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岁月轻描淡写》腊月初忆

4、失控 “你真好看

　　从“花时光”出来，夜已很深沉，这一会的华园建筑群在忽明忽暗中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添了许味道。做过SPA之后，何若整个人热热的，很想吹会冷风。走着走着到了星巴克门口，打算在那稍坐一会。

　　到了打烊时间，服务员正出来收拾整理，何若犹豫着，被示意还可以再坐一会。以前何若常会很有乐趣地和朋友一起去探寻这个城市此起彼伏、口耳相传的各家文艺咖啡店，慢慢就没了兴趣。差不多的调，该有的元素都有，那些“有”反而更显一种“无”，太缺一些灵魂的东西。还不如星巴克，起码它不装，简化了的细节，倒更能给人自在、随意。而且门店很多，随处都有，便捷，这便好。

　　何若拿出手机看了看，几条新的微信留言。
　　晴姐1：某人说被放鸽子了……我有时真羡慕你，又同情他。
　　晴姐2：真的不可能吗？连试都不愿试？
　　晴姐3：不要怪姐姐多事，如果真不想，那就和他说清楚，省得他老断不了这个念头……

　　静言发来的是一段视频，红了眼睛的子昂和一扎黑啤，还有他发出的不知所云的声音。

　　何若突然地烦躁，怎么事情变复杂了？我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在别人眼里看着是暧昧？这可不行！
　　当即致电静言。

　　十五分钟后到老外滩爱尔兰。
　　“静言哥你先回去吧，免得晴姐等得心急，这里交给我。”
　　“你可以吗？这小子都快醉了。”
　　“他酒量那么好，醉不了。放心，我可以应付。”

　　静言关照几句后，穿上外套准备先走。

　　“静言你怎么走了啊，你看，何若不是已经来了嘛，我说过她会来的……”
　　“你先走吧，赶紧走，不要当我们的电灯泡……”

　　看着语无伦次的子昂，静言摇了摇头走出门去。

　　何若一言不发地看着子昂，看他能借酒装疯到什么时候。
　　子昂马上就发了怵，抬起手理了理头发，对着何若不自在地笑。
　　看他那样子何若也很想笑，努力忍住。此刻很需要有个严肃的态度。

　　“子昂，你愿意和我好好聊聊吗？”
　　“当然愿意。但可不可以先这样让我好好看你一会？”子昂盯着何若，眼里无限柔情。
　　“别闹了，都这么晚了。”
　　“嘘！就两分钟！”

　　看就看吧。何若叹了口气。三十岁好像是个分水岭，左边有阅不尽的眉山目水，右边却已开始经不住灯光的探照。也好，说不定过会他就没兴趣理会我了。何若这样想着也就任由子昂了。

　　但被人盯着看还是有点尴尬，索性回盯过去。小时候常常玩这种游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动不动，谁先眨眼睛谁就输。何若基本打遍天下无敌手，在小伙伴的惊讶中她倒是很愿意分享成功经验，那就是“忖心事”，“看别人的眼睛，想自己的心事。”这样注意力就会转移了。也对，发呆的人眼睛一般都定住的。但这个经验对别人来说基本属于纸上谈兵，发呆的本事谁也比不过她。

　　“你真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何若突然浑身被麻了一下，被触醒。“你真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你真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你真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我这是幻听了吗？

　　“你脸真小，只有我的一巴掌大呢！”子昂伸出手放到何若脸上。
　　突然之间所有的铠甲落了一地，何若紧紧抓住子昂的手蒙在自己脸上。

　　那些我们拼命想压抑、想遗忘的过去，终将会在某一刻强势地屹立在我们面前。

　　子昂的狂喜只停留短短一秒。何若的泪，从他的指缝无声无息流到他心头。
　　不知她的眼睛为何下了雨，但他很愿意在心里默默为她打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