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灿澈

43、第 43 章

　　下午下了点雨，大家原本穿着雨衣继续工作，池鱼不想让画布被淋湿，还是把差不多完成的画作收了起来，端着同样被防水外壳保护好的相机继续记录大家的工作。

　　闻衍还是担心她，只说坐在边上休息就好，她却不肯，依旧跟在他身边。

　　其实这样反而能让闻衍放心一些，毕竟现在她就在他身边，随时能看见也随时能碰到。

　　池鱼蹲久了觉得腿麻，站起身敲敲自己的腰，走到空地边上去伸了个懒腰，打算顺便远眺一下放松自己的眼睛。

　　视线无意识地往远处飞，她正好看见一群人围在他们的车边，没出声阻止，而是边录视频边反手招来了那些正在忙碌的教授们。

　　闻衍来得最快，皱褶眉头盯着那些正在往车胎上扎什么东西的村民：“他们在干什么？”

　　池鱼摇摇头。

　　地理学院的教授们都带着望远镜，这回正好派上用场，随后无奈地叹气。

　　“他们手里拿的是钉子，估计是想把钉子埋进车胎里。”

　　池鱼不解：“那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不会，放心好了，好歹是顶配的越野，车胎相当结实，这点小东西还不至于让我们走不了。他们手里的那些玩意估计已经上了点年头，你看，他们现在很费力。”

　　教授笑着把望远镜拿给池鱼，长辈般拍拍她的肩膀。

　　“估计是不想我们走又不敢拍车吧，怕又搞出什么声音来，这帮人也是够够的了。”

　　她通过望远镜看清了那些人的行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心稍微放下了些。

　　被大家选来做实地考察的这片空地周围都是老树林，从下面基本看不到上面的情况，但从上面可以轻松地看到下面，借着树杈的遮蔽，那些村民根本发现不了自己的行为已经被小组成员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队长虽然也觉得这些村民的行为实在幼稚得可笑，但还是不想轻易放过，毕竟之前池鱼还被吓到，他打算一并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联系了负责人过来对接一下。

　　负责人那时已经在家休息，接到电话之后也很是无奈，不过还是答应了会在雨停之后赶过来。

　　池鱼把望远镜还给身边的教授，礼貌地道了谢。

　　二车的车钥匙正好在闻衍手上，他想了想，一下子坏心思作祟，用遥控远程按了两下喇叭。

　　声音很大，又来得突然，所以霎时吓到了围在车边的村民们。

　　他们应该知道考察小组在山上，在听见喇叭声之后下意识看向了小组所在的区域，不过好在成员们藏得隐蔽，他们并没有看见。

　　站在闻衍旁边的教授也明白了闻衍的小心思，掂了掂口袋里的头车车钥匙，也笑着远程控制啦吧响了两声。

　　其实这应该是大部分车都有的“响声寻车”功能，但这么一搞，确实很好地震慑到了村民们。

　　他们误以为是自己的操作导致再次触发了车子的报警器，急急忙忙收拾好了东西，飞也似地跑回了村里。

　　池鱼无声地叹气，跟大家一块折回空地上，把小马扎放在闻衍身边，继续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工作。

　　但她能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手心和关节在疼的话，那么现在，她几乎浑身上下都在疼，尤其太阳穴。

　　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颤抖，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单纯觉得冷。

　　她明明穿了厚厚的衣服出来，为什么还会觉得这么冷？

　　池鱼下意识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旋即把小马扎搬得离大家远了些。

　　闻衍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原本还在测算数据并把采样管放进小口袋里，看到她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得可怕，以为她又被什么人或物吓到，下意识起身过去。

　　“怎么了？看到了什么？”

　　而她现在已经像个火炉，嗓子里也像是点了一把火，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出来，又不想让他担心，只得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闻衍看出她现在状态不好，还是不放心，摘了手套就过来探她的额头，随后就被她额头的温度惊到。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众人闻言，纷纷看过来。

　　女教授匆忙走到池鱼身边，也探了探她的额头，旋即叹气：“刚刚我就在猜你是不是被吓得狠了，果然。你现在去车上休息一下吧，这下雨天，你要是一直坐在这的话，可能情况回更严重，不能真的拖出问题来。”

　　旁边立刻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行，现在就是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单独行动，这边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如果让池鱼一个人去车上，那恐怕无异于把她推进火坑里。让闻衍守在身边也不好，人不够，万一那些村民又凑到车边去，他们两个人怎么挡得住？”

　　闻衍也着急。

　　但大家说的确实没错，除非停下现在手头上的全部工作并且集体回到车上，不然他和池鱼就不能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工作不是不能停，只是这会儿正好是下雨天，对于他们这次的实地考察项目有所帮助。

