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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金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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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格格再次见到金善的时候,她面色惨白,处于昏迷状态。
看着她穿着白色囚衣,身上散发着牢里的腐臭气味,有一瞬间,母亲生前最后的画面涌入四格格的脑海中。
她们是同一种人。
她感到有些不适,只是挥了挥手,让下人将金善带到房间。
仆人们都只当四格格是嫌弃眼前这个像死尸一样的女囚,赶紧将金善抬了下去。
四格格看了一眼玲儿的表情,将玲儿叫到了自己的身边。
“玲儿,你去帮忙照顾那个女孩。”
玲儿皱起了眉头,但她不能违背四格格的命令,只好答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两个男人架着一个流着血的男人走了进来,将他扔到了四格格面前。
四格格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额附爷都跟你说明白了吧,金麟。”
金麟虚弱地点了点头。
四格格笑了笑:“我要你做的事情并不多,我只需要你帮我给关三叔送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金麟努力抬起头问道。
“到时候我会给你的。”
四格格轻声说道:“如果你不能成功把这份礼物带给三叔,你会比现在的下场更惨。”
“是你们给我下的套吧?”
金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需要你们。”
四格格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好听额附爷的话。”
深夜,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洋房,此刻因为静谧而显得有些诡异。
四格格特地叫人将金善的房间与她安排在同一层楼。
一个白衣女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又将金善的房门缓缓推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金善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因为发高烧的原因,她的额头冒汗,几缕头发黏在额头上。
女人好奇地打量着她,又在她的身边跪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女孩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肌肉紧绷着,似乎沉浸在令人惊恐的噩梦之中。
金善喃喃地说着什么,还带着一丝哭腔。
女人将头凑了过去,散下的头发拂过金善的脖子。
“妈妈,妈妈。。。”
听到这两个字,女人的脸色立马变了。
她重新看向金善,这是多么瘦弱的一个孩子。
脸只有巴掌大小,胸前的肋骨都清晰可见。
她被裹在这个被子里头,像个婴儿躺在母亲的臂弯里,脆弱得让人心疼。
女人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脸颊。
芳姑姑和玲儿已经为她擦拭干净,又换了一套新的衣裳,女孩现在躺在这里,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骗子和小偷。
感受到女人的抚摸,金善似乎安静了许多,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口中也不再胡言乱语。
女人又看向她的手,将她的手拿了起来。
她轻轻地抚摸着金善的指尖,粗糙的老茧,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一双手却像是饱经风霜。
你就是用这双手偷东西吗?
女人心里问着。
记忆中,母亲的手也是这样的。
女人闭紧了眼睛,努力回忆着,想回忆起母亲用长满老茧的手抚摸自己脸颊的感觉,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女人觉得心里一阵难受,她握住金善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重新被放置在了记忆里,一滴泪不自觉地滑过了女人的脸颊。
女人看向金善,她任由自己任性地温存片刻,很快,她放下金善的手,眼神重新变回四格格应该拥有的冷漠与沉着,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第三天,芳姑姑急匆匆地走到四格格房间,“金善已经醒来了。”
四格格不动声色地将画笔放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就叫芳姑姑退下了。
其实她的心被这一句话搅得有些慌乱,她站起身,走到房门口,刚打开门却听见走廊传来陌生、小心翼翼、谨慎的脚步声。
她赶紧坐到了钢琴前,若无其事地打开了琴盖,弹奏起一首最近新练的曲子。
她甚至弹错了好几个音。
门被人轻轻地推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四格格竖起了耳朵,门外寂静无声,但她感到一个人的目光,透过屏风,正紧紧地盯着她,那个目光带着好奇与。。。炙热。
“你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玲儿惊诧的声音,四格格立刻停止了弹奏。
她正要起身,却又停在了原地。
她仔细聆听着,传来了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又消失在了楼梯口。
