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叶集》娴桑

5、第5章 小Y

　　在父母亲戚眼中，我是个文静内向的人，但我自己知道，都是在那几件事情之后。

　　小Y是我小学一年级的数学老师，她个子不高，姜黄色的头发，额头撇着钢夹，为什么我会记得她，因为她对我满满的恶意。

　　她请我去黑板做题，我做错了两个，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取笑我：“滚回你的猪圈里去！是谁让你来丢这个人！站一节课！”

　　我那时六岁，站在讲台面对全班同学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满教室的人都要笑话我，我已经很努力听课了。

　　还有一次，我因为贪玩弄丢了数学书，妈妈去新华书店买了给我送来，那时正好是小Y的课，她站在窗户边看着我，然后敲了敲门，说：“老师，打扰一下，我来送书。”

　　小Y没说话，我也拿到了新的数学书，在妈妈走了之后，小Y说：“有些农村娃儿的家长就是没素质，不知道老师讲课不能进来打扰吗？还是街上孩子的家长好。”

　　我听了这话，更加疑惑不解，她说的是我妈妈吗？可是我妈妈没有打扰她讲课啊……

　　在小Y的日复一日的恶意下，我开始厌学，终于在有一天，早饭都没吃就从家门口跑到了领居家的田埂上。

　　可我逃学最终没能成功，被我妈抓住打了一顿又送到学校去，每天哭红着眼去学校，我不想去她掐着我的手让我去，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妈妈问我，不上学能做什么呢？

　　我说我可以在家里帮忙，就是不想上学。

　　妈妈笑了笑，摸着我的头说你还这么小，那怎么行呢。

　　这段经历是导致我性格转变的主要因素，我开始沉默，开始不再笑，也开始不喜欢数学。

　　妈妈始终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逃学，只是觉得是我太不懂事，跟邻村的孩子学坏了。

　　但真的不是，为什么呢，我无法把小Y对我的恶意原本复述给妈妈听，我做不到。

　　两年前，我已上大学，过了十多年，我选择了告诉妈妈真相。大意是不想让她带着女儿逃学的不好印象一直这样下去。

　　我心里已经释怀了，虽然我尽力保持平静，可是当我复述小Y当年的话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眼眶的泪水。

　　妈妈脸上都是错愕的表情，大概是从没想过女儿逃学的原因会是这样，她半天只说：“你当时告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们老师。”

　　我没有说话，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说那个时候我说出来有谁会信呢？班上的同学都抱着看看笑话的心态，他们会觉得小Y错了吗？不会的。

　　就连那时的我也觉得我也许真的不配来上学。不配听课，不配读书。

　　人有时永远不知道你说的几句话对别人有什么深刻的影响，就比如小Y说的，像是这辈子都难以抹去的伤痕，即使结疤，也很难恢复如初。

　　想对六岁的我说一声，真是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要是我在，一定会把你抱在怀里，忽视小Y的话，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永远都是。

　　写于22年4月2日下午