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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信心吗?” 那你知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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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雨停了,火红的夕阳又露出了头,晕染了天际。程阿姨回来的时候,收银台前排了长长的队,乌泱泱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余回得心应手地操纵着机器,一个人点完接着下一个人,他没注意到程阿姨过来,“小回穿这身工作服还挺帅,让我来吧。”
“程阿姨,你们回来了?程阡没事了吧?”余回撤到一边,程阿姨接过他的工作。
“扎了一针没事了,”程阿姨说道:“我给你爸妈打过电话,你和小阡就先回去吧。本来阿姨该请你吃饭的,改天吧。”
“改天什么时候阿姨?”余回开玩笑道:“您说个确切日期,我好记着。”
“你这小鬼。”程阿姨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就下周末吧。”
“好嘞,姨您忙吧。我们走了。”
“哎,路上慢点啊。”程阿姨嘱咐了一句。
余回脱下他穿了一天的服装,站了将近一下午,腿都不是他的了,没想到看起来轻松的工作尝试起来也挺累人的。
他和程阡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上车,程阡就无精打采地靠在余回肩上,余回嫌弃地用手指把他推开。
“要了命,以后再不贪嘴乱吃东西了。”程阡有气无力地说道,脸色确实好了不少。
“胃吃坏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嘛。”余回一边看手机一边说,他点开新加好友的聊天框,到这会儿他才突然想起说要退给纪霄郁咖啡钱。
余回有点犹豫了,这是要他用自己的钱啊。
狂妄的话他轻易就能说出口,但要做到……还是蛮有难度的。
余回这月的零花钱就剩下100了,但是对帅哥可不能言而无信,这会损了他的形象的。
余回咬咬牙,心一狠,为了表明自己特别大方,他还凑了个整,红包发出去后,他的心都在滴血。
余回小声安慰自己说道:“不亏不亏,就当花了30块钱买到一名帅哥,一名帅哥30元,我还赚了呢。”
余回好受了很多。
程阡换了个姿势,他无意瞥到余回的手机页面,他揉揉眼睛确定红包是余回发出去,而不是别人发给他的,还听见余回嘴里嘟囔什么。
程阡问道:“什么帅哥30元的?你又跟谁做交易呢?”
余回叹惜道:“屁的交易!上午你妈店里不是去了一个帅哥嘛,我东扯西扯,脸皮算是豁出去了,说要把咖啡钱退给他,我才要到他的微信。”
程阡纳罕道:“我的天宝贝,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能牺牲到这种份上。”
余回可是出了名的抠王,只许他占别人的便宜,别人从他这儿多捞一分都要斤斤计较。
“去,肉麻。小点声。”余回用力拍了下他的大腿,主动凑近程阡,他俩头靠头说道:“你是没见着,他简直就像是漫画里的人物,个高腿长金发,你若见了保准别的男生都入不了眼。”
余回说完,又在末尾自恋地加了一句:“我除外。”
程阡吭哧吭哧地使劲揉着大腿,颇不屑地说道:“切,他再帅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
“期待你以后打脸。”余回重新倚到车门上,慢悠悠说。
出租车驶进小区,余回视力不错,远远就看见一位穿着浮华的中年女人在楼底下东张西望。
他们一下车,中年女人就绕过余回,给了程阡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干儿子,怎么好好的就拉肚子了呢?担心死我了。”
“干妈。输了两瓶液,已经好多了。”程阡被勒得快喘不过气了。
“我上次拉肚子,您不是满不在乎的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吗?”余回插嘴说道。
“你是不怕,但小阡如果脑子都排出去了,变得跟你一样笨了怎么办?”余妈妈捧着程阡的脸,担忧地看着他。
余回越来越无法理解他妈妈的脑回路,脑子排出去是什么鬼??
“干妈,这儿风大,我们还是上楼再说吧。”程阡说。
“哎呀!我脑子都糊涂了,风这么大吹感冒了可不好。”余回妈妈把程阡拥在怀里,进了楼道。
余回就连那无形的风都不如,丝毫未得到他老母亲的重视。
余回妈妈和程阿姨是多年的闺蜜,毕业后程阿姨远嫁,没几年就离婚了,一个人怀着程阡辗转来到这座城市打拼。
当时,余回妈妈也怀着孩子,她们几乎是同时临盆的。余回多次怀疑,他妈妈和程阡阿姨在医院是不是抱错了,其实程阡才是她的亲儿子。
就连一桌子好饭菜,也是在程阿姨告诉他晚上让程阡来他们家吃饭,余妈妈抓紧去菜市场,亲自下厨。
这待遇,这差别。
啧啧。
“偏心,我们就是捡来的。”余回踱步到他亲哥身旁,抱怨道。
“不是我们,是你。”余翎精准打击。
余回鼓了鼓腮帮,气得不说话了。
不过好歹算是逃过了一劫。
吃过晚饭,余回妈妈留下了程阡过夜。他们回到房间,余回坐在书桌前,苦恼纪霄郁怎么不回消息。
余妈妈一趟趟推门进来,不是收拾床铺,就是送水果牛奶,每次都仅有一份,至于那一份是谁的……
呵呵。
不言而喻。
余回选择屏蔽他的耳朵,点开纪霄郁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一条内容都没有。
果然,真正的帅哥都是高冷而神秘的。
余回又戳开他的头像,头像能感受到有些暖意:一只橘黄色猫咪窝在高墙上,惬意地沐浴着挥洒下来的阳光。
一个人的内在是什么样子的,看头像就能看出来,余回不由得被吸引多看了两眼。
余回脑后突然无缘无故地被人戳了一下,余回还以为是程阡,直接骂道:“操,你脑浆是不是排完没续上啊!”