四格格立刻起身,她打开门,匆匆地往楼下走去。
她的余光瞥见玲儿将金善拽进了自己的房间,她赶忙走了过去,无意间碰倒了门口的花盆。
四格格赶紧藏了起来,房门被打开,玲儿走了出来,谨慎地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她才重新走了回去,将房门紧紧闭上。
四格格悄悄地回到房门口。
“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金善的声音。
明明十分细弱,却带着不屈的倔强。
上次在赌场也是这样,仿佛就算成为了笼中之鸟,她也要挣扎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身后传来了芳姑姑的脚步声。
四格格悄悄地绕到了大厅的另一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早些时候吩咐过,让芳姑姑将四格格带到自己的房间来。
她随手拿起一本书,心思却集中在门外的长廊。
四格格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很快,门外就传来芳姑姑的声音:“四格格,人带来了。”
“让她们进来。”
四格格说道。
她刻意没有抬眼看金善,而是将书放下,然后将手放进了玲儿递来的面盆里。
看着眼前跪着给她端着面盆的玲儿,她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厌恶之情。
好在这个女人很快就要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她忍受了四年,终于能摆脱这个虚伪的丫头。
看着毕恭毕敬的玲儿,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擦了手后,她故意将面巾往水里一丢,这是平常傅挽最常做的事情,她只不过是学了学样子。
玲儿皱了皱眉头,四格格又故意伸出手,看似不经意地将面盆弄翻,水哗啦一声全部洒在了玲儿的身上。
四格格觉得心里痛快极了,她又找到了一个可以惩罚玲儿的借口。
玲儿的巴掌声响了起来,四格格这才看向金善。
金善在芳姑姑的“教导”下跪在地上,身体轻轻颤抖着,明显是在害怕。
四格格听着玲儿的巴掌声,突然觉得十分烦躁。
眼前这个丫头,估计是一边打着自己,一边心中在骂她吧。
这么想着,四格格更觉得不耐烦起来,于是吩咐芳姑姑将玲儿带出去领罚。
房间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四格格放松下来,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大脑得到了些许清静。
她默默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金善。
看着她因为害怕抖动着身子,又怕被自己瞧出来而努力控制的模样,四格格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突然想逗逗金善。
等到楼下传来玲儿的惨叫声时,她才走进了金善。
“芳姑姑用火钳子烫玲儿了。”
她故意瞪圆了眼睛,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这种惩罚也感到十分恐惧。
看到金善颤抖得更厉害,四格格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越发有意思起来:“别害怕,芳姑姑只敢对下人这么干,她不敢动你,我也不会惩罚你。”
看着金善没敢动,四格格突然有一瞬间的失望。
难道她的直觉出了错?
这又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丫头?
金善终于开了口,她问道:“四格格,是你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的吗?”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将烟递给了金善。
没想到金善直接拒绝了。
她又觉得有意思起来,心情一下明朗了许多,于是她故意问了偷听的事。
四格格看着金善红了脸,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真有意思,在这种事情上她才会害羞。
四格格还从没有见过真正害羞的人。
来伺候她的人,要么就是因为害怕而小心拘束,要么就是深谙世道说着老练的话。
四格格还是头一次,真正见识到一个女孩在她面前害羞的模样,这让她觉得好奇又好笑。
于是她故意进一步问道:“你知道刚才的那首曲子吗?”
金善仍然红着脸,四格格说出那首钢琴曲的名字后,她看到金善咬了咬嘴唇。
四格格突然感到内心深处被触动了一下。
面前这个红着脸的女孩,是一个惯偷,是一个诈骗犯,是被她从牢中救出来的女囚,但她却从她的身上看到了真诚。
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个东西了,就连她自己,都每日戴着面具游走于人世间,为自己的生存周旋在虚假的微笑中。
四格格的心软了下来,她又问了几个问题。
听到她那蹩脚又真挚的外语后,她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么肆无忌惮的笑过了,一时间几乎要把眼泪笑了出来。
四格格重新看向金善,她突然想把这个女孩放在自己的身旁,哪怕只是暂时的快乐,那也是她疲惫灵魂的休息所。
这个女孩是要被送到关三叔身边的,这个想法不合时宜的突然冒了出来,让她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只有五个月的时间,五个月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她的生死与命运,全都掌握在面前这个女孩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