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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因为爱情 ...


  •   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

      ——《因为爱情》

      “人生中有没有一件事,是你想推倒、抹杀,重新来过的?”

      “有,有一件事,是感情上的。”

      严乔第三次采访到梁铮,是大概距他离婚一年半之后,2012年底,在他明城闹市区气派的办公室里。

      当时梁铮穿着一身挺阔而紧绷的西装,尖头皮鞋锃亮,正襟危坐,伸出手来客套地寒暄:“你好你好”。两个半小时的采访中,他很少笑,大多数时候,他都冷冷地、用一种挑衅式的眼光盯着严乔——带有打量意味的那种盯,不是看——仿佛在说:你懂什么?

      在那次采访的末尾,严乔问梁铮,有没有人生憾事?

      他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有,有一件事,是感情上的。”

      严乔怔了一下,不知为何,在那个瞬间第一反应却不是追问,而是几个月前开车途中偶然听到的一则粤语广播的八卦。

      当时那档广播录到一半,主持人颇为突然地提到了梁铮的名字。

      “几天前梁铮录节目的途中,休息时要求放虞葳的歌。”

      其他播音员一时间未反应过来,“听虞葳的歌?”

      “对。主动要求。”主持人带着笑意又重复了一句。

      “哦……”

      众人的回应中都有几分隐约的心照不宣。

      严乔的意识重又回到了现实,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梁铮几眼,略有所思地点头,“我不问了。”

      双方都很清楚,追问是徒劳无功的,因为真正的答案不会出现。

      在最后,作为“老朋友”的梁铮突兀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不觉得我变快乐了吗?”

      未待得到回应,他已转身离开了采访室,动身奔赴今天的下一个行程。

      严乔掏出了一根烟。

      梁铮冷冷的注视始终盘桓在眼前,沉默良久后,他悲哀地发现,他其实并不认同梁铮。

      他并不认为梁铮变得更快乐。反之,他甚至怀疑,今时今日,是否还有什么事可以令他真正快乐起来。
      ..

      2012年6月,一位老朋友邀虞葳演唱新歌,那天她刚走到录影棚的大厦,迎面便碰见了Colin。

      轻轻点头致意后,虞葳便与Colin擦肩,往休息室的方向去。

      紧接着,原本往反方向走的Colin不知什么原因调转了头,跟在她身后也进了休息室。

      Colin嘱咐他的助理待在外面,然后笑着对虞葳道,“葳姐,我想和您谈些事情,方便聊几句吗?”

      虞葳不知他的意思,不过也点头示意助理先出去一下。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人。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虽然有过合作,但其实虞葳与Colin并不熟稔,相识多年也只算得上点头之交。

      Colin平日大大咧咧,今日却似乎有几分紧张。

      他双手在身前交叉,而后又松开。

      “葳姐,我这个人你晓得,平日不多管闲事。”Colin不自然咧了咧唇,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虞葳奇怪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Colin走到一旁的椅子,打开随身包,取出来一个信封,又走到虞葳的面前。

      “这个,梁铮托我给你。”

      Colin低头看看手上的信封,又看看虞葳,脑子里是这趟来北京前,梁铮到他家里请他转交给虞葳时说过的话。

      Colin将信递过去。

      但虞葳没接。

      Colin只好又道:“他交代我,信的内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的话,你不必感觉有负担的。”

      虞葳做梦也想不到Colin要说的事会是这个,太突兀了,事先甚至没有一丝预告。

      虞葳目光复杂,在那上面注视了好一会儿,那一瞬间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她抬起双眸。

      “谢谢。不过你还是退还给他吧。”

      休息室里的空气逼仄地突然难以忍受,她没有去看Colin的表情,抽身朝外走去。

      ..

      Colin四天后回到了明城,工作之余打电话给梁铮。

      接通那一刻传来熟悉的人声时,Colin情不自禁地挠了挠头。

      “喂。”梁铮略有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兄弟,我回来了。”

      “嗯。”

      “信……”Colin罕见地踌躇了会,“我给她了,但是人家没收。”

      很长一段时间,Colin都没听见梁铮的声音。

      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朋友,只好说道,“她说了谢谢。然后就让我退给你了。”其实他也不清楚虞葳是在谢他还是梁铮,但总归算是一句答复,他也跟朋友有个交代。

      “知道了。谢谢。”

      十公里之外,梁铮在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前挂断了等了数天的电话。

      一尺开外的白色条形桌上仍放着那晚写信的钢笔。

      热恋时曾写给虞葳的百余封情书皆出自它。

      但事实证明,现在她也连看都不愿再看上一眼。

      梁铮点了根烟,执烟的手指都在颤抖。

      一切早已成空,哪怕是做回普通朋友,也只不过是他痴心妄想。

      ..

