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陷落》妖灼

19、异端

　　董琦被允许回家休养一个礼拜。

　　她已经受够了在自己看来假惺惺的安慰，终于忍耐到了父母都离家工作。

　　心理医生打电话确认她今天过来的时间，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少女离开家门，走进曲折的巷子，空气一下子厚重地压在身上，闷热的天气给周遭一切都添了几分烦躁。

　　七拐八拐，她来到一个装修有些奇特的带院小楼，主人家似乎早知道她要来，及时为她打开了院子的铁门，董琦轻车熟路地随人进去，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在离门有些距离的围墙处，有一个身影轻巧地翻进了院子里。

　　尾随董琦来到老式居民楼群中偏僻的一角后，神里喻忱继续跟踪，隐蔽地翻墙进到小院里，刚一抬头，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在这被碎石路分割出来一左一右两半不大的黄土地上，林立着各样的……

　　墓碑。

　　太多了，不按规矩插在地上，横的竖的斜的都有，各个占着一点儿逼仄的地方，像挤死一车人的满载公交车，滑稽又阴森，似乎是某种象征，也可能代表某一个逝去的人。

　　没空继续震惊了，董琦已经进了小楼，门被牢牢关起，晴天白日的，却好像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神里喻忱的好奇心彻底被激发出来了，身轻如燕地穿过林立的墓碑，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身形，避免被人从窗户看到，来到正对着上方走廊窗户的墙壁处，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壁，谨慎地观察了窗内，确定没人后，从狭小的窗户翻进了二楼的走廊。

　　此时此刻，他调动了全部的感官，脚步极轻地贴着墙壁走，以防被什么人碰巧抓到，泄露自己的行踪打草惊蛇。但直到下到了一楼，他发现这所房子并没有什么人四处走动。

　　看起来主人家像是独居，独居在这么大的三层小楼里。

　　“先生，如您预料的那样，我遇到了那些异类。”

　　少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颤抖，听起来很神经质。

　　停顿了一会，一个故作低哑高深的男音接着传来。

　　“哦？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

　　“我一直都对您的话深信不疑，若不是异类的阻挠，我原本都可以带着您的手谕去到天堂了！”
　　董琦想起这个，就不可遏制的愤怒。

　　“他坏了我的好事，学校却要表扬他……人类果然如此偏心，没有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除了我们的同族。”

　　董琦笑起来，“对，除了我们的同族。”

　　“至上之神已接收到你我的讯息，阻挠我们的异类，将不日被清除。”
　　神里喻忱躲着的地方看不到男人的脸，只听得出那大概是个中年男性，那个男声继续说道：“现在，告诉我他的名字，伟大的神将派出下属代为清缴。”

　　女孩满怀敬仰地看着对面男人手中高举的权杖，其上有什么在熠熠闪烁，她知道，那是与至上之神沟通的桥梁。

　　“他叫喻白，是符源一中高一一班的转学生。我亲眼看到他使用异于蝼蚁的能力，不过——相信那在至高的神面前，也同样只是蝼蚁。”

　　男人欣慰道：“你很有觉悟。我会找机会再次与神沟通，期许你下一个前往天堂的时机。”

　　董琦欣喜若狂，重重跪下，以首叩地，是在谢恩。

　　“感谢我神的恩赐！”

　　神里喻忱满怀无语地听着，胸口的针孔摄像机同时也有在录音。成年人做事应该稳重一些，比如他现在十分想冲出去打爆二人的狗头，满含鄙视地告诉他们他追随的才是真神，但他不会那样做，因为那样做，就会变得和董琦无异。

　　不过是狂热而无脑的信徒。

　　真正稳重的成年人懂得谋定而后动，先制定周全的计划，再选择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

　　……喻忱狠狠捏了捏拳头，咬了咬牙。

　　Mud，还是好想揍他们哦。

　　等下次过来，他一定要把这糟糕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再把那男的的头打进地里，让他跟外面的墓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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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白接到通讯时，正在被江初年教导如何在考试中获得不高不低的分数，江初年的教法太变态了，他是想试图把所有的题都教会，然后再让喻白去控分。

　　这分明是顶级学神才有能力做到的事吧！！

　　喻白对着满页草稿纸的导数函数头脑发晕，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简直如同天籁，他赶紧告别意犹未尽的江初年，快步走到门外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神明大人，有人冒充你！”

　　喻白点点头：“我知道，还挺多的，都是些中二期的孩子。”

