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青青草111

8、短篇小说

　　珍珠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参加了一个社团，是个读书社，有着一个香艳的名字，红玉读书会，大约是创办人想着“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意思，而他的女友据说是叫小红的。读书会在大学里开了很多年，请过名人来做讲座，有好几百会员，经费充足，算是个大社团。

　　珍珠写得一手好散文，最近的一篇小说获了奖，被读书社发掘来做了董事。董事会一共八个人，四男四女。珍珠是个新手，课余时间都来读书社的小小办公室来学习如何做董事。这一期的社长是个女生，高珍珠一届，名字叫彩云。彩云做事雷厉风行，泼辣大胆，颇有大将风度，珍珠暗暗佩服。

　　这一天，大家在收拾活动之后的残局，小憩的时候，有人说，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来个董事会活动？彩云爽快地答应了。地点定在近海的小岛，他们去做二日游。

　　珍珠去过海边的，也下海游过水，知道海水的苦涩，没有尝过的人，不会理解那是真的苦涩。但是小岛没有去过的，也有点点的兴奋。坐在船上，看海鸥飞舞，船尾的雪白浪花，远处的水天一色，珍珠也很开心。

　　晚上，大家围着篝火，火光温暖，映着女生们个个面若桃花。男生中的一个叫石头，掏出口琴，吹了首Secret Love。

　　珍珠听过这首歌，

　　“于是，

　　我对一颗友好的星诉说，

　　在山之巅呐喊，

　　向金黄的水仙低语。

　　你有多么美妙，

　　为何我如此地爱你。

　　我敞开心门，

　　我的爱已不再是秘密。“

　　听完曲子，大家有点沉默。彩云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每个女生抽签，抽到的那个男生就和她坐到一起，自由活动。听到这四个字，大家哄笑。彩云又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每一个人，在接下来的两小时，要swear to tell each other the truth, the whole truth and nothing but the truth..

　　彩云是学国际法的，珍珠有时候觉得她就像是个女法官。

　　大家虽然笑笑，但是并没有人反对。每一个人都发了誓，有人画蛇添足地加上天打雷劈之类的狠话。大家又笑一阵。

　　彩云把签拿给珍珠让她第一个抽，说，你是新来的。

　　珍珠拿了最上面的那一张。上面写着石头。其余三个女生都抽了签，一会儿各自散开，分组活动去了。

　　珍珠拿着签，握在手里，觉得暗暗好笑。但是她希望是石头而不是别人。石头瘦，清秀，珍珠刚刚去读书社，办公机器不会用，弄得呜呜乱叫，石头总是立马过来帮忙。她也注意到石头还没有女朋友，但发在诗刊上的情诗却在各个大学里传诵，暗恋他的女生成打记。

　　石头走过来，问，去不去海边走走？

　　珍珠说，好。

　　夜色舒适地张开翅膀，静谧地笼罩着每一个人。

　　月光清凉如水。

　　海浪如水银一样，一波一波无休无止地拍向岸边。

　　珍珠觉得这样走着也很好。石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珍珠最怕是和那种男生出去，第一次约会，就试着把手搭上肩头；第二次约会回来，就逢人便说，某某是我的女朋友。所以，她把约会都一一拒绝。

　　珍珠是那种曲线美女，天生地颜色艳丽，流波一转百媚生。

　　珍珠讨厌别人说你很美丽，平日只穿大一号的梯恤衫和牛仔裤，很少给男生一个笑脸。

　　他们爬到一个高处，石头说，我们坐这里。

　　珍珠坐下来，心里哗一下，真是好景致。

　　石头说，我常来这里。这是我最喜欢的风景。有月亮的晚上看比白天还要美。

　　珍珠心里有些微的感动。她说，是的。

　　石头说，我们说什么呢？

　　珍珠说，谈谈你的罗曼史。

　　石头有点诧异，但是他说，好。

　　石头说：我很久以前喜欢一个女孩。她坐在我前面。她的头发很香，她的脖子很好看。我每天上课看着她，都有一种要晕眩的感觉。

　　珍珠问：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石头说：不知道。我看着她，就很满足。做完功课，有时间就写一首关于她的诗。我也读了很多情诗，凡有一点点感觉像她，我都抄在一个本子里，厚厚地一本。我把天上最亮的星星当作她，和她说话。

　　珍珠：后来呢？

　　石头：后来我们上了大学。她在城东，我在城西。我终于下定决心去向她表白。那一天，零下十几度，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我心里怀着热情和渴望，我走着去见她。

　　珍珠说：你走着去？那很远，有十几站地铁哪。

　　石头：我当时走在一片白茫茫里，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冷，觉得我的心把雪都溶化。我对路上每一个人都笑，像一个傻子。

　　我走了三个小时。到了她的学校。我等了很久，她从宿舍楼下来，冷淡地对我说，以后你不要来找我。我又从她的学校走回来。一路流着泪。

　　石头觉察到珍珠眼里的问号，说，是的，我真正哭了。第二天我得了肺炎，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她并没有来看我。

　　石头呼出一口气，你呢？

　　珍珠说，我很坏。我喜欢过我最好朋友琥珀的男朋友。我想是不是因为那时候，Boys are unknown creatures to me? 或者是我很寂寞？或者是因为他比我们成熟？我的脑子里像被植入了一个电脑程序“你必须喜欢他”。

　　他是个年轻商人，很会玩，他替他的助手约我出去，我也答应，为着是要看到他。我在迪厅里看到他和琥珀一起跳舞受不了，就跑出来抽烟。

　　珍珠看了石头一眼，说，现在戒了。

　　他的助手是个很聪明勤奋的小伙子，现在自己也开着公司。助手跟出来，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他?我说是。他说，别为他浪费时间了，他已经结婚了。我很震惊，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结婚了。

　　石头问，你有没有告诉琥珀呢？

　　珍珠：当然有了。琥珀说，我早知道了，他在办离婚呢。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已婚的事实解除了那个电脑程序，还是后来，琥珀的家里关她的禁闭，逼她断绝和他来往，他来找我，说，早知道应该和琥珀到旅馆开房间。

　　那一刻，我想，我真是可耻，竟然迷恋过这样的男人。是不是仅仅因为他英俊又有钱。还是因为我得不到他呢？

　　珍珠说得很快，她停一下，说，我从来没和人说起过这回事。

　　石头说，我也从来没和人谈起过她。

　　珍珠说，就像那种夏天午后雷阵雨前的闷热天气，郁结不化。

　　石头说，就像喝了一杯冰凉的水。

　　他们相视而笑。

　　珍珠和石头的孩子满月的时候，彩云送过来一个大红包，厚厚的一叠人民币下面是四只签，上面全写着石头的名字。

　　珍珠笑笑，把感激埋在心底，把这个秘密也埋在心底。

　　就让石头这个浪漫的人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附：Mandy Moore Secret Love

　　Once I had a secret love
　　That lived within the heart of me
　　All too soon my secret love
　　Became impatient to be free
　　So I told a friendly star
　　The way that dreamers often do
　　Just how wonderful you are
　　And why I´m so in love with you
　　Now I shout it from the highest hill
　　Even told the golden daffodils
　　At last my heart´s an open door
　　And my secret love´s no secret anymore
　　Now I shout it from the highest hill
　　Even told the golden daffodils
　　At last my heart´s an open door
　　And my secret love´s no secret anymore

　　写于2006年10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