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空》文雨

2、第 2 章

　　上午九点，姜小丽接到了姜浩诚的语音信息，说是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这个周末就不回家了。
　　与哥哥有关的信息，尤其是不好的，需要姜小丽来转告。姜小丽对姜浩诚的要求，是不许发文字，只许发语音信息，方便她直接放给母亲听。这是姜小丽吃了很多亏琢磨出来的法子。

　　有一次哥哥跟人打架放学后被老师罚跑步。姜小丽回家，母亲问你哥怎么还没回来。

　　“你哥跟人打架，你怎么不看着点。”

　　“哥哥六年级，我二年级，他们在教室里打架。我不知道啊。”即便姜小丽当时只有八岁，只有小学二年级的文化水平，也知道母亲的指责没有道理。

　　“你哥被罚了，你就这么回家？”

　　八岁的姜小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姜浩诚被罚了，她就不能回家。但是，她可以肯定，不能再说一句话，轻则会挨骂，重则会挨打。她识趣地放下书包去厨房洗菜切菜。

　　蒋云芳确定了，姜浩诚今天不会回来，明天也不会回来。周末的两天假期，姜浩诚都要留在公司加班。

　　“怎么忙成这样啊。”

　　蒋云芳嘀咕着，忙碌开了，她把冰箱里昨天冻上的老母鸡拿出来，找出老头子死前没来及吃的红枣，西洋参，想了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决地拿出了最贵重的冬虫夏草，开始炖鸡汤。

　　姜小丽的头疼得厉害，跟有无数次根针在扎一样。

　　去年冬天，门口的河水干了，母亲运气好，居然捡到一只四斤多的大王八，迫不及待打电话让他们兄妹俩回家一起吃王八。姜浩诚先是答应了，又是因为临时加班没能回家。母亲硬是把整只王八连汤一起装进了一个大大的电饭煲，让姜小丽抱去上海给姜浩诚送过去。姜小丽现在回想起来脸都是红的，高铁过安检时，在保安的要求之下，众目睽睽，她打开电饭煲的盖子，喝了一口王八汤。

　　姜小丽抱着电饭煲逃一样离开，没走两步，就听到保安不大不小的声音。“王八汤，哈哈——”
　　那种哈哈的笑声，姜小丽再熟悉不过。童年时的夏天，村里的大婶赶着回家给三个月的奶娃娃喂奶，跑得太急胸脯跟着起起伏伏，象是要从衬衫跳出来的时候，村里43岁的老光棍姜耀祖在哈哈地笑。到医院工作的第一个假期，特意起了个大早去看外滩，一位穿着运动短裤的年轻姑娘在跑步，阳光照着她的身体，大腿修长而紧实，不知是哪个角落传出一声怪叫。“好腿。”紧接着持续不断的，仍然是熟悉的哈哈笑声。

　　老母鸡炖汤，大火翻滚，小火慢熬，没得两个小时出不来。

　　下个周末，姜小丽不想来回折腾了。医院新来了一位护理部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又是整顿又是治理，治理得她们这群小护士八小时上班活生生折腾成了超过十小时忙得四脚朝天。下班回家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想睡觉。最新的谣言说是双休日要抽出一天搞团建，不许请假。

　　茶几下面放着香烛和纸钱。清明节上坟，是姜小丽周末特意回家的原因。

　　“妈，互联网程序员加班是严重的，下个周末哥哥也不一定能回来。要不，我们两去上坟吧。”
　　姜小丽在上海这样的国际化都市工作了三年，无论是说话，还是穿衣打扮，她不仅努力模仿身边人，还搜集整理时尚杂志视频解说教程认真学习。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姜小丽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时尚的上海人了，有些想法也应该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