　　喻忱咽了下，理清思绪，开始有条理地汇报情况：“我跟踪董琦，听到了他和另一人的谈话，绝对有问题，谈话内容我待会发到您手机上。简而言之，我怀疑他们在搞邪教之类的东西，不确定是否还有同党。”

　　“依据他们谈话的内容推断，董琦不久后应该还会有一次自|杀，”
　　喻忱犹豫了下，问道，“大人，是否需要报警？”

　　“当然，而且要尽快。”喻白答道。

　　凭自己这点神力……姑且算上江初年额外贡献的那些，也难以做到开个上帝视角洞悉全剧。如果做不到洞悉全剧，那每一刻都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人类自己已经发展出了十分可靠的攻坚力量和安全屏障，尤其是在这一片名为华夏的地区。

　　电话那头的神里喻忱自己都没发觉到的松了口气，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那我稍后就通知警方。”

　　挂断电话后，回到房间，江初年就在那里等着喻白。

　　接完电话的喻白似乎想通了某个地方，对着桌前执笔静候的少年说道：“我觉得不必我来做到这些？”

　　江初年：“？”

　　喻白勾勾唇角，“控分的事就拜托你了，你不会不同意的吧，初年？”

　　喻白歪头，尾音轻轻上扬，一双眼睛单纯且无辜地看向他，大有一副“不同意我就会很失落很失落”的意思。

　　江初年：“……”

　　控分的事交给他，喻白呢？

　　当然是开小窗抄答案了！

　　喻白保证不会占用学生们应有的资源，最重要的高考他不会参加，有关评优或者奖学金的事他也不会参与，他想做的只是不在学期末的考试中考的太差被分到别的班。

　　一班45个人，成绩掉出前一百就会被调到二班，这是这所中学定的规矩，如果不能跟幼神一个班，那他花心思转来这里还有什么用……

　　至于某位勤劳且富有责任感的神使，喻白似乎并没有将对方考虑进去，于是某位神使不久后就会发现，自己将面临重读高中且要考高分的惨剧。

　　神里喻忱：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

　　接到通讯后，喻白也赶紧行动起来了。原本他不打算带江初年，毕竟他的身体是捏造的，损坏了也不要紧，但江初年可是自己的本体，而且万一真的打起来，他可能还要分神保护对方。

　　不过在江初年表示就算不带自己，也会偷偷跟去时，喻白妥协了，只能带着他一起去。

　　小孩子难免有不懂事的时候，要包容的。略生气的喻白对自己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走在一块的江初年冷不丁地问道。

　　喻白秒答：“没有，就算你要跟来我也完全能保护好你，别担心。”

　　之前要赶工做人身，他的神力常常都是匮乏状态，近期没有什么需要大量消耗神力的地方，自然就慢慢积攒了起来，现在小沙漏里几乎被金中带绿的流动熔岩占据，已经很少能看见之前江初年储存进来的那一部分了。

　　有大把神力可以挥霍的主神说起话来就是有底气，“我完全能保护好你”这种话，听起来是不是安全感满满？

　　此时，主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不妥。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江初年道，“……如果用得到，也许我也可以保护你。”

　　喻白：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下一刻，金红色的光辉打破了喻白惯有的认知，还算灵活的脑瓜犹如被大卡车撞了一半拼凑不出完整的话。

　　那金红色的浮光自江初年掌心中幻现，完全在他掌控之中的样子，反观江初年，也完全没有当日神力复苏带来的后遗症。

　　少年展示着独属于自己的力量，缓声道：“虽然不多，但应该多少有点用的。”

　　喻白的问句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怎么做到的？！”

　　不可能啊，他现在的身体构造不可能让他操控神力。

　　“似乎还挺简单的，我能感应到，流动有其法则，只需要……”

　　少年摊开另一只手，手腕处被开了个小窟窿，血肉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新鲜却并不会往外渗血的状态。

　　“只需要打破身体中阻碍能量流通的闭环就好了。”

　　喻白几乎暴跳如雷，由于并没有学习过人类的脏话，此刻他的言语如此地贫瘠：

　　“笨蛋江初年，混蛋，谁让你这么做的！！！”

　　江初年微笑，“你别急嘛，其实在给自己开个洞之后，就能运用这种力量达到止痛和维持血液运转的作用，跟平常也没什么差别。”

　　听你的语气还挺骄傲哦？喻白气到头痛，但他不是不讲理的家长，孩子追求力量也是好事……

　　喻白一巴掌呼在对方脑袋上，不讲理地吼道：“现在给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