　　仪器也正在测算数据，贸然停下的话会导致历史数据出现被覆盖的情况。

　　池鱼实在不敢让大家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满腹歉意地靠在闻衍身上，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想劝他们继续工作别管她。

　　但大家没听，依然凑在一块严肃地讨论该怎么让她好好休息的方案。

　　队长想了老半天，突然想起来那个充气帐篷被他压在背包的最下面，但又担心池鱼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对帐篷产生了心理阴影，小心翼翼地问她愿不愿意暂时回到帐篷里睡一觉。

　　她现在确实害怕帐篷，甚至看到那个角落都在发抖，但这已经是大家能提出来的最折中的方案了，她不好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空地不小，大家把帐篷支在了背风的地方，刻意开了大半个口子，并且让开口对着他们正在工作的区域。

　　闻衍这会儿也害怕帐篷，在帐篷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这才给池鱼铺好了厚厚的被子，在她吃了药之后，护着她慢吞吞地躺下，随后把她的外套盖在被子上。

　　“稍微出点汗能好得更快一点，注意不要踢被子。”闻衍忙前忙后地照顾着。“你先在这里睡会儿，今天早上醒得早，又没午休，这会儿肯定很疲惫。门开着，所以你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别害怕。我就在外面，大家也都在的，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喊我们，我会立刻进来。”

　　池鱼点点头，定了定自己的情绪，安心闭上眼睛。

　　闻衍还是担心，毕竟昨晚才出了状况，他不可能真的放心池鱼一个人躺在帐篷里，还是在她完全睡着之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这个帐篷不是他们之前用的那个，而是队长他们的那个，里面有一股淡淡的咖啡豆香气，池鱼反而入睡得很顺利。

　　大家都等在外面，见闻衍出来，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下了些，转而继续手头上的工作，轮番换人进去陪着池鱼，正好也给自己创造一些休息的时间。

　　她这两天受到的惊吓不小，自然对睡眠产生了严重的影响，就算睡着，噩梦也还是不停地纠缠着她，让她深陷其中。

　　汗是出了不少，但她的睡眠质量差得可以，几乎产生了《盗梦空间》般的梦境重叠效果，这个梦还没结束，她就被拖进了下一个梦里，还都是噩梦。

　　大家都没想到外面雨能越下越大，看最新的数据已经测算出来，干脆还是暂停了现在的工作，再搭了个帐篷出来。

　　九个人按照之前坐车的分组再次分开，在不同的帐篷里暂时休息。

　　闻衍倒是不困，看池鱼深陷梦魇之中，心疼地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边给她擦汗边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般轻轻哄着。

　　她确实被吓得狠了，一时半会儿，烧完全没退，但睡眠状态好了些。

　　他知道急不得，只得继续等着。

　　池鱼在睡梦中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总算稍微稳定下来，外面雨声未停，打在帐篷上反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白噪音，还能有效地帮助她平复情绪。

　　眼看她的睡眠越来越安稳，闻衍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傍晚，天已经昏暗下来，山路泥泞不堪，大家也不想在这样的时候赶路，在山上待到雨停了才摸索着下山来。

　　时间渐晚，队长想起之前负责人承诺了停雨就过来，想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就让他别来了，等白天再处理也一样。

　　池鱼的状态好了些，被闻衍牵着下山的时候还问他工作处理得怎么样。

　　其实工作处理得相当不错。

　　正好是下雨天，正好是山上，仪器虽然被淋湿，但教授们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和采样，闻衍也收获了一些可以被用来做催化剂的样品，打算回去之后带着学生们做完剩下的提纯工作。

　　大家回到车边，先简单检查了车胎的情况，确认那些生锈的钉子并没有影响到车胎之后，无奈地笑了笑，拍了照取证，随后把那些钉子扔到一边去。

　　他们并不想回到村子里去和大家一块吃东西，正好车上有装备，大家可以围坐在车边自己生火做饭。

　　和午饭差不多，但这回他们用的是安全的明火，能在做简单的粉面的基础上再整些花活。

　　池鱼现在状态还不错，她不想让大家再担心她，为了证明自己现在情况很好，她还戴上口罩卷起袖子做了个超大份茄汁意面，出锅后往上面撒了点腰果。

　　大家自然惊讶，纷纷夸她巧手。

　　闻衍还担心她的发烧和手心的伤，怎么都不肯再让她忙忙碌碌地准备奶油浓汤，难得执拗地直接从她手里抢下了菜刀，自己闷闷地处理好了浓汤需要的所有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