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姻》暮烟姜茶

48、第 48 章

　　一轮圆月高挂于城门外的山峰之上，照亮了那片蓊蓊郁郁的荒野。
　　空明流光，树影卧地，却被一匹看不真切身影的飞马踏碎了一地。

　　在他派去将军府的人始终没有传回音信时，谢韵只是有些忐忑不安。但等到谢文洲带着林嘉茵的消息回来之后，谢韵才有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属下觉得此事蹊跷又怕公子担心，所以才先回来禀告。”谢文洲的解释并未能安抚住谢韵。

　　“她们去了哪里？”
　　“马车往城外去了，属下在车轮上放了香粉，马能找到她们的去向。”
　　谢韵越想就越觉得十分可疑，他吩咐谢文洲去将军府守着，而他自己则领了人去寻找林嘉茵。

　　林嘉茵此时也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些人都是冲自己来的，只是她想不出这些人和自己究竟结了什么仇怨。
　　若说一开始她还能冷静地思考，可在被那些人拉进了一座荒废的破庙里之后，林嘉茵也终于被恐惧所折服。

　　男人下流的嬉笑声似爬虫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为首的男人见她不肯屈服也没有强行动手。
　　只是当他朝林嘉茵递过来一颗药丸之后，林嘉茵浑身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话。

　　“能否恳求你们，放过我的丫鬟？”
　　她深切地悲哀自己的遭遇，可却还怀着一丝希望祈求他们能放过兰岑。
　　兰岑早在方才的反抗中被高个子男人的手下敲晕了过去，想到她如今的处境林嘉茵就觉得痛心。

　　许时那男人也没有料到，在这紧要关头林嘉茵还想着为别人求情，脸上的笑也渐渐淡却，转而露出一丝讥诮和悲悯。
　　“把这个吃了，我就让我的人放过你的丫鬟。”

　　林嘉茵接过他手中的药丸，眼神坚定地望着他问：“你能保证？”
　　“哼，我刘四说一不二，一定不会动那小丫头一根毫毛。”

　　刘四说完见林嘉茵不再犹豫，张嘴就把那小药丸给吞了进去。他将火把递到身旁的一个小弟手里，朝着她走去。
　　林嘉茵闭上了眼落下两行清泪，风簌簌地吹进这座不知名的破庙，寒鸦哽着脖子“呀”“呀”嘶鸣，为这场无妄之灾作序。

　　但等到脸上的泪痕干涸，她还是没有等到男人下一步的动作。
　　刘四解开了腰带，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嘉茵，他看到她眼中的惊愕，笑着说：“小美人，我是很会疼人的，你别怕我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和我做一场夫妻。”

　　林嘉茵原只是害怕，但随着喉中的干涩似火一样腾烧而起，渐渐地她便感觉浑身都像是被烧着了一般。
　　她极力地忍耐着，随着一阵哆嗦，她便无力地瘫软在地。

　　身后的火光照出她脸上的细汗，男人欠身朝她靠近，在扯下了她最外层的衣衫后他显得激动不已。
　　他大笑着准备享用眼前的少女，可就在这时废墟之外传来一阵马蹄，紧接着是一声长鸣，引起了那些看“好戏”的人的注意。

　　之后林嘉茵便听到外面传来了混乱的声响，她被那些人遗弃在一片废墟里，瘫软在地的身体在残破的屋檐下被月光照亮，像是被摆放在那的祭品。
　　林嘉茵已经无法去思考眼前的状况，吞下的药把她折磨的厉害。她拼命地呼吸，可凉爽的夜风吹到她的脸上都被烫的暧昧旋旎。

　　谢韵跑进来时，就看到林嘉茵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虎口，整个身体匍匐在地。
　　他脱下自己的长袍将她裹进了怀里，声音带着后怕的惊慌一声一声地喊着阿茵。

　　可这时林嘉茵已经失去了神智，她拼命地想从谢韵的怀中挣脱出来。可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如她意，谢韵只能听着她不知是怕还是激动的嘤咛声。

　　女人的声音犹如带着芬芳的藤曼将他缠绕，向他收紧。他这时才注意到林嘉茵脸上不正常的酡红，如醉酒一般却又露出病态的情潮。
　　林嘉茵整个人都泡在了湿热的汗里，在出了一身虚汗之后她又感到浑身发冷，只能渴求地往谢韵的怀里钻去。

　　伊人似水，浸润着他曾为她干涸的心。谢韵从未奢想过的场景此时此刻却意外上演。他明知不该，可看着她湿润的眼眸望着自己渐渐清明，看着她朱唇微动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是罔顾事实的鸿沟，化云作雨浇打着娇嫩的初蕾。

