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贫的年轮》月当楼

1、在哪一个灵感中

　　如果某一天，我无所事事，没有对任何事进行思考，没有从任何事中得到感动，那么这一天的我，形如不存在。

　　【骏马与现代艺术】
　　早前看陈丹青的纽约琐记，他曾写过 “仪态万方的骏马”在他心里所发生的一个不伦不类的联想：它们或娉娉婷婷，或恭谦倨傲；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这些骏马闪闪发亮、光彩旖旎。这些“裸体的美人”令“所有的车辆都没看见，都失色”，骏马的仪态有古典艺术的气质，而满街的汽车只是一些表情冷淡的现代艺术——这里面到底有点什么意思在。
　　这里面是一个艺术家的艺术灵感在发酵。当他第一眼看见这些骏马的时候，那些灵感就开始发酵。在别人看起来它是一匹马，可是在艺术的灵感背后，它们却变成了某种情绪和品味的生命载体。
　　艺术家的灵感，往往令其生活变得“非常有意思，而且说得出是什么意思。”一则新闻，一则广告，一个路人，都能带来不同一般的情绪。
　　这些情绪，使得生活两个字变得不再寂寞。

　　【文字中的烟火奇石】
　　文字的灵感，往往闪烁着人性最深层次的弱小和强大，而这样的弱小和强大，通常容易被忽略。例如苏童的《花生牛轧糖》，迟子建的《岸上的美奴》，都将少女心中的叛逆和恐慌叙述得淋漓尽致，那样有棱有角、色彩诡谲的心理场景，在敏感的读者眼中一定早已变成了一组文艺片的长镜头；林白在《同心爱者不能分手》、《回廊之椅》等小说中，对女性的描摹角度，是一般作家不曾企及的，以至于林白的故事已经将时间延展到了生命永远难以企及的深度；那晾衣杆上飘动的衣衫，在简媜的眼中成了“溺水呼救的人”……文字中的一个场景，一个故事，或一个人的命运，其中令我们最难忘最感慨的，往往就是那些透亮的烟火奇石，奇得让你心里咯噔一声：这么美。
　　就好比我听着赵薇的《老板娘》，只听到其中一句“每颗心都需要阿司匹林”，我便爱上了它，就好像自己倏然潜入了那作词人的灵感中。

　　【镜头与成人童话】
　　常常在电影镜头里，看到灵感作为一种艺术生命，被更直接更丰富地表达，场景和音乐尤甚。电影《爱有来生》中有句台词，是令我着实迷恋的：“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上吧”——我听到一个女导演最聪明、最从容的美丽。始终都还记得在《夜，上海》中，赵薇和本木雅弘在深夜的街角写了满满一地的“我爱你”。满地鲜红的字体，犹如一张张性感又沧桑的唇，在说很多人的很多段爱情，看得人满心是泪。类似《狐狸和孩子》、《八月迷情》之类的影片，则更为丰满地将一个纯净深邃的世界嵌入我们的视野。
　　善于用镜头说心里话的导演，他在拍电影的时候，心中装着关于成人的童话。

　　【诗人的手】
　　诗人也许是这个世上最为美丽的人群。
　　海子的诗看过一些，最记得他的一句是“秋天又苦又香”，短短几个字，像一张巨大的网罩住整个的天地。
　　北岛是很喜欢的一个诗人，他的《□□札记》，至今仍然觉得这首诗的每一个字都暗藏着无尽的力量。
　　赵丽宏的梨花体受很多人的争议，我不大看她的诗，却独独最喜欢一句“我们要淡淡的，一切都要淡淡的”。
　　我在看周国平的《妞妞》时，感动于他对即将出生的女儿的宠溺，直到看见一句“诗人和女性订有永久的盟约”，我才彻底明白，原来这是一个父亲对上天最诗意的感恩。
　　——很多时候，常常在一篇文字中看见一两句，只是不多的几个字，却像幽暗中的一记闪电将你击中。就如同我和薇薇同时欣赏《传奇》中的那句歌词：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诗人的手，围拢地球。

　　【关于“幼稚的感伤”】
　　高中一年级的秋天，我感慨于窗外梧桐叶落，把这样的心情写进了作文里，却被语文老师批作“无病呻吟”。几年过后，我想起这一段，总感到惭愧，惭愧于彼时自己幼稚的感伤。可是如今我再去回头看，却觉得这种“幼稚的感伤”是多么珍贵。要知道若是没有这种幼稚的伤感，我日后也不会在很多女性作家的文字中读出她们对尘世、对男人的理解和索求，也不会在许多电影镜头里读出许多人眼睫上的尘埃。
　　换作是我做老师，我一定不去批判学生的稚嫩感伤。因为我们自己与他人永远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况且我们更不能用自己很多年旅行的经验去批判一个刚出发不久的人：你的想法怎会这么天真？
　　“我思故我在”这样古老的人生命题，我直到如今才体会深刻。生活需要我们具备一些灵感，便于我们可以闻见生命的香，便于我们可以刺头刺脑地去窥探世间事。

　　【最美的情绪】
　　曾经在乌镇的一家民族服装店里，看见过一个小女孩一边端详一个石膏模特男孩，一边轻手抚摸他的眼睛。小女孩的表情好奇又透明，仿佛那个石膏模特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孩子，正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对视，听她的水晶般的心事和愿望。
　　真是天下最生动可爱的一对。我永远记得小女孩眼里那么庄严那么专注。
　　同行的朋友说：这画面，正是文艺电影导演心里最好的素材。
　　朋友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微笑着惊叹的——这样的微笑和惊叹，大概才是人生最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