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做梦吧》萨麦尔

2、森林的祭司（2） 森林的祭司

　　祭司戴着精灵们为她制作的“王冠”——小雏菊做的花环，衣服上还绣上了森林的图腾，回到了森林的深处。
　　她刚刚踏上那片土地，风声席卷而来，森林的意识现出身形。

　　“森林的祭司，请下达森林的命令。”森林学着精灵们的动作向祭司鞠躬，祭司在她弯下身子的时候听见她憋不住笑出了声。还没等祭司说些什么，森林直起身子，表情严肃，退到一边。她咳嗽两声，说道：“咳咳，我本次前来森林并没有下达任何命令，我只是受她所托前来……噗……前来拜见你们。”森林再一次笑出了声，在模仿完祭司刚才的表现后终于彻底忍不住，躺在地上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认了祭司这个名号！还说什么受我所托拜见他们，哈！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挺会忽悠人的！”森林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侧卧着看着祭司，想要收起笑意却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尽量正经地看着祭司，“明明你也才和我认识没多久，现在却要代表我。”说着森林凑到祭司面前，森林放大的脸映在祭司脸上竟显得有些压迫感，“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
　　祭司一巴掌按在森林脸上把她推远，丝毫不管她“我好不容易帅气一次！”的抱怨，走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她一把扯下头上的花环，看了看它却还是把它好好地放在腿上。双手撑在身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交流了，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总是要把我往神使上面扯，我只能先顺着他们的话说下去了。”
　　森林点点头：“是的是的，很明显这就是他们刚刚做出来的事情。”她向祭司伸出手，微笑道：“那就麻烦你啦，祭司大人~”祭司无奈地摇摇头，握住了她的手。

　　做了一段时间森林的祭司，旅人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新身份，每天就是和精灵们聊天，参加他们的篝火晚会，再回到森林深处安抚森林的情绪。
　　祭司被精灵们围着篝火唱着跳着的模样所吸引，余光却瞥到一只精灵哭着跑开，另一只精灵连忙跟上。祭司也借口有事，跟上了她们。

　　“我真的笑不出来了。”哭泣的精灵说道。
　　“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所谓的神做这些事，传说里的神不都是更慈悲的存在吗？”精灵低声抽泣着，另一只精灵只是静静地安抚她。等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她们相视一笑，牵着手慢慢飞回了属于他们的土地。

　　祭司回到森林深处，面色沉重。
　　森林幸灾乐祸似的凑过去，甚至欢快地在空中转了个圈。
　　“怎么脸色这么差？是终于发现精灵们的无趣了吗？”
　　祭司皱着眉问她：“是你逼他们做这些事的吗？我是说每天都开篝火晚会这件事。”
　　森林摊开双手，无奈地摇摇头：“我可从来没做过这样的要求。”
　　祭司疑惑地问：“那他们这是为什么？”
　　森林故作玄虚地凑到祭司身边，声音缥缈：“因为他们受了诅咒……”
　　祭司无奈地摇摇头，任意揉捏森林的小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实，话。”说着松开了手，略带宠溺地看着森林搓着有些发红的脸，等着她开口。
　　森林叹了口气，坐到祭祀旁边，陷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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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们的祖先原本生活在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资源丰富，沃野千里。精灵们过着幸福富饶的生活，在领导者的指引下发展着文明，凭借着他们的聪明才智学会了酿酒和锻造。眼看生活逐渐走上正轨，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让整座村庄成为了一片废墟。重建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眼看就要入冬，现在他们既没有避寒的屋舍，又没有能够果腹的食物，没有人敢保证他们能在这种情况下生活下去。
　　“去森林里吧。”他们的领导者坚定地说道。
　　精灵是一种从属感很强的生物，他们会无条件地听从自己的领导者的命令。
　　精灵们在废墟中找出了还能用的工具，以及一些残存的食物，在村长下达搬迁的命令之后，迅速地踏上了征程。

　　在他们到来之前，森林只是一片森林，“森林”并不存在。
　　领导者带领着精灵们进入森林，在这里安家，并且开始了工作。精灵们从植物的识别开始，不断探索这片森林。而随着他们对森林的了解逐渐深入，森林的意识也逐渐形成。
　　刚刚形成意识的森林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好奇地学习着属于这片森林的一切。她察觉到森林的某处有一群小家伙在活动，她新奇地感知他们的日常生活，逐渐弄清楚了他们的行动轨迹：
　　白天外出采集食物，晚上围着小小的篝火唱着、跳着、说笑着，讲述着精灵族古老的传说。

