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之格格的游戏》田歪柯

66、宴会之上

　　她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看着金善的泪水，四格格这么想着。
　　她以为，自从上次在餐厅里闹过一次后，金善便会就此收手。
　　她没想到，金善还是执意地将刀插进了亲哥哥的大腿里，仿佛只有见了血，才能缓解她心中的恨意。
　　金善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这对她来说，是一把双刃剑，如果金善发现自己只是她计划中将被牺牲的一颗棋子，会不会也在某个深夜，将刀插入她的心脏里？
　　四格格第一次觉得有些害怕。
　　于是她回答了金善的问题：“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人，我只是给了一个选择，正如我给你的那个珍珠手链和破旧手链，玲儿选择了珍珠手链，所以是她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没想到金善却问了一句：“在四格格眼中，什么是珍贵的东西？”
　　她不知道答案。
　　可是金善却说，自由对她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
　　四格格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现在在我的眼中，你很珍贵。”
　　她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随着相处的时日越来越多，她开始不由地维护起金善来。
　　她是金小姐，不是可以任由人随意糟蹋的下人。
　　她是金善，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会讲外语，就连跳舞也很有天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的脸色红润起来，身上也长了肉，不再是刚刚进入格格府时那个瘦弱的孩子，而是气质越来越好的金小姐。
　　她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四格格能够感受得到，当她看向自己时，似乎总是带着一种悲伤。
　　四格格没有问，但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共情。
　　她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仿佛获得了理解，仿佛金善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内心，就连她都不曾理解的真实的自己。
　　四格格发现自己开始对金善期待起来，她开始期待每天下午金善的到来，开始观察她陪在自己身边读书的模样。
　　那样专注，那样认真，仿佛自己不是格格府的人质，而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如此宁静的日子。
　　这是一种内心的平和与沉静，只有当金善在自己的身边时才会获得的感受。
　　四格格十分享受这种感觉，没有仇恨，没有背叛，没有任何思绪，只有一种淡淡的幸福，缓缓地填充着自己的内心，悄悄地缝补着那些伤痕。
　　金善陪着她在花园里散步，有时候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但四格格感受到她一直看着自己，那种眼神十分温柔，又十分坚定，仿佛在她的世界里，自己是最重要的存在。
　　有时起了风，金善会将披风批了上来，然后她帮着自己系好带子，还对她微微一笑。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笑过，那些侍女，总是低着头帮她做好一切，然后面无表情地退下去站在一旁。
　　只有金善，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可以说是无知而无畏吗？不，不是的，她在爱着我，所以她不害怕。
　　她为什么会爱上我呢？
　　跟她比起来，我不够坦率，不够勇敢。
　　我就是一个恶毒的人，一个遍体鳞伤自作自受的人。
　　这样的我，有资格得到她的爱吗？
　　相处的日子变长后，金善甚至会在傅挽不在时，陪着她在傍晚入睡。
　　她只是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像母亲般轻轻拍打着自己胸前的被褥，跟她闲聊着今天发生的琐碎的小事。
　　这让四格格感到无比安定，有时在她的轻声细语中，她便沉沉的睡去，一夜无梦，只是感到自己被一个细弱却有力的手臂拥入怀中。
　　金善跟她讲着童年发生的趣事，讲着那个牧师，甚至还讲了跟金麟一起逃亡的日子。
　　她一直在微笑着，仿佛那些漂泊的岁月对她而言，并不是黑暗无光，而是一种幸福和特别的回忆。
　　“我的妈妈，”金善笑了笑：“我记得她会做一手好菜，过年的时候，她会去集市买白米做成米糕，我现在都忘不了那种味道。”
　　金善做出一副回味的模样。
　　“牧师对我很好，他们信仰的神跟我们供奉的神不一样，但他说，不论我们身处怎样的黑暗之中，只要聆听他们的话，就能得到慰藉和力量。”金善微微皱起了眉头：“我不理解他说的话，也不认识他信奉的神明。不过有好几次，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我总能听到一个声音，让我千万别睡过去，我就一直坚持着，果然尝到了好吃的东西，醒来后发现，是一个老奶奶把我从路上接回了家。”
　　四格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有在监狱里的那段日子，”金善的表情变了一下：“那是我经历过最绝望的时候，以前怎样饿肚子我都能忍受，但我唯一受不了的就是被监禁，那种只能在牢中等死的绝望，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害怕。但我打算忘记它，忘记这种恐惧，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彻底自由，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如果老天爷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生活。”
　　“忘记？”四格格问道：“为什么选择忘记？”
　　“因为我总是记不得，”金善笑了笑：“有时候我很讨厌金麟，可是过几天，我又忘记自己下定决心要报复他；等到我报复他的时候，我又忘记自己曾经想要原谅他。”
　　四格格垂下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书，心中各种情感却向她涌来。
　　这让她很难受，心中一会儿被各种情绪塞满，下一秒却又觉得空落落。
　　她的信念，因为金善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可是沈冬九却常常把她拉回现实当中，让她重新记起那段岁月，不停唤起对关三叔和四姨太的仇恨感。
　　沈冬九已经三个月没出现过了，可是他会定期给四格格来信。
　　从信中四格格知道，沈冬九已经获得了四姨太的信任，开始在帮会中接手处理关公馆生意上的一些矛盾。
　　当金善穿着白色蕾丝长裙站在她面前时，一种愧疚感涌入四格格的心头，夹杂着其他汹涌着的情感，几乎要把她击垮。
　　很快，她就要把金善送到关三叔的身边了。
　　会发生什么呢？
　　眼前这个女孩，会受到伤害吗？
　　眼前重重迷雾，四格格看不清未来。
　　一想到关三叔对金善伸出那肮脏的手，她就忍不住颤抖起身子。
　　四格格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爱意，却残忍地将她送到了自己最恨的那个男人的身旁，紧接着，还要把她推到舆论的风头，毁掉她的声誉，来完成自己的复仇。
　　当她为了编一个让关三叔救下金善的戏码而告诉那个眼睛一直盯着金善，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林少爷金善去了洗手间后，这种愧疚感达到了峰值。
　　不行，他会伤害到她的。
　　四格格放下酒杯，正要将林少爷从金善的身上拉开的时候，她听到关三叔的声音：“林少爷，令尊正在四处找你，想来是有什么急事。”
　　理智重新回到了大脑，她攥紧了拳头。
　　四格格回到了大厅，她拿着一杯香槟走向了醉醺醺的林少爷。
　　“林少爷，咱们要不要去那个房间单独喝一杯。”
　　四格格挽住了他的胳膊。
　　林少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啊。”
　　四格格几乎是将林少爷抬到了那间房。
　　她刚刚把门掩上，林少爷就迫不及待地从身后抱住了她：“大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四格格一转身，将香槟泼在了他的脸上。
　　林少爷似乎是酒醒了过来，他愣在原地，正要开口骂人时，四格格又向他甩去了一个巴掌，然后把他身旁的香槟拿起来仰头喝完。
　　“你。。。”
　　林少爷的话被四格格打断：“请你看清我是谁。”
　　林少爷捂着脸，突然结巴了起来：“四格，四，四格格。。”
　　四格格冷笑一声，“垃圾。”
　　吐出这两个字后，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