      2013年6月30日是银河娱乐三十周年创立日,章青龄受老板之邀出席当晚的宴会。人才到公司,便被总经理秘书Betty带去了顶层,原来秦老板正在办公室接受访问,叫他一块去入入镜。

      他进了那间椭圆形的超大办公间后,秦老板招呼他坐下,然后在一张方形茶案后继续对着记者话当年。门突然又开了,穿深色夹克衫的梁铮从笑容满面的Betty身后走进来。

      章青龄久不见他,此刻倒因他的模样狠狠吃了一惊,从离婚后,梁铮就很少出门聚会了,章青龄想不到他现在状态居然这么差:梁铮一直很瘦,现在仍如此,肤色也比以前更深更黑,但显而易见不是因为加强了户外体健,他整个人阴阴沉沉,显得比前两年患肿瘤时更为阴郁。

      他一进门,秦老板突然把话题从旗下的肖遥转开,“……那时候,虞葳都不是很红。”

      梁铮刚从门口走到沙发,闻言却是一愣,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秦老板、记者和章青龄都笑了。

      秦老板有意在镜头前调侃,“虞葳……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说她啊。”

      梁铮已经坐了下来,一手撑在软垫沙发的靠背上,闻言除了笑之外,竟还有些红脸。

      章青龄不禁摇头,却也觉得有意思,一边喝水,一边附和着老板的话,“是啊是啊,我也很中意听。”

      他回头看了梁铮一眼,后者的脸上的笑容害羞又甜蜜。真是此去经年,一如既往,章青龄想起八年前,在一场Party上梁铮本来想逗同门的师妹阿颜,便模仿阿颜男友宋重仁的模样,还说自己是“宋重仁”。阿颜笑着反击:“那我就是虞葳”。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当时梁铮却连脸都红了,掩饰地捂住眼,因为笑得瞳里似落星辰。

      可虞葳那时都已嫁人了。

      取好镜头后,章青龄和梁铮并肩走出秦的办公室,问他:“你最近怎么样?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离婚后,他叫过梁铮好几次,但梁铮足不出户,也不知在自家大屋里鼓捣什么。今天见了他这个鬼样子,章青龄甚至担心他在屋里烧炭(自/杀)。

      梁铮平日就寡言少语,今日话显得更少,闻言只耸了耸肩,也不答话。

      章青龄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朋友叫你玩,你也出来一下,别老一个人闷在房里,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以前我们这群人里,可只有你和……最帅”,他本来想说“和迈豪”,但幸亏没出口便意识到不对,赶紧换词。“我老婆还拿过你挤兑我长得丑。现在你还不如我呢!”

      “瞧瞧你的油头”,他嫌弃地盯着梁铮的脑袋,好奇凑上去闻了闻,登时一句脏话飙出:“卧槽,这到底几年没洗了啊?”

      梁铮的脸上隐隐有了笑意,“五天吧,我不记得了。”

      章青龄对他无语了,不动声色地离远了几步。“你真该找个女人了,这叫什么日子啊。”

      他看过报道,知道海伦在新加坡早换了好几任男友,俩人肯定复合无望,便想给梁铮介绍个好女人。

      “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认识你,你若是有意思,我帮你搭线如何。”

      “别提这些啦。”梁铮手插在牛仔口袋里,摇头。

      “用不着正经谈,做做运动也可以啊。荷尔蒙上来了,人都会开心些。”

      “别说这些啦。”梁铮还是同一句话,莫名地让人觉得他似乎现在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朋友,还要继续当和尚……”章青龄实在是不懂,风流了一辈子的城哥怎么会生出梁铮这样的仔,他们父子俩完全是两个极端。

      还待再劝,但章青龄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办公室那一幕,他古怪地瞟一眼梁铮,随后压低了声音道,“我听白导说,虞葳已经和她老公分居了。”他故意话说一半,等待梁铮的反应。果见梁铮站定了,这个人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紧紧看着他——“什么?”

      打从今天碰面起,这还是章青龄第一次见到他瞳孔的光泽。

      如此聚精会神,微缩的瞳仁黑得似漆。“真的?”

      章青龄在那一刻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心想:“终于抓到你了吧!”

      他忍住笑,认真地把自己知道的新闻一五一十的叙述出来,梁铮的表情实在太过严肃,令他不敢现在开他玩笑。

      “……老白同我讲,虞葳很不舍得小女儿,但又不甘心一生被摆布。”

      “要我说,离了也好,否则还不知道要给她花心老公收拾多少烂摊子。”

      在那一瞬间,章青龄忽然看到,梁铮的眼底爆发的光芒一如十年之前。

      ..

