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X伪

2、01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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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默是个农村人，地地道道的乡下小子，偏偏有个爱做梦，挺赶潮的城市母亲。他妈被拐到穷乡僻壤后，不到一年时间就生下了阿默。阿默从小就一副唇红齿白的秀气模样，这让曾受过艺术熏陶的母亲颇为欣慰。要当艺术家的人，皮囊子好总不会吃亏的。于是，他妈万事自己扛，跟自己开始认可的那口子也是三天两头的吵，几乎是排除万难地为小娃儿多争取训练的时间。

　　乱无章法地教育了七八年，他妈回过头验收成果时，才发现这孩子似乎都没什么特长。唱歌音域窄，跳舞节奏感差点，演戏表情木讷……先天后天的缺点各占一角，反正是没了成星的条件。好在阿默打小也乖巧懂事，他妈让干吗从不多问，照着做便是，再苦再烦也没异议。

　　那时候的阿默已经十三岁了，模样依旧清秀可人，身板儿纤细，在乡里常被帮小子当成女娃儿闹。他爸早对孩子的教育权弃而不谈了，随自己媳妇儿怎么高兴怎么折腾。他妈也有那么副倔脾气在，儿子都这么拉拨了七八年，自然不能在这时候再把孩子往田里赶，于是心一横，打算带着孩子回到自己当女儿时所在的城市。他爸依旧不管，眼下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怕媳妇跑了不成。他卖了几头牲口，给娘俩儿凑够钱就送人上了车。

　　大城市里的变化日新月异，更何况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娘俩儿苦挨了半个多月才找到一个故人，说得具体点，是当年追过他妈的男同学。那中年男人正巧刚离了婚，怀里抱着个刚满月的男婴，加上对阿默妈的余情未了。于是，不过半年时间，有点木讷的阿默就开始管那男人喊「爸」。等阿默稍大些，才敢小心翼翼地问起自己在乡下的父亲。那时他妈才抹着眼泪告诉他，他爸伤心郁结，一年前就没了。

　　那年阿默也不过刚满十六岁，叛逆期没到，心思也简单。他谁也不怪不恨，只是把存好的路费又统统存回银行里，每到清明节时再朝着家乡的方向烧把纸钱。

　　那个地方毁了自己的母亲，而自己又是受馈赠于它。可如今，唯一的挂念也没了，那自然自己也是再回不去了。

　　从此，阿默变得越发乖巧懂事，他妈的明星梦也再次复燃，借着大城市优渥的物质条件就要再行打造明星儿子的计划。最后，他妈跟继父商量后就高费将阿默送进了本市的重点艺校，听取德高望重的老主任的建议，给阿默报了音乐表演系。

　　虽然说已经砸好钱，可形式还是得走的。继父可谓对阿默他妈百依百顺，看着只除了外貌够得上合格条件的继子，居然也乐颠颠地跟着瞎折腾，初试的前一个月还重金请了位艺术老师回家教子。狠狠操练了个把月，好歹让阿默在面试时不至于显得太水。形式都走到这儿也够了，所谓的复试阿默幸运地躲了过去，之后由他妈打点好把个羞涩的娃小心翼翼地送进了艺术大门。一路走来，阿默都是极其配合的，只除了在睡前抹了那么两把泪。

　　对于这个百里挑一的继父，阿默已经不敢仅用幸运二字来传情表义了。无论对自己的妈妈或是对自己而言，这个男人都完美大度得象个绅士，以至于阿默能够心甘情愿地喊了他七年的「爸」。更甚于，在家里发生变故，两人双双因车祸去世时，阿默也是眉也不皱地将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揽在怀里。这一揽就是十年，阿默再不是模样清秀，身板纤细的少年，曾经只会拉着大人裤腿小颠小跑的男童也升到了高二。

　　想到七岁男童含着眼泪问自己要爸爸时，阿默到现在还会心痛。十年了，他从未后悔在那时说出的话。他说，「以后，我就是你爸。」不是哥哥，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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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又湿了，象汗，阿默抹了把脸。

　　果然是天气太热了吧。这一夜阿默都似睡非睡，满脑子全是十年前的影象。至于这十年间发生的种种，大脑倒好象故意要进行抹杀般，稍微深入点就是麻木感占了上风。无喜无悲的记忆，回想起来只是浪费感情，对此阿默最清楚不过。于是，他翻个身便起床了，然后就着微露的晨光，把早点准备好。等把自己也收拾好，要出门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半，天色也正好亮全了。

　　阿默穿着很平常的白T恤和洗白的牛仔裤，单看背影很容易被误解成学生。转过身，那就另一码事了。才十年而已，怎么就能把个曾经模样清秀堪比少女的人打磨成眼下这副德性，比实际年龄显老不说，脸上还总带着那么张暗自算计讨便宜的猥琐表情，除了副身材几乎就没个地方招人带见。

　　几次站在化妆室的大镜子前，阿默都有种在看陌生人的错觉。久而久之，如果不是为了打理仪表，他是抵触镜子这种事物的。恍惚也觉得，苏朗对自己日益渐糟渐烦的态度也没那么难理解了。

