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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陨落 “以身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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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
风声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嘶吼着,搜刮着万物。
狂风卷起落叶,将它们撕的粉碎。
相府,门客若市。
“安候已除,我势大增啊!”
坐在首席的是一个两鬓花白的老翁,着深绿色长袍,虽然已经年迈,但仍然能从一张脸中透出几分俊美之意。显得尊贵而又不失威严。
他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倚在一旁,双目轻覆,吐息有些沉,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
他便是当今的丞相,方傅之。
次席一个男人向方相敬酒,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献媚,一副狡黠模样,最先开口道:“恭喜丞相!”
紧接着这声,宴席中所有达官显贵也都拱起酒杯,微微福身,齐齐道:“恭喜丞相!”
“哈—哈—哈”老丞相洋洋得意地抚着自己的长须,笑出声,眼底蒙上深邃之色。
接着道:“这还要多亏了……容将军啊。”
方傅之睁眼,转头瞥向那人,眼中带了几分赞赏的深色,却又不真切,叫人难以猜测。
“若不是你派人在乱局中打开城楼,敌兵的铁骑也不会如此快的进来!”,边说边指向第一个“奉承”自己的人。
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甚是喜悦。
“丞相说笑了,不过是略施小计,还得是丞相深谋远虑。”
闻言,众人也都顺着他的意思,敬向方傅之口中的‘容将军’:“容大人,心思之缜密。我们自愧弗如”
容将军眼底浮现一片得意,却又并未表现出来,只是谦逊地回道:“各位抬爱,在下不敢当,丞相知遇之恩,不敢忘怀。”
说罢,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高位的丞相。
场内唏嘘一片。
他是个精明的,自然知道抱住一个粗壮的大腿有多少好处和利益,也不会亲手段送了这桩好事,至于心底对这群人的阿谀奉承是不屑还是受用,想必也许是后者。
他佯装后退,对丞相满是敬意,捉住任何机会以表忠心。
有了靠山,也就多了一条退路……
“各位莫要再围着容将军了,其实这也是圣上的旨意。”
方傅之摆了摆手,慢吞吞地笑谈:“倘若圣上没有视安侯为祸患,试图除之。怎么会不好好查上一查,在给之定罪?”
闻声,整个相府一瞬间安静下来,没了先前般热闹和吵嚷,将众人从喜悦中拉出来。
果然,他们原本疑惑不解的神情马上变得坦然,言语间尽是对方傅之的示好,更有其人甚至不假思索,顺口而来:“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如同拨云见日啊!”
随后,龙中浑厚的笑声扩散全席,唯有‘容将军’仅仅勾唇一笑,眼眸似饿狼一般隐忍盯着眼前的猎物。
抿一口酒,心一沉,想到了安候的狼狈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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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两边的柳树脱去留在身上的残叶,剩下了灰色干枯的枝干,就如一条条肆虐的鞭子,在风的指挥下四处乱舞。
全城百姓跟在一个马车后,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大声叫骂着站在一座铁笼之中的一位男子,场面何其的浩大!
“愚将!叛臣!”
“该死的叛臣,通敌卖国,你不得好死,你……你天诛地灭!”
数以百计的妇女折腰,手执一块布帕,歇斯底里一般哭泣着,梨花带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你…还我丈夫…”
“还我儿子…”
“只剩下我一个孤寡老妇,我还活得有什么意思啊!叛贼,叛贼!”。
啊……
男子瘦弱的脸上,听到百姓的谩骂那一双凹下去的眼睛,仿佛凹得更深了。
单薄的囚衣套在身上,几日都未曾换过了,如今正是入冬,倒也是寒风刺骨,本来身上的冷风已经被一声声叫骂掩埋,没了踪影。
他们的声音如同滴滴清水,单独任何一个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可合在一起,如同澎湃汪洋狂肆,一人一口唾沫,也足矣淹死那个他们口中“憎恨至极”的卖国贼人.