      自2013年以来,严乔断断续续地闻得一些小道讯息,与梁铮有关,但说者往往故作神秘、欲言又止,他也无法佐证。身处这个圈子,如果当事人是掩藏行踪的老手,那么即使是资深娱记,也只能束手无措,除非能得到老天的帮助。前例可参考刘天王的隐婚。

      有个朋友告诉他,梁铮对虞蕤十分关注,关于她的任何消息都十分热心。

      严乔心想,这难道不是废话?他看过虞蕤离婚当晚的一档榴莲台选秀节目,身为评委之一的梁铮,那天的表现简直令人咋舌,除非不知他俩往事,只要不是傻的,都能从他那种激越地与往日的寡言迥然不同的情绪中,嗅到一丝未来的微妙可能。

      更何况他早先便很偶然地在微博中,刷到过一则八卦,出自那档节目里一个造型师。后者写梁铮,抽空就寻微信讯息,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人一样。还在末尾处艾特了虞蕤。

      他不知梁铮是如何与近十年没有谋面的虞蕤重新取得了联系。他只能猜测,或许是他们拥有的共同熟人圈,或许梁铮极“巧合”了一次出现在虞蕤钟爱的火锅店里。四目相对时,他自然地走上去,将脚步定在距离她一步之遥,语气随意:

      “好久不见,你好吗?”

      只有天知道他为这一句话准备了多久。

      也只有天才知道,最终虞蕤会不会接受。

      ..

      920复合新闻爆出来时,严乔倒没有感受到几多惊讶。他没兴趣上网去凑热闹,但工作之余还是抽空点上了一根十年如一日的软金沙。

      吐出几道雪白烟圈后,望着袅袅沉浮的空气,脑海里串联起了许多事。他看榴莲台的一档大综艺实在太久太久,几乎可追溯到学生时代。2013年这档综艺接连出了两个特别篇他还记得,前一个是关于虞蕤与费宜鸿的慈善晚宴,画面里虞蕤说她经常看这台综艺。大概一个月之后,梁铮也作为嘉宾出现在了另一个特别篇里,虽然这不是梁铮第一次接受榴莲台的邀请,却是第一次上这档赫赫有名的综艺。又过了几月,他摇身一变,成为了榴莲台一款新节目的常驻评委。

      如果看过13年上半年特别篇里梁铮的死气沉沉,再去看13年底虞蕤宣布离婚后梁铮的状态,直至最近因为新电影杀青他接受的专访……

      严乔叼着嘴里的烟,突然笑出了声来……无论是于黑暗中存有一线希望,还是乍现曙光,又或即将拨云见日;但凡与虞蕤相关,梁铮便是他有史以来见过的,最不擅长遮掩情绪的明星。

      ..

      2014年10月,距之前的采访已近两年,在北京,严乔再次见到了梁铮。920新闻被爆出后,这还是梁铮第一次接受记者的访问。

      当严乔走进采访间,发现梁铮正坐于一张白色的圆形餐桌后,整个人蜷在椅子里,显得非常放松。

      严乔不得不喟叹,某种程度上,今天的梁铮当得起他自己“最好的时代”五个字。他看上去春风得意,时时笑容满面。压根儿不需要再通过旁人证明自己的快乐。曾经那种蓄势待发的戒备与压迫感一扫而空,他像一个真正的成功男人一样,漫不经心地活着,从容地令人嫉妒。

      虽然在过去的十一年中,严乔曾参访梁铮三次,但直到今天他才真的觉得自己见到了梁铮——不是被演艺公司包装好的顶流明星。

      现在的梁铮,怎么形容呢——在他眼中非常快乐、非常满足,当拍摄结束时,这个34岁的男人甚至蹦跳了几下,还歪着头、单脚翘在身后、趴着门向里张望。

      34岁的男人啊……

      今天的梁铮对他坦露,“我不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了。”想了想他又说,“今年我的性格发生了非常大的转变。我变慢了,对很多事情,我无所谓了。”

      “别人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自己。很多有钱人都觉得自己永远不够有钱。我不是很有钱,可是我不想追了。这个世界,追是追不完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尽显从容,让同岁的严乔甚至生出了一丝妒忌。

      这一次,在这个眼角眉梢每一道纹路都刻着笑意的男人面前,严乔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问题和他的答案。

      他再一次问梁铮,现在,还有遗憾吗?

      整个冗长的拍摄与采访中,在那一时刻,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无疑笑得最为开心与狡黠。他一再地笑,重复了好几遍:“你是不该问的。”句子的尾音因为笑意而略显颤抖。他没有正面回答,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答案消弭在风中,合着他的笑声。一切看上去非常美好,非常顺遂,甚至令人生出了错觉——岁月真的足够宽容,恩赐每个人反悔的时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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