“小子,你说谁呢?”余妈妈语气冷幽幽地从头顶上方飘荡着,余回骂的毫无厘头,但余妈妈毕竟还是亲妈,竟然听懂了。
余回后背一凉,他讨好地说道:“我亲爱的母亲,我不是说您。您看时间这么晚了,您的干儿子打了吊针需要早睡,就请您也快去休息吧,熬夜会加速老化的。”
“我有你这么个儿子,会死的更快。”余妈妈哼了一声,然后就离开房间了。
余回轻舒了口气,他转头就见程阡正趴在床上吃橘子,而且是剥好的,余回放下手机,扑过去就抢。
“喂,这是干妈给我的。”程阡笑着说。
“什么你的我的,反正都是儿子,谁吃都一样。”余回往嘴里丢了一整个。
“行吧,是这个理儿。”程阡懒得计较,他仰面躺着,说道:“哎,昨天我们班不是跟6班的打赌么?你想好怎么输得不太惨了吗?”
上周因为校园文艺展览,6班的人不知谁瞥了一眼展览墙,说了句“5班的画好幼稚。”本来是句玩笑话,双方本来都没当真,但是偏偏就有那么一两个人喜欢较真。
慢慢的画风就改变了,两方吵得不可开交,余回恰好经过,文艺委员让余回评理。
余回故作沉思了片刻,提出了中和的意见:“两个班各选一人画一幅画,然后发到校园贴上,谁的票数高谁赢,输的一方公开道歉。”
本来挺不靠谱的一个意见,双方居然一致的爽快答应了。
一时口快不要紧,回到各班后,5班的人就后悔了。
他们班学过画画的人只有两三个,但6班却有相对一半的人,如果6班派出的是别人还好,还有获胜的可能,但若是那个人……5班输将是板上钉钉的。
文艺委员左思右想,决定由谁提出这个注意的人来画,其他人也相继赞成。
本来还有10%的获胜率,这下……就只剩下0%了。
“你瞧不起谁呢?你别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啊。”余回说道。
“我就是想我们班赢,但跟他们比什么不行,非要比绘画,咱们班随便一个人可能都比你赢得机率大点,”程阡说:“而且听说他们班有一个大神,从小就学画画的。”
“谁啊?”余回斜着眼看他问道。
程阡想了一会儿,说道:“是叫白……白随?大概是这个名字吧。”
“没听过。有什么了不起的。”余回吃到一颗籽,他撕了一张纸,吐在纸上包裹起来,“咱们班也有大神。”
“谁啊?”程阡问。
余回自信一笑,“既然是我跟他们比,当然就是我了。”
程阡最后的一线希望崩塌了,他就知道不能指望余回,他们班的荣誉是要毁于一旦了。
“余少爷您慢慢吃吧,我先去洗澡。”程阡跳下床拿着衣服进了浴室,为了随时留夜方便,他们都在对方家放几件各自的贴身衣服。
程阡不提这事,余回估计得等比赛才能想起来。
余回琢磨了几秒,他虽然没有学过绘画,但他相信自己的天赋,画画有什么难度,不就是随便画几笔吗?
大不了他明天就临时抱抱佛脚,抓紧练习一下,肯定能赢的。
“有信心吗?”一间逼仄昏暗的画室,清冷的月光挥洒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他坐在画板前,手中的画笔停顿了下来,下一秒他的眼睛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
“纪哥!”少年欣喜道。
“嗯。”纪霄郁看了眼他完成一半的画,依旧是白随熟悉擅长的风格,阴郁、灰暗、捆缚、挣扎,好像世间所有的无助与苦痛都被他尽数凝聚在一幅幅的画中。
但白随并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相反,在纪霄郁看来,他天真、善良、阳光,按理说他的画作也应该如此,这或许和他的家庭有一定的关系。
“纪哥,你不生气我放你鸽子的事了?”白随仰头看着他。
纪霄郁拿开手,沉默了片刻说:“生气有用吗?”
不生气是假,但一听见白随的声音,他就气不起来了。
“对不起纪哥。但学长约我,我不可能放过每一个能和他相处的机会,”白随神情落寞下去,“你知道我很喜欢他。”
那你知不知道,同样有一个人也在喜欢你。
纪霄郁闭了闭眼睛,画室里流动的空气似乎静止了,月光交织树影。
良久,纪霄郁说:“补偿我。”
白随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放下画笔,“好啊,纪哥,你想要什么补偿?”
纪霄郁一闪而过许多龌龊的心思,他硬生生把那些想法压制到最深处的笼子里,给它们上了一道锁。
“听说6班和5班打赌作画,文艺委员请你代表6班和他们比,你答应了,”纪霄郁说道:“有信心吗?”
白随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说道:“别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对于这个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好,”纪霄郁点点头,说道:“你赢了,画送给我。”
“没问题。”白随一口答应了,他重新拿起画笔,笔尖刚落在白布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不是,那万一我输了呢?”
纪霄郁深邃的眸子盯着他,“你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