他约莫而立之年,双手双脚戴着镣铐。
乌黑的青丝乱糟糟,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从蓬乱的发丝之间仍能看见他那张黯了颜色却昳丽俊美的脸。
正胸口的深蓝色的褴褛衣布上写了一个磅礴大字———“囚”。
眉目之间流露出的悲伤,隐晦而伤情。
他呆呆的望着京城富饶的风景,双目无神,却不含泪。
一个将死之人了,此时他却控制不住的勾起唇。
很久没有进水了,嘴唇早已干裂,如今一扯,撕裂了皮肉,血迹从唇瓣晕开,在口中苦涩不已。
他视作生命的民,如今正要他去死。
哈哈哈……
也罢,是自己疏忽了,叫奸人抓住了把柄。
当时一个比一个喊叫的大声的百姓,看见那位男子真的要服死的一霎那,竟然都动容了。
眼神中甚至带了些依恋与不舍,毕竟,他曾固守着这个国家的海晏河清。
造化弄人,若是没有这趟子事儿。他定然可以做一个名垂千史的不世之将
对!没错!就是不世之将!
心里很苦,眼眶却未曾湿润。
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过一死罢了,有又何妨,只是……不甘心。
“我驰骋疆场一世,竟是落得如此败果!”
……
押至刑场,台上的判官打着哈欠,随手将写有“斩”字的签字扔到地上。
“父亲……盛野对不起您。”
给盛家丢脸了
没尽好将军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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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
“小二,来一斤肉,两斤酒!”
闻言,小二立刻动了身,他是个麻利的小伙,也不失是个有眼色的,赔着笑地道:“是,客官等着哈”
来人身材相差甚大,一粗糙,一细腻。
一壮硕,一羸弱。
壮硕的老哥如释重负般,鼻尖轻嗤一声,冷声道:“今儿还真是热闹!”
“安候惊才绝艳,一代天骄,正雄姿历落的年华,如此毙命,也是可惜了”
那壮汉凑到桌前,俯身一听,马上不乐意了,一拳头砸在桌板上,恶狠狠地叫嚣:“他娘的,通敌卖国,枉为人子。害无数将士枉入苦海。不仁不义,不孝不忠。该杀!”
鼻孔撑得好大,鼻翼一张一翕,呼出来的气,就像打气筒放出来似的,呼呼有声。
“但他曾守城池不残,鞠躬尽瘁。直到如今,我也不会相信怎么一个人会通敌叛国。”
他举起杯盏,一口饮尽,狭长的眸中颇有感慨:“他把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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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
“容贤弟,在思索些什么?”
容将军浅笑辄止,见势拿起酒杯,敛了神色。
“无事,只是想说一界传闻——”
骨子中的机关算计却是怎么也埋藏不了。
他轻笑一声。
“哦?什么传闻,能让你失神这么久?不妨说来与大伙听听?图个乐子?”
他双手作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果然……如他所料。
“传闻行刑后,无人为安候收尸。直至第二天,一女子直奔他冰冷至极的身体而来。女子满脸土灰,像是从外地不远千里才至,从身形来看,大家都说,定然是个绝世美人。”
说着,‘容将军’眼角轻轻一挑,面向所有睁眼吃瓜的大人们。
似乎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来。
那些人并没有在意前面所说的故事,只是在听到“美人”时皆面面相觑。
他朗朗地说:“这女子一路背着他的身体,走不动了就借着地下的小石子匍匐前行。将他葬于泪湘湖中,虔诚扣首。自己抹了脖子,年仅二十余四,”
说罢,便有的人忍不住问道,悻悻地道:“这莫不是盛野活着时哪里犯的桃花?”
一直默不作声丞相忍不住道:“不,不会。安候的大门,从未有过妙龄少女的进入”
“这传言倘若是真的,这女子刚烈,用情至深如同汪洋大海滔滔不绝,真所谓当世无双!”
“安候虽落得不好的下场,但有如此情人,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