　　篝火的火光，精灵们的笑声，连从那边吹过来的风都是欢快的。就算森林不去感知，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欢乐。
　　风略过树叶，森林看着围在自己身边沉默的树木，连个和自己一起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看着远方，精灵们的欢声笑语传来的地方。
　　“我也想加入他们。”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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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在风的帮助下，将精灵中看起来最精明的那只指引而来。
　　森林从未尝试和他们说过话，在精灵到来之前一直紧张地，怀着期待等待着精灵的到达。

　　精灵拿着一根木棍，警戒地踏上森林深处的土地。她左右挥舞那根充当武器的木棍，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的土地，质问谁在那里。
　　森林绕着她转了几圈，精灵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迷茫。精灵握着木棍的手松了松劲，却在听到树叶的声音后再次握紧，举起树枝再次警惕起来。

　　森林站在她面前，一开始还兴奋地向她招手，绕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可精灵一直没有反应，森林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精灵并不能看见自己，她站在精灵的面前，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谁在那里？”
　　精灵问。

　　我啊。
　　我在这里。
　　是我把你喊来的。
　　你能看看我吗。
　　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森林看到精灵眼中的疑惑，她转过身想要离开。
　　森林伸出手想要抓住她，让她留下来，却直接穿过她娇小的身体。

　　你不能。
　　你看不见我。
　　我明明就站在你的面前。
　　我明明向你伸出了手。
　　我明明在呼唤你。

　　看看我。
　　看看我啊！
　　我就在这里不是吗？！
　　我就在你的面前啊？！
　　看看我啊！！！

　　……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什么？
　　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是谁？

　　我，是谁？

　　狂风在瞬间卷起，树叶间剧烈摩擦发出巨响，精灵恐慌地回头看着这场暴动，头也不回地跑回了精灵们的地盘。

　　森林看着精灵慌张的背影逐渐消沉，去感知精灵们的领地。采集食材的精灵们刚刚回来，领地周围的食材已经快被采集完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学会这些从前从未见过的植物的种植方法，只能前往更深入的地方去探索。
　　精灵们太过弱小，体力也不够，能够带回来的食材越来越少。老村长病死，接替他的是他的儿子，一只贪婪而无能的精灵。
　　他让精灵们把食物都堆在他的屋前，只有虔诚的他的信徒才能一起享用，他阻止其他精灵对周围的植物进行研究，他禁止精灵们再燃起篝火欢笑。他让精灵们崇敬自己，他让精灵们建起老村长的雕像，他让精灵们每天向雕像供奉食物。他觉得采集食物以外的时期都是在浪费时间，制作那些工具只会让自己变得忙碌。为了让自己慵懒地拥有更多食物，他禁止所有精灵做任何别的事情。精灵们心知肚明，却只能让抱怨的声音逐渐淹没曾经的欢乐。

　　“怎么这么少。”
　　“不会是他们私吞了吧。”
　　“为什么偏偏他是村长啊。”
　　“凭什么。”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森林听着他们躁动的内心，曾经让她入迷的快乐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猜疑和厌恶。
　　“如果我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会注意到我吗？他们会在意我吗？他们会让我加入他们吗？”
　　森林不顾风的讽刺，暗自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早晨，精灵们正打算出门寻找食物，打开家门却发现原本长在离领地更远一些地方的果子出现在了领地内。精灵们全都呆住了，随后是一阵哄抢。而结束这场闹剧的，是那个贪得无厌的无能的现任村长。
　　他看着地上的果子，眼珠狡猾地转了几下，指着它们大声宣布：“这是森林之神的恩赐！”
　　精灵们抱着果子，愣在原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他站在老村长的雕塑下，指着突然出现在领地内的食物大声地说：“我们对这座森林的探索触怒了这座森林的神，她减少我们的食物作为惩罚。而当我们停下脚步，她便为我们明智的行为而欣慰，于是用这些食物来嘉奖我们。”
　　村长像是说服了自己，表情逐渐狰狞扭曲，他大笑着对精灵们说道：“是啊！一切都是森林之神的抉择，我们只要靠着森林的施舍活下来就好了！”
　　精灵们看着彼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只负责采集食物的精灵早就受够了出力还要被猜疑的日子，高举拳头大喊：“森林之神！”
　　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精灵高举拳头大喊森林之神，精灵们震天的呼喊声传到森林深处。

　　森林听着他们的呼喊，迷茫地眨眨眼。
　　风欢快地绕着她，像是在为她的新身份庆祝。
　　森林被风扰乱的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为她鼓掌。
　　森林看着远方，脸上是孩童般天真而纯粹的笑容。

　　我，
　　是谁？

　　我是拯救他们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