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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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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走的那天,她面无表情地跪在銮金龙床旁,微微垂着头,不施粉黛,如云的墨发上只插着一朵洁白的小花,整个人纤细单薄得像雨天零落的花朵,是叫人怜惜的。
旁边是同样跪着的一群素面朝天的娘娘们,她们惊天动地地哭叫着,好像老头子对她们来说是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宝贝似的,失去他便也不能活了。也是,这些娘娘们平常就是仰仗着老头子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八个字过活着,也是可怜人。但活在皇宫这不见天日的囚笼里,谁不是可怜人?
好比她——白芨。我自小听说过她,只是无缘得见罢了。白芨这个名字倒也适合她,外表像花朵一样娇弱美丽,内里却倔强有风骨。
怎么说也是一介清廉好官的宝贝闺女,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选秀时被老头子一眼看中,好运气的从一介嫔妃荣升至贵妃之位,其他娘娘眼看她得了恩宠,暗地里气得咬了帕子,将将磨刀霍霍,向着这个风头正盛的敌人发出警告。
但意外的是,她除了应皇帝的召唤,从不迈出殿门一步,像是厌了出门的兴致,整日缩在敛芳宫里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只是宫里常常飘出几丝袅袅琴声,好像在告诉其他娘娘们她的自得其乐,并且没有丝毫与她们争宠的想法。
果然,皇帝是个喜新厌旧的,更何况她已经在皇帝面前消失些许时日了,早就被他抛在脑后,去了别处寻欢作乐。于是娘娘们的视线就从她的身上转开了,费尽心思地讨皇帝欢心去了。就这样过了十几年,她从花季少女长到了花信年华,皇帝就突然发病了,且迅速恶化,直到今天就这么突然驾崩了,实在叫人措不及防。
我跪在一众皇子中,听得老头子身旁的大太监宣读留下来的遗旨——令太子即位。在无人得见的角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兴味笑容。
当然,皇帝死了,有人忧愁自然也有人欢喜。乱党余孽、权臣阉党无不起来兴风作浪,太子也是个不经事的,匆匆被臣子们推上了皇帝宝座,这些事就叫他和他帐下的清官廉臣们焦头烂额,直到有一天被另一个有实力与他叫板的亲王逼了宫,在混乱中就这么死了,让原本没想着要杀他的逼宫亲王慌了手脚。毕竟这对他的名声有损,逼宫了居然还杀死了自己的哥哥,想想今后史官与朝臣们乃至天下都会向他口诛笔伐,就心中难以抑制潮涌般的郁闷。
后来事情证明废物皇帝哥哥不是他杀的,而是另外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亲王——也就是我,在他的军队中安插了一个卧底,故意在他无暇顾及时轻轻松松就把废物皇帝杀了。然后所有活着的人就都知道废物皇帝死在了他的手下,我就这么隆重登场了。
师出有名地将逼宫的亲王拿下,故作为死去的废物皇帝哥哥伤心,顺便接管了皇宫里的一切,美其名曰皇宫疏漏太多,需要有人坐镇,才能威压天下啊。
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不是吗?
废物皇帝哥哥门下的臣子只得表示臣遵旨,当然我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凭借我的该怀柔怀柔,该清理清理的“寻常”手段,很快朝廷里就呈现出一片干净祥和的模样。而发生这一系列的混乱,不过短短两个月罢了,此时皇帝的灵柩还好好停在灵堂里。
而我在为平息朝堂动乱与即将登基的事务忙得脚后跟要打后脑勺的时候,甚至分神派人关注了她后面的事。当手下人来报,她欲要给老头子殉葬之时,我诧异了这么一瞬,脑子进水了,好好的有美貌又有才情的女子竟然要陪这个干瘪无情的老头子去死,想什么呢?
我听得她的殉葬之念,倒是越发看不懂这女人的想法了。索性将事情往后挪挪,第二天挑个时候去了敛芳宫。身边的太监想要高喊皇帝驾到时,我制止了他。跨过院门,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侍女。我了解到她本来也不喜欢宫里热热闹闹的,仅仅留下了足够能干活的。
时值九月深秋,敛芳宫里秋意融融,丹桂飘香,金菊薄雾,皆在院里热情盛放。
她这十几年来也没亏待自己啊,侍弄花花草草的,老头子死了,不正合她的意?再也不需要在防备娘娘们之间的争宠手段,不说自由,至少都熬到现在了。她为何想死?
脑子里思绪万千,面上声色不显,步行来到了她的寝殿门口。一个面目清秀的侍女守在殿门口,看到我时慌了一瞬,又很快抑制住了,想要向我施礼,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守在这里。侍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离开了,我没有错过侍女的神情。心里有些好笑,他又不是洪水猛兽,她家主子死都不怕了,还怕他?
推开殿门,一股清新花草香味儿扑面而来,令人心情都愉快许多。入眼左边就是一扇仕女图样的屏风,透过屏风依稀得见一道纤细姣好的身影侧倚在贵妃榻上,手上翻动着一本书籍。大概是这开门的动静惹得她分神,语调微扬,头也不抬地道:“兰青,怎么不敲门?”我不答,只是悠悠然地越过了屏风。她整个人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而她也察觉到了眼前高大的身影逼近,瞪大眼睛地看着我,其实我是第一次如此近的打量她。
臻首娥眉,秀发披散,素着一张小脸,身着一身碧绿色宫装,外罩一层白色薄纱,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没有华丽的装饰,更凸显了她本身的淡雅气质。好一个美丽淡雅的女子!
殊不知她眼里的我,气势逼人得很,叫人自惭形秽。一双凤眸狭长微挑,目似朗星,眉飞入鬓,面色如玉。鸦羽似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中,两条金色长缨乖顺的垂落在耳际,高挑匀称的身材,穿着一身暗黄色龙袍,从容自若,光彩照人。
杏眼瞪大,眼底慌乱一闪而过,此时她手上的书早已掉落在榻上,愣了一下才坐起身,慌忙下榻向我施了一礼:“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还望饶恕臣妾并未远迎之罪。”
眉毛一挑,看来她久居深宫,倒是认得我。
我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模样,将她扶起来,不在意的淡淡一笑:“朕听说娘娘有意给父皇殉葬,可有此事?”她低垂着眼睛,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回陛下,确有此事,还望陛下成全臣妾。”
我心里有些生气,遂问了一下:“朕想知道娘娘为何心生此等念头?”她依旧没有抬头,双膝一跪:“请陛下恩准。”
我气笑了,想着晾她一下。迈步走向座椅,坐下身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视线转到她挺直的背影,慢条斯理地道:“朕这有一个选择,你若是同意,事成之后,朕答应放你离去,你也就不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