　　阿默其实都是最早到公司的，比公司里上个月刚转走的同事童年还要早。只是他从来不象一般助理那样，先去自己的工作点报道，给自己负责的明星收拾准备道具什么的。比起这些，阿默更热衷于在公司四处转转，看看一些休息室里是否有落了或是明星们不要了的东西，价值一般的就收着，太贵重的他还没那个胆子要。

　　在阿默看来，这点小算计是应该是明智的。单靠那种保姆型的助理工作所得来的工资，也就只够两人在大城市里的一般生活开支。不是没遇到过大方点的明星，但阿默似乎骨子里就不讨喜，没个大腕明星会愿意长期用他。象个皮球吧，总是在那些不成气候或是刚起步的明星里来回辗转，阿默慢慢也就认了。

　　这些有的没的原因一拢，就注定了阿默的月薪只能在一千处徘徊。阿默不是没有打算的人，在儿子上初中时，他就神神叨叨地念着要存钱给孩子将来上大学用。

　　为此，阿默一方面只能在生活上越发地抠门，另一方面则是想尽办法地捞外快。可明星不论大小，都比不得一般人，拍戏啊出外景啊什么的，阿默都得时时刻刻地跟在身后小心伺候着，要打算额外再找份工作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于是阿默只能就地捞钱，不仅耍心眼地分抢了份「宠物」谐星的工作，还成天偷闲地到处翻些能变现的东西。

　　今天算倒霉了，阿默正抱着一大袋粉丝送的小礼物经过三楼练舞房时，就被个人拎住了后领。就自己微微踮起的脚尖而言，阿默猜对方不仅力气大，而且个头也颇高。

　　背对着人，阿默看不到人的模样，只听到一个干净阳光的声音，「你是谁？一大早的在这里干吗？」

　　阿默暗叫不好，苦于无法转身去辨别对方的身份，支支吾吾会儿才硬着头皮说，「我是萧柯的助理，正帮他把歌迷送的东西收拾到休息室。」前半句话倒没错，距离阿默最近的一个雇主就是上个月的萧柯。

　　男人挑眉，「哦？我怎么看到有张卡片上写着‘然天’两个字？」

　　心里「咯噔」一声，阿默暗暗将那张特别出挑的卡片往下压了压，干笑，「可能……可能刚刚太急，有些就拿错了，我这就还回去。」使使劲，身后的人却抓得越紧。

　　男人冷笑，「有些？是吗？」一手越到阿默胸前掏了掏那袋东西，只见所有的小东西上所附带的小卡片上都写着「然天收」的字样。

　　阿默一身冷汗，外加小郁闷。谁不知道他阿默是公司里出了名的爱贪小便宜，这种故意「误捡」小礼物的事情也不是没被撞破过，可大多人都当看笑话，取笑几句便放过他。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就遇上个这么较真的主儿？

　　「嗯？怎么不说话了？继续往下掰啊。」

　　不用看对方的脸色，阿默也能想象那该是多么轻蔑的表情。心想着今天算自己倒霉，碰到个兴许成不了气候的小星，阿默也就忍了。趁着对方已经开始放松手劲，他飞快转过身，也不看人，眯着眼就把东西双手奉上，「最近手头紧，犯糊涂了。您大人大量，就当没看见。东西都在这儿，您拿去好了。」公司里也有些过气明星，干不了别的最后也就沦为助理，自己只要服个软，对方也就不会死咬着不放了。

　　「我说，这位前辈……」男人眯眼，「你是眼神不好还是怎么地？我既不是你长辈，也不是什么路人助理，给什么要什么！」后半句话的口气已是相当不好，带着要反胃的暗示。

　　阿默这才站好，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的确，「您」字对方不懂得欣赏那就算了。至于妄想对方能拿着好歹也抵得上百的小礼物就转身走人，那也实在不可能。

　　眼前的男人看着就二十出头，目测身高至少一米八五，无论年龄或身高都是明星市场里颇被看好的。再加上一张亦正亦邪的帅气脸蛋，随便做个表情都能把人唬得傻傻的。没记错的话，这人就是最近在娱乐圈里红透半边天的全才天王，「然天」。

　　阿默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好看眉眼，暗暗连呼三声「得天独厚」后，再连叹三口气，小心陪笑，「这些东西，您看看是送您休息室里呢？还是，我现在就直接放回原处？」给巨星胚子形成这种深刻的印象，绝非好事！

　　然天连眉也懒得挑了，「我不喜欢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用敬语。」

　　「是是是，您，你看这些东西……」再次双手奉上小礼物。阿默算是遇上克星了。

　　然天嘴角勾笑，把袋子倒提，小挂饰、小布偶等东西撒了一地。拍拍手，他转身就走，「捡起来，就都是你的！」

　　阿默面对着越行越远的高大背影，慢慢蹲下身子，生平第一次发觉自己还记得什么叫屈辱。

　　只是，钱钱钱，它似乎又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