　　暴雨过后的彩虹格外绮丽地悬在天际，引得世人皆以此来标榜京都的物饶地美。但过路的风不会借此邀功，过后的雨不会以此自诩，因这美丽自她，光彩独属于她。

　　在这样一个好天气下，京都却出了两件让人津津乐道的两件大事。一是新近被封的嘉义郡主无故失踪，让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忧心与急切之中。另一件是，一直被皇上看重的翰林学士谢韵忽然得了失心疯，闹着要和柳家退婚。

　　这两件事被市井的遐想填充出多个版本，但具体缘由却是无人可知。
　　谢韵在经过了两日的颓废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大错特错。可如今再是如何痛心疾首却也无法痛改前非。

　　接受了林嘉茵已经失踪的事实，谢韵从一蹶不振中清醒过来，只希望能把她给找回来。
　　他走出门正巧遇见刚从外面回来的谢文洲，谢文洲看着消瘦的谢韵，有些不忍地说出自己探听来的消息。

　　“将军府也没有任何林小姐的消息，据说穆枫已经带着人找去姑苏和云中了。”
　　“另外属下也秘密探查过，那日之后京都中还没有人见过林小姐的身影，可能她并没有回城。”

　　谢文洲给出目前为数不多的消息，可他清楚仅凭这些他们还是无法找到林小姐的下落。
　　谢韵扶着额，强忍着目眩踉跄了几步。谢文洲连忙伸手扶住谢韵，在不经意间他看到谢韵鬓角的几根银发，在日光下白的刺眼。

　　“公子。”谢文洲喊住想要继续往前走的谢文洲，但却被他一把挥开。
　　“公子您要去哪？属下可以替您去办。”

　　“我去找楚小姐，阿茵没回将军府或许去找了她。”
　　谢韵始终坚信着林嘉茵一个女子，不可能徒步走回姑苏，所以她那日一定得了谁的帮助。

　　但是他这个计划却被谢文洲出声打断：“属下已经找过楚小姐，她说那日之后便没有再见过林小姐。况且穆枫也去过楚家同样也是无功而返。”
　　谢韵没在说话，他背着身目光空落落地望着远方，微风吹过他的长发，撩拨下几缕发丝贴向了哀戚而苍白的脸。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在这无穷无尽的悔恨与愧疚中，谢韵仿佛失去的晴光的照拂只剩下一片灰暗。他只能在茫茫一片的未知中孜孜不倦地寻找她的踪迹。

　　林嘉茵扶着兰岑的手下了马车，她看到后面的马车上也走下了人，两个人便相继往那边走去。
　　她看着素素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福身向素素行了一礼。

　　“姑娘对我恩同再造，今日一别我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你，请受我一拜！”
　　她说着就要跪下身向素素行礼，但还是被素素给拦了下来。

　　素素看着眼前的林嘉茵，只觉得十分心疼。
　　“你若是想报恩，那便好好活着不要再去做寻死觅活的傻事了。主持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她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想来这一次她也能帮到你。”

　　“谢谢你！”林嘉茵说着忍不住流下泪来。
　　“离开这里便把这一切都忘了吧，不要再为此为难自己。”
　　素素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为她践行，将她悄无声息的送离布下了天罗地网的京都。

　　在去南阳的路上，林嘉茵觉得往日的一切不断地从这具躯壳上剥离，连带着那些伤痛都丢弃在不堪回首的京都里。
　　兰岑看着林嘉茵一脸的平静，也为她的解脱松下一口气。

　　那一晚，若不是恰好有素素经过，恐怕她们两人都已入了黄泉化作一缕孤魂。兰岑不敢去问那日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林嘉茵的决断中她就猜测出那是泼天的灾祸。

　　她们如今要去的是南阳的一处道观，虽然南阳离京都并不算远，但按素素所说最危险的地方最是安全。既然她们不想被那些人追查到行踪，便不能去寻找熟人的帮助。

　　林嘉茵对此也十分赞同，她没有想到最初所求的青灯古佛如今也算是殊途同归。
　　但在连夜抵达了南阳的清风观之后，她们还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玄清道长受素素所托，欣然地接待了她们。可她在听闻林嘉茵要入道观做女冠时，却并未直接答应。

　　“施主，你尘缘未了为何非要舍弃？”
　　玄清只是觉得一味的逃避只能止一时之痛但也并非长久之计，何况她早已看出林嘉茵还有段命定的姻缘，强求不得，硬舍不断。

　　但林嘉茵此时已经不愿再任由着命运的摆布，她苦笑着说：“尘缘弃我、伤我、贱我，如今我已是心如死灰只求道长为我指一条生路。”

　　未经她人路，又怎敢随意定夺她的去向。玄清道长见林嘉茵心意已决，便没有再反对收了她做女冠。
　　离去之前，玄清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
　　世人狭隘，所爱皆要占有，所慕便想相守，可他们却忘了问，能否愿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