自若。还问,你要来一杯吗?无糖,鲜奶。会议室里空调凉沁沁的,他只穿个白衬衫,西服外套不知道哪儿去了。这个人,作起死来特别上瘾是不是。

      她心底里一声长叹,转身要走,周聿却突然站起来,挡在她身前。他面色雪白,眼眶发青,眼睛里都是血丝,神情阴郁,这么盯着她看,她一时有点害怕,本能地伸手推他。但他毕竟是男人,发狠一把抓着她的手,她一动动不了,只感觉他冰冷的温度透到她骨子里去。他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柔,却让她越发害怕,脸颊上凉幽幽地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周聿轻声问:“你现在这么怕我?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怕我?”她说不出话来,忽然周聿眼神越发阴郁,突兀地拽了她一把,她身子晃了晃,站立不稳被他压制着后仰在会议桌上。她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周聿,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一时真的心生恐惧,胡乱挣扎。她能感觉自己好几次推在他身上时,他都在克制不住地吸气,但他就是不放开她,她崩溃地哭出来,骂他:“你疯了吗!”

      周聿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薄薄嘴唇紧紧抿着,看他的神情她不敢想他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但僵持了片刻,他同样十分突兀地放开了她,自己在会议桌上撑了一把,颓然坐下。她急忙站好,整理衣服,就要往外冲,听到他声音沙哑疲倦地问了最后一句:“方璃,你真的决定了?”

      她点点头。没有回头地走了出去。

      从此,周聿没有再影响她的生活,但她也失去了所有去大公司的机会,只能在一间规模较小的公司找了份工作,但不怕,她可以慢慢来。

      他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日常生活里,也是,他是周聿,他的世界本来就花团锦簇纸醉金迷,她,只是个小小的意外。

      如今各自归位,也不错。

      离婚手续也办得顺利,他没有亏待她,划拨了房产和一大笔信托资金给她。她拒绝了,不是清高狷介,只因数目太大,她自问,无功不受禄,不过是结一场婚,也不用让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签字那天,他亲自到场,没有让律师代劳。天气还没有很冷,他穿了厚厚的羊绒大衣,还围了围巾,进到暖气充足的房间,他也过了好一会儿才由着助理侍候着把大衣脱了,围巾摘了,窝在沙发上不吭声。

      她跟他在一起时间不长,但她看一眼就知道他一定是不舒服难受着,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这时候的关心,未免不合时宜。

      周聿一直微微蹙着眉,一脸倦色,手总是时不时不自禁地就按一按胸口,还听到他没什么力气地深呼吸。

      律师展示文件给他看,他看到财产分割那份她没有签字,抬头阴沉沉看她一眼,皱眉问:“怎么这里没签?”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不至于。”她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紧,硬着头皮轻声说。

      “不至于?什么不至于?”周聿肉眼可见地坏脾气开始上头,声音不大但很是阴冷,“跟我结婚一场就让你这么嫌弃?说离婚就离婚,现在连我的钱都像是病毒沾不得了?”

      “不是,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她想要解释,周聿烦乱地根本不想听,他忍耐地揉了揉胸口,似乎想要站起来,但未遂,只能颤抖着手拉过来字纸篓,俯身就开始吐。

      他可能是忍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吐得很厉害,一口一口地呕出黄绿色的水,混杂着清晰可见的药片和血丝。他吐得额头上都是冷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用力地横着手臂去压着胃,他的助理急得不行,一直劝他,周总您这只手不能用力,上面还有留置针……

      她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还是走过去,像过去一样半扶半抱着他,给他不停地顺着胸口,顺着背,让他渐渐放松,慢慢的变成只是喘,虽然喘急了还会干呕一阵,但终究缓过来了。他没力气,在沙发上都有点坐不住,软软地靠着她,她听得到他的心跳,急促又乱,跳得没个准。

      她还是轻轻给他在背上拍着顺着,撑着他,抱着他。周聿难受得用气声呻吟了两声,哑着声音叫她:“璃璃,璃璃。”

      她喉咙哽咽,没法答应,他也没再叫她,过了好一会儿,他面色如雪冷汗涔涔,却牵出一抹恍恍惚惚的笑意。他说,璃璃,你要的我给你,你要自由,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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