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者战线》枸梓

7、为了自己

　　“这就死翘翘了吗？”门德斯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萤辉语气有些失落。
　　他又走回露台中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吊牌，然后掏出手绢，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
　　“该死的，居然染上了肮脏的血，真是晦气。
　　耽误了不少功夫，下面要开始干正经事了。
　　先从哪里开始呢？”
　　他看着眼前挤成一团的人。因为萤辉的倒下，那扇名为希望的大门又一次关上，如同受惊的鹌鹑，他们已经被恐惧淹没，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场景，让他想到了屠宰场里那些待宰的牲口的模样。
　　门德斯撩拨了一下头发，随意指了指其中一个人。
　　“就从你开始吧。”
　　年轻的女性看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如坠冰窟。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情绪被极限转化。
　　害怕，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宣泄着对命运的不甘。
　　“开什么玩笑！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她坐在地上，往后挪动着，原本精致地妆容早就被泪水沁花了。
　　“好问题，凭什么吗？当然是凭借绝对的实力了。人类就是这样，永远只会抱怨，从来不会反思自己。所以我决定了，你们所有人都被天堂拒绝，现在只能下地狱了。
　　本来是打算给你们一个痛快的，但是现在啊，我要把你们的肠子掏出来穿在一起……”
　　他说完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戴在手上。原本横握的尖刀，被竖着拿起，食指抵在刀背上，像极了要分割鱼生的厨师。
　　就在他一步步逼近不断后缩的人群时，从阴影里突然窜出了一个人影。
　　带着些许毛糙的拳脚被门德斯很轻松的躲了过去。
　　少年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没有格斗技巧，空拳之后他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倒去。
　　紧接着就是感觉到后背上挨了重重一记劈腿。
　　他趴在地上很久都没有站起来。刚刚撞击的时候，鼻子直直地磕在地板上。即使有地毯的保护，鼻血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蠕动着，从地上撑起身来。用手抹了把鼻子，又一次站到了门德斯和人群中间。
　　“看来你是着急上路了。”
　　“你没听到吗？她说了，她还不想死！你有什么权利决定别人的命运！他们可能因为病痛，因为车祸，因为地震，因为各种意外死亡，但唯独不应该用这样的方法死去！”
　　少年倔强地站在那里，没有退让半步。握紧的拳头因为害怕止不住得颤抖着。但是即使恐惧到颤栗，他还是笔直地站在那里，如同堡垒一般。
　　门德斯对这种行径颇为不屑，一个加速冲上前去，手起刀落！却扑了个空。
　　少年这次却躲了过去，虽然有些踉跄在门德斯的刀劈过来的时候，他竟然看清了！！他左脚往右后方撤了一步，闪身到门德斯的左手边。
　　紧接着还没稳住身形，胸口就挨了一记重重的鞭腿。
　　整个人几乎是被弹射了出去，重重地撞到观景台的围栏上。
　　“你看，即使你被我单方面的吊打，小命都快没有了，这些人却只会猥琐地缩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任何反应。所以人类跟家畜有什么区别。”
　　门德斯放下右腿，一步一步朝向攀着栏杆站艰难起身的少年走来。
　　“好了，英雄扮演的游戏自此结束。去死吧小鬼。”
　　他是真被惹怒了。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非要来打断他的行动！这些人居然还试图挣扎，真是笑死了！
　　他这次是真的做好了一击毙命的准备，用尽全力冲刺过去，就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少年的心脏直直刺来。
　　电光火石之间，微不可闻的枪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离得那么近。
　　门德斯瞪大的眼睛里映着萤辉“死而复生”的身影。
　　当枪口从他的额头上离开，那里残留着一个黑洞洞的伤口，告知着被击中的事实。
　　倒地的时候，他用残留的意识朝着萤辉死亡的地点看去，一对母子神色坚毅的从那滩血污前站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吗……
　　直到呼吸停止，他也没有闭上眼睛。
　　萤辉放开揽住少年的手，左手撑着栏杆从外面那个窄窄的外沿上跳了回来。
　　他径直走向门德斯的“尸体”旁，在反复确认对方的生命体征已经停止后，还不放心，又给他的尚未僵直的手上扣上了手铐。
　　“所以说，只要距离够近，再快的速度也躲不过子弹。
　　不过自己刚刚犯的错误，看来也不是只属于他的偶然。”萤辉长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复盘着刚刚的失误。
　　门德斯又一次倒下了，这次人群却再也没有贸然动弹，他们依然满脸戒备的看着满身血污的萤辉。
　　萤辉像是没有感受到那些刺人的目光，走到那对母子面前，蹲下身来，与孩子平视后又看向那位母亲，对他们轻声说道：
　　“谢谢两位。”
　　妈妈扯着儿子的手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冲萤辉摇摇头。
　　“如果不是您，方才我们就已经死掉了。”
　　她看起来有些拘谨和不自在，小孩子却感受不到那样的氛围，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没有对萤辉的戒备。
　　“大哥哥是超人吗？！是超人吧！”不是超人的话，解释不过去呀。
　　萤辉扯着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站起来转身去照顾那个受伤的少年。
　　即使那位母亲不接受自己的感谢，他依然要说出自己的谢意。不单单是因为他们为自己打了掩护，遮挡了视线，让门德斯没有第一时间注意自己的消失。更重要的是，那位母亲在看到自己由一具死尸又活过来时的态度。
　　没有害怕的尖叫，也没有满眼的厌恶。
　　这就足够了。
　　“还是不用勉强的好。”萤辉走到少年身旁，扶着他，让他躺平在地上。“不知道脏器有没有受伤，不要乱动为妙。”
　　如果说，对那对母子是感谢，对这个勇敢的少年更多的是愧疚。
　　假如自己一开始就站出来和对面硬碰硬，而不是为了所谓的策略躲起来，或许他就不会受伤了。
　　“对不起。”萤辉这句话在旁人看来是有些没有头尾，但少年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刚刚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酷毙了！是不是像个超级英雄一样！”
　　“不是像，就是英雄。”萤辉痞痞的脸上，难得有这么温柔的表情。
　　“所以大叔你也不要愁眉苦脸的了。我站出来，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自己而已。再说了，大叔不是也把我救下来了。大叔为了救人可是牺牲了一次欸。”
　　大叔？！大叔吗……
　　就当萤辉打算再说什么的时候，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背。
　　他下意识的没有多想，就屈肘向后打去，却被对方轻易化解。
　　“你就是这么欢迎你的队友的？”
　　白鸟岫俊秀的脸从肩膀处探了出来，和萤辉近距离对视后，吓得萤辉慌忙往后撤，蹲坐在地上。
　　“好逊！”白鸟打量了他一番之后，指责道：
　　“你刚刚又死了一次吧！津仄叔还说你破相了，结果鼻子上的伤都没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熟、悉、死亡！”
　　之后又看了一眼躺地上的少年，一脸坏笑。
　　“萤辉大叔，你确定不把这孩子收为弟子吗？
　　‘我只是为了自己’这句话可是深得你的真传。”
　　萤辉没有搭理她的扯皮，站起来看了一眼集中在塔台中心的人群，对白鸟岫正色道：
　　“后援呢？”
　　“不知道。”
　　“不知道？”萤辉看着她吊儿郎当的样子火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你来干什么！还有你是怎么上来的！”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脚下，轻飘飘地说：
　　“爬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