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独狐拜月

12、第三章 溪草献舞

　　溪草献舞

　　幽冥鬼道，那忘川尽头，亘古忘情水积聚成了一汪深潭，潭水之上可直望天庭，一轮明月镶嵌幕空，终日不落，给这乌压压的地狱带去一丝奢侈的光明。

　　且说袁苍穹梦中所见的那片高地，便在这深潭一隅了。

　　千百年来，这深潭一直是一独行鬼仙所属，鬼仙命其名曰祭月潭。而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祭月潭已被魔界最凶狠妖术最高超的魔王所占。

　　但见那潭水正中，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浮于水上，那莲花冠中便是魔王府邸——然此言并不准确，那莲花便是魔王。

　　他一千年前在此生根，五百年前得鬼仙法力熏染，才修得这般妖术，便在自身腹中幻化出一个宫殿，招收万千厉鬼做其手下。

　　而坐在宫殿之中宝座之上的那位魔王，不过是这黑莲魔障用其一根茎藤幻化而成的人形偶像，这偶像便于它受人膜拜，与人交流。

　　此时，那黑莲魔府大殿正中宝座之上，单手支着额头、慵懒自得的那位便是黑莲魔尊的人形偶像。

　　虽是魔王，但其偶像并不可怕，反而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他双眉如利剑出鞘，美目如睡凤迷蒙，鼻挺且括，唇型柔美，看上去竟和那桀骜不驯的毛头小子袁苍穹一般模样。

　　只是他身穿黑纱道袍，外披一暗夜流金大氅，气定神闲，不怒自威，俨然一副古时尊主派式。

　　大殿里正奏响着筝、瑟、笙、竽多种乐器齐鸣的婉转舞曲，四壁墙上点燃几个火把，无数厉鬼围桌盘坐，觥筹交错，嬉笑打闹。

　　大殿正中，一绝色舞姬正跳着“祭月神舞”，细看之下，才发觉舞者并非女性，而是一俊俏少年。

　　他上穿金黄绣花襦袄，下着赭色宽疏霓裳，腰间束宽边暗红缎带，黑色头发长及脚踝，额上眉间嵌一朵金黄色桂花形状的花钿。

　　看那一对桃花媚眼、凝润卧吞，含着三分笑意勾魂，隐着七分凄怨惹怜；迷离顾盼，慵懒自得；魅惑流展，漾人心神。

　　鼻如玉柱，唇若花瓣，额宽颌尖，轮廓分明，当真一个风流自上身、犹叹本无辜的情缘祸害了。

　　但见霓裳流彩，佩饰浮华，红烛摇曳之下，尽显妖冶。他挥舞着长袖，妩媚生姿，轻舞飘逸，似在云中信步。

　　时而掩袖慢转，半遮娇态，时而双袖争挥，如雪花翻飞，在这番绮靡□□、乐享无度之境里，那少年除却妖妍之色，仿佛还不时流露盛年流逝、供人欢乐的悲凄无奈。

　　那些好色厉鬼们见舞者卖弄妖艳，均纷纷□□招惹，有些大胆的还将舞者抛出的水袖拽到手中，拉扯着向那少年挑逗，却畏惧魔尊威严，不敢进一步造次。

　　毕竟，那少年是魔尊玩物，能让这班下贱厉鬼见识见识已是宏恩了。

　　“咳咳……”
　　几声清嗓，便觉地动山摇，浑如哄钟。

　　众厉鬼不禁停了眼下嬉笑，皆个儿发起颤来。

　　而王座之右尊位上，一身着藏青色绣凤袴褶的男子却未显半分惧惮，但见他凤眼迷离，嘴唇微张，三分笑意，七分倨傲，他撩拨几下眼睑，看向近旁尊主。

　　“魔尊何意啊？”说话间如轻幽吐兰。

　　“这殿上跳舞的可是溪草？”

　　“正是。”

　　“真是难得，他一向畏我威严，今日竟肯在殿上献出舞技。”魔尊眯起眼睛，打量舞者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淫魅。

　　“呵呵……”青衣男子掩面讪笑，进而说道，“魔尊您亲自传唤，哪个敢不从呢。”

　　“嗯，这溪草演绎的‘祭月舞’，虽然没有祭月跳的那般媚惑妖娆，倒是多了分俏皮灵动啊。”

　　那魔尊着实被这舞者姿态所取悦，幽暗之中，不时伸出如触角般的茎脉藤条，抚弄着少年的脸颊衣裳。

　　这少年虽貌似迎合，但实则反感，更难掩心中惧怕，便有意闪躲，而那茎脉却步步紧逼，想那少年也真是痴傻，全身都在人家腹中，又何苦徒劳躲避？

　　果然，魔尊被少年惹怒，本是轻抚脸颊的茎脉突然狠狠地抽在少年身上，少年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哼，下贱东西！”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低沉而浑厚。

　　众厉鬼均提心吊胆，不敢动弹，生怕从哪个黑暗角落再伸出魔王茎脉，被魔王当作出气筒挨顿暴打。

　　而此时，那本是惊恐失色的面容突然怔住，接着美目紧闭，眉黛皱蹙，那少年微晃身体，似是一番挣扎，待到双目微启，惊恐怯懦之色便荡然无存，转而变得从容不迫，气稳神雅。

　　少年露出一丝媚笑，高贵而不冷远，亲善又不下作，讨好却不露骨。

　　“魔尊，溪草确是无心之过，怪就怪祭月管教不力。”

　　少年边说边站起身来，仪态轻逸，超凡脱俗。此景不难看出，少年皮囊未改，却是瞬间换了另一副魂魄。

　　“哼，祭月，你倒真是护着他啊，本尊今晚只要溪草，快把他叫出来！”一声怒斥，震得觥筹微鸣，众厉鬼都噤了声响，就连那